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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曲卅一 思乡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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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琛缘再醒来时,发现已经回到了他和舟黎君租的那个小院里。天没亮,他自然醒了。
他掀开被子一脸懵地坐起来。衣服已经换成舒适的睡袍,都不是他带来的那套,看起来是新买的。
听到舟黎君的鼾声。原来她正趴在床边睡着。
他把她抱去隔壁房间里,想让她在床上躺好。发现她的房间没点炉子,只好又把她抱回来。舟黎君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蹭,尾巴勾住他的腰。
侯婴本来在抓老鼠玩呢,看见这俩人黏黏糊糊的,凑过来一个大跳跳到舟黎君肚子上,把她弄醒了。
舟黎君靠在韩琛缘怀里,韩琛缘被侯婴的力道撞倒在床上,两人一猫滚成一团,舟黎君困的要死,没管韩琛缘突然醒了,压在他身上继续睡。
韩琛缘只好给她盖好被子,把她放好,看见天也快亮了,干脆找了点东西熬了碗粥给自己喝了。
饿死了饿死了。这次又躺了多久?半个月?一个月?难怪暖和起来了。
侯婴似乎知道跟着这家伙就有吃的,过来蹭他的脚踝。韩琛缘在昏暗的厨房里找了半天,除了刚才侯婴刚抓的死老鼠以外什么肉也没有。
韩琛缘正挠着头思索,看见屋外探来一个头,朝他勾勾手。
“燕末?”韩琛缘嫌冷不出去,站屋里和他说:“几时了?”
燕末圣手知道他在问什么,比了个二:“只昏了不到两天,有进步。”
韩琛缘扶额:“这次没饿死真是太好了。”
昏过去前他想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肠水疫还没好,肚子里空空的,难道要做饿死鬼?
舟黎君此时也彻底醒了——刚才是不是梦到韩琛缘了——不对刚才好像醒了一下——不对韩琛缘醒了!连忙穿好外袍,发现床上的人真的不见了,一闻厨房里的味道,一看侯婴的尾巴从窗户里漏出来,嘿这两人吃独食!
走近了才看到燕末圣手也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人堆中的存在感一直很低——见过师祖后,舟黎君就问韩琛缘感觉怎么样。等她拿七情视界仔细看过了他,才放心,嗯,除了有点饿,没什么问题。
燕末圣手很自觉地舀了一碗粥坐在桌边喝起来,顺便摸摸丑猫:“他好像胖了。”
舟黎君也舀了一碗粥:“对。但他的经脉有些不好,我准备再对他动一次大手术。”
韩琛缘看着锅里所剩无几的粥:……他本来准备再喝两碗的。
“我来看看。”燕末圣手放下粥,抱起侯婴检查起来,表情没怎么变化:“还好吧。”
舟黎君愣了一下,连忙把知识之契备份过的猫婴卷拿出来——实际上就是一张纸——交给了燕末圣手:“您能看看,如何让他恢复正常吗?”
燕末圣手一手拎着侯婴,一手接过猫婴卷,看完了其上的内容,冷笑一声,不是对着侯婴或者舟黎君的,而是对着这卷邪术的。
燕末圣手一会儿看着邪术卷,一会儿看着侯婴,过了半天,对舟黎君说:“你之前对他动过一次手术吗?怎么动的。”
舟黎君详细地说了。
燕末圣手摸摸下巴:“行,把这丑猫借我玩几天。”
舟黎君大喜:“谢谢师祖。”
燕末圣手挥挥手:“应该的。”
舟黎君看见韩琛缘重新鼓弄起灶台,高兴地招呼他:“哎,你大病初愈,不要自己做饭啦,我给你蒸个鸡!”
韩琛缘眨眨眼:“你还会做饭啊?”
舟黎君挺起胸:“当然啊,我可是一个人游历了很久的。”
舟黎君把他推回正房里:“你先躺着,我去买鸡。”
“你会买吗……”韩琛缘总感觉不太妙,换了一身便服跟上来。
舟黎君背着竹筐,穿着洗干净的游医装束出了门。韩琛缘跟在她身边,把她拽到另一个方向:“菜场在这边。”
舟黎君怒:“我知道!那边也能过去!”
韩琛缘:“嗷。”
嫄水岸的集市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意。虞朝有耕教托底,从来没有缺过这些基础的米面粮油。
“鱼肉蛋奶就不是很多了,得找点新鲜的。”要是在帝京,他在南门十二卫那边有信得过的屠户,不过在外地嘛,就得看眼力了。
舟黎君已经被集市的一些小东西吸引走了目光:“哇,老韩,看这个!”
第一个遇到的肉贩离集市门口很近,韩琛缘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老鸡,没理商贩的极力推销,转过头去找舟黎君:“什么?”
舟黎君手里拿着一个藤筐:“快到夏天了,给侯婴弄个凉快的窝!”
“挺好的。”韩琛缘低下头去,又看到一只脱了毛的鸡:“这个是什么鸡?”他问商贩。
“山上打的野鸡!”商贩回应。
“多钱啊?”
