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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曲卅二 沧浪之水浊 ...

  •   想到麒麟城确实很大,她这几天也主要在嫄水岸区活动,舟黎君觉得没碰到池瑜妹,只是运气问题。
      韩琛缘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她把牛车布置了一番,没过多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找她——安流。
      安流先朝舟黎君鞠了一躬:“听闻了牛椒郎君的事情,我很抱歉。”
      舟黎君愣住,连回礼都忘了。
      安流接着说明了来意:“此番前来,是希望舟先生能再帮麒麟城一个小忙,为我们做证。”
      舟黎君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请讲。”
      安流的脸上是决绝:“我们要逮捕此次人为散播肠水疫案件的幕后主使”
      ·
      君怡幼靠在窗前,用新奇的视角看着下面的城市。
      当年在城里没怎么做绿化,后来大家发现工厂一多,空气变差了,人心情也不好了,就挤了点地种树,也强制嫄阳区每个院子里最少种一棵树。
      所以现在春天来了,天一晴,整个城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屋外传来人的脚步声,君怡幼没什么意外。
      从上个月开始就在窗外来来回回走的那几个有医教释道的人都不看报纸了,藏在袍子下面的,是手铳吧。
      外面的人一开始似乎还想隐藏脚步声,但上了楼梯后反而不再掩饰——两个人?三个人?
      安流踹开了门。舟黎君在后面慢了半拍才进来,发现门其实没有上锁。
      舟黎君第一次见到站起来的君怡幼,内心本来该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此时只能沉默。
      君怡幼毫不掩饰自己在医教上的释道,青蓝色看不清具体内容的文字环绕在她全身上下:“有事?”
      安流端着的是火铳:“君简舟,朝露衙已将你亵渎朝露君遗体、传播邪术、谋划三场猫婴案、教唆嫄水抛尸案、传播肠水疫病原的证据上传至朝露红板,朝露厅禁令已对你适用,立刻束手就擒。”
      君怡幼靠着窗,好整以暇:“感觉不到。朝露厅禁令可不会误伤无辜者。”她展示了一个医教法术,证明自己并没有遭到朝露红板的制约。
      说罢,两人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卷轴形法器——它通体红色,以公正的角度检索着在场的所有人——是朝露红板在麒麟城的朝露衙的备份。
      刚才安流说的五种罪名,依次用墨字罗列在其上,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安流冷笑:“兰皋工厂确实有朝露君遗体,有人证舟黎君。”
      舟黎君感到有什么东西窜进她脑子里,又窜到朝露红板之上,于此同时,红板上第一条罪名染成金色,有无形的枷锁套在了君怡幼身上。
      君怡幼摊手:“冤枉。朝露君溺死嫄水之中,体内释道和病原有泄露风险,我曾与当时医教主事人兰畹圣手商量,她允我将尸身分裂以保护麒麟城。况且,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朝露君的神骸,兰畹圣手说只是一牺牲的尸身。若我因此获罪,那是整个医教的大罪。”
      安流大骂:“放屁,你之前如果见过兰畹,那你早死了。”
      朝露红板也窜出一条金光,进入君怡幼的脑子中。
      君怡幼闭上眼,金光回到朝露红板之上,第一条罪名的金字熄灭了。君怡幼身上的枷锁也同时消失。
      舟黎君一惊,怎会如此,君怡幼不可能得到了医教的明确授权,兰畹只要知道麒麟城副城主是当年知药派的漏网之鱼,不可能放过她。
      安流被法术反噬,咳了一声:“你竟然篡改了自己的记忆?!不愧是工教祭司。”
      记忆宫是工教和礼教道法师修炼重点。
      君怡幼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安流:“第二条。你将邪术猫婴卷传播给邪人羊荷,于猫婴卷上提取到了曾属于共和庭朝露厅的朝露锁,经调阅,它先属于前朝共和庭总执事蕙亩保管,她卸任后,曾违规解开朝露锁。”
      君怡幼答:“共和庭覆灭后,江王控制了原帝京,蕙亩圣手冒死转移邪术卷,竟然能被你认为是在传播邪术?谬论!”
      安流稳住气:“经检验,曾有一批从元陵镇发到来的书信匣中检测到了朝露锁的痕迹,可认为是李蕙亩给你发的。”
      舟黎君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老师也……参与了?
      第二条罪名即将亮起。
      君怡幼答:“如何证明共和庭朝露厅总执事蕙亩和元陵镇李蕙亩是同一人?”
      金光熄灭。
      舟黎君目瞪口呆。
      安流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因改朝换代,礼教记录多有缺失……呲。”
      “第三条罪名……”君怡幼看向上方朝露红板:“既然传播猫婴卷的罪名都是子虚乌有,那策划三起猫婴案的罪名也不可能存在吧。”
      舟黎君上前一步:“有人证湘夫人。”
      君怡幼笑了:“虞朝有湘夫人这个人吗?”
      舟黎君握紧了拳头。
      安流甩了甩袖子:“想的很好。”
      “我们已在羊荷故居隔壁百里湘家中搜到了猫婴卷本体。”
      “为什么其上有你的释道残留?”
      君怡幼睁大眼睛,终于有了一件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不,那猫婴卷是用密语写成的,她把猫婴卷单独撕下来,是为了只有那一个人能看懂,安流就算在百里家搜到了猫婴卷,也不能确定那就是邪术相关,只会以为是白塔文字。
      那张邪术卷,她是按学会计划,留给是拥有“知识之契”的那个人的……专门没有清理掉,而是塞去白塔遗民的房间里。
      君怡幼缓缓看向舟黎君。
      知识之契在她手里?
      第二条、第三条罪名接连亮起。
      安流脸上轻松了很多,这两条已经足够定罪了。
      君怡幼也知道这点,感受到身上枷锁的重量,她还要拖延时间:“第四条、第五条呢?主犯鹿庭已经伏诛,与我何干?”