“比家养的贵这个数。”
韩琛缘记下了这个商户,没再理他。但自东南道大瘟疫之后,燕朝朝廷就规定不能吃死因不明的野味了。回去查一下虞朝律法里有没有这条。
舟黎君又买了两个陶瓷盘子,很开心,商贩也很开心。
韩琛缘终于看见了个应该是养殖场出来的商贩,指着一只看着精神的公鸡:“怎么卖?”
商贩报了价,韩琛缘回头找舟黎君:“星野,你要公的母的……星野?”
舟黎君收起买的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的小玩意:“唔唔,有什么区别吗?”
韩琛缘目瞪口呆,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小东西,你不是游医吗,为什么要买夜壶垫子:“母鸡下过蛋,公鸡没下过,口感不一样。”
舟黎君不懂:“你挑呗。”
韩琛缘:“你要吃肉还是喝汤啊?”
舟黎君:“你吃肉!我喝汤!”
韩琛缘对商贩说:“一只老母鸡一只公鸡。”
行了,回去还是他做饭吧。
·
舟黎君还是坚持做了顿药膳鸡,韩琛缘吃了之后惊为天人,她居然真的会做饭。
燕末圣手不在,侯婴也一起不见了。不错,没人和他抢了。
奇怪,游医不会做饭这个观念最开始是谁给他的来着?韩琛缘发现自己是有点偏见了。仔细在记忆宫里搜索一番后,虽然早就看不清她的脸了,但他还是想起来了这件日常的小事。
韩琛缘认真对舟黎君说:“星野,一定要记得洗锅。”
舟黎君剔着牙,看窗外的柳烟,本来还有些伤感,被他一打断:“一会儿我去洗——怎么了?”
韩琛缘目光放得很空,回忆道:“我媳妇以前也特别爱做饭。”
舟黎君挑了挑眉:“那你挺有口福。”
韩琛缘捂住脸:“不,她只是爱做饭,她做出来的饭她自己都吃不下去。”
舟黎君:……
舟黎君:“太浪费食物了。”
韩琛缘:“所以做了几次后我就不让她做了——她是个能把所有饭都做出一股苦味的家伙……美名其曰是药性使然。结果发现压根就是那家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锅,她熬过的药已经把锅腌入味了,不管什么食材扔进去都会变成苦的。”
怎么听着像个生活笨蛋啊。舟黎君看韩琛缘嘴角不自觉带起的笑,忽然有些恍惚。
他之前在元陵镇的时候,笑起来时有这么好看吗?
她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你们感情真好。”
韩琛缘这一顿吃的很高兴:“是啊。”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在元陵镇时莫名其妙愿意帮这个游医一把了,舟星野她,和黎儿真像啊。
但黎儿就是黎儿,黎儿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一直觉得,怀念黎儿最好的方式,就是如她一般爱着这个世界。所以当时才会一下子就注意到舟黎君这个炽热而可爱的灵魂。
真好啊,黎儿的心血没有白费,虽然没人记得她,但她的精神传下来了。
见韩琛缘又笑了,舟黎君不知道为什么着急得很:“那是,那是很好啦。”莫名其妙的不爽。她把碗一推:“我不吃了,剩下的都给你补补身体。你洗锅!我才不洗,我都做了饭了!”
见舟黎君突然站起来,韩琛缘难得困惑,他看向她的碗,这不是几乎没吃吗。
也是个爱做饭不爱吃饭的家伙?
他听话地吃完饭洗了锅碗瓢盆,洗着洗着发现不对劲了:不好,舟黎君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他刚才聊什么了吗?聊黎儿了……
他看见舟黎君在院子里,摆弄着牛车上的物件,把刚才在集市上买好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好在车上。
她买东西只买小玩意。什么盘子、坐垫、小篮子……其实好多都不适合游医的长途旅行。
为什么人们喜欢逛集市呢,因为集市上琳琅满目,人们喜欢看着自己还没能拥有的东西,想象着这个东西放在自己家里会是怎样的场景。
舟黎君听到他说他的家里事,现在出来看着这些东西,幻想自己还不存在的家吧。
怀孕的母亲织着襁褓,幻想里面会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调皮的少年挥舞着木剑,幻想自己将是一个名扬天下的大侠。
他走过去,和她说:“我的妻子以前也游历过很多地方。每经历什么惊魂动魄的故事,或者找到什么天材地宝,都会给我写信。”
他想起舟黎君的爷爷应该是周寥大祭司:“你老家不是在殷阳县嘛,现在驿路很方便,你可以给家里人写写信,寄寄特产什么的。他们肯定会珍藏起来,等你游历结束回到家里去,和他们一起细数着这些年的故事,不是很好吗?”
舟黎君呃了一声,想说他们应该不是很方便,但尾巴却摇的越来越快了。
她想象着,周寥肯定是第一个收到信的,听说有人寄给他信时,估计都懒得拆开,但只要一听说是她寄的,一定会急忙叫人把信拿来,然后回卧房细看。
池瑜妹现在不一定在殷阳县,但如果收到她的信,表面上不会有什么,但是会有意无意地拿着信转来转去,等着别人问她,这是谁的信?池瑜妹就会假装没什么:“哎呀,我家小狸可真是,还会专门花钱给我捎个话——”
不对啊,之前在元陵镇的时候,周寥不是给她发过信息说池瑜妹来麒麟城了吗?!
她人呢?!
舟黎君的尾巴一下子不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