      安流听了这话,冷笑:“对啊,鹿庭为什么会死在麒麟城卫兵的看管下!”
      舟黎君才知道鹿庭已经死了。
      君怡幼摊手:“愈发严重的帮派内斗误炸了麒麟城的大牢,炸死了一批死刑犯,你要问帝子,为何迟迟不管麒麟城的治安问题吗?”
      安流咬牙:“刚才想把罪名安到整个医教头上,现在又想按到陛下身上?”
      狂妄至极。
      “鹿庭已抄录的记忆中,有她见过一个叫‘相手’的人的记录。”安流死死盯着她:“虽然鹿庭当时被蒙着眼睛,但她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把你的轮椅拿出来,和记录里的声音进行比对吧。”
      君怡幼:“哈,轮椅已经炸毁在兰皋高地了。”
      安流:“你肯定有备用——”
      君怡幼:“不巧,我没有。”
      第四条罪名——教唆嫄水岸抛尸案无法亮起。安流再次遭到了反噬。
      还有第五条,释放肠水疫病原。
      君怡幼抬头瞥了一眼,大大方方从记忆宫中抽出两个卷轴,展示给两人看——
      第一个卷轴,兰皋工厂的记录里,鹿庭趁夜挖开地道。
      第二个卷轴,君怡幼站在工厂外空地上不动,兰畹突然杀来,炸毁了代表“胃”的那个厂房。这直接导致了后来“肠”中病原毫无阻挡地喷射。
      君怡幼冷冷地答:“鹿庭、兰畹强闯我工厂,扰乱我正常研究秩序,自作孽不可活,与我何干?”
      舟黎君低着头:“你当时和我说好的,你是去堵地道的,为什么会站在那里等着兰畹来杀你?”
      你和我说好的。
      君怡幼愣了一下,没有反驳,但这句话明显不能当做证据,她有无数借口可以解释。
      安流又被反噬一次,但没有再焦虑:“两条罪名也足够判你死刑。”
      朝露红板上最后剩下两条罪名,枷锁降临,其上‘君简舟’三个字也即将被血红的锁链锁住。
      但没有锁住。
      那三个字似是被什么“保护”了一般,血色锁链就像是啃到了难啃的骨头,迟迟无法咬下。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兵,都是耕教或礼教的道法师,但不隶属于朝露厅。
      安流眼睛猛然睁大。
      领头的人有陌生的脸:“君简舟,吏使接到举报,你贪污朝廷税金三千六百八十两,证据确凿,吏使已在左丞相指示下做出批示,和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
      领头的卫兵随即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朝露红板:“嗯?这是什么?”
      安流吐出一口血来,朝露红板无法拷走已经被另一个机构拷走的人!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卫兵向安流行礼:“长官!是池望瑾城主刚刚发现的,他和我们都很震惊,但城主还是立刻下了决心,果断地采取行动。”
      舟黎君扶住安流,她其实有些不懂,为什么朝露红板突然失效,为什么会又来了一批人?
      池望瑾这个名字……倒是很耳熟——左丞相池望瑾?!麒麟城的城主?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要治君怡幼的贪污罪?
      今天二月初二,池灵鲤曾说他哥哥去参加朝廷的大朝会了。大朝会在二月初一——这就开完会回来了?
      屋外再次走进一人。
      他看起来不是很强壮,甚至有些瘦弱感,蓝瞳,穿着一身紫色的朝服,但没有戴帽,只是束冠。
      让舟黎君震惊的却是他的相貌。
      池瑜妹?!
      不,这是个男人,而且池瑜妹的眼角下面有一颗痣,这个男人没有。
      那就是池瑜妹和池灵鲤的哥哥——池望瑾了。
      君怡幼叹了口气,理了理衣服,朝耕教卫兵那边走去。
      池望瑾开口:“君怡幼,我对你很失望。我放心把朝廷税金事宜交给你,你怎能背叛我对你的信任呢?”
      君怡幼假惺惺地回应:“抱歉,城主。”
      池望瑾朝安流和舟黎君微微颔首:“君简舟让麒麟城蒙羞,我必然会严查。”说罢,就要离开。
      安流提起剑,指着池望瑾:“站住!”
      池望瑾回眸,淡淡望向安流:“安执事?”
      安流笑了,笑着笑着哭了,原来是气得发抖:“你要保她?你要保她?!你是左丞相,也要做出这种徇私枉法的事情吗?!”
      池望瑾冷静地回应:“何出此言?待城主府缉查完毕,安执事若有什么别的事要找君姨,查便是了。”
      安流怒道:“交给城主府查?!我得等你们查到什么时候?!等她在牢中‘畏罪自杀’?等她先被城主府判个死刑?”
      池望瑾的表情彻底冷下来:“安执事怎能如此恶意地踹度城主府?”
      两边僵持了许久。安流把铜钱剑砸在地上:“我安流在此立誓,只要我这麒麟城做朝露衙执事,只要你君怡幼从吏使的大牢里放出来,我作为朝露厅的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君怡幼笑了,朝安流纳拜:“安流执事如此深明大义,君某敬佩不已。既然有如此气节,那祝安流执事早日高升,离开麒麟城这肮脏之地。”
      “工厂多了,空气就是不太清新。”
      朝露红板被动用,却没有束缚到邪人,红色光幕破碎,变回一个巴掌大的小木板。
      安流终于受不住法术反噬,吐出一口血昏死了过去,舟黎君扶住了她。
      池望瑾让卫兵带走君怡幼,走到安流身边,拿出法器为她疗伤:“抱歉。可君姨是我的至亲。”
      他看向舟黎君:“郎君是为安流执事坐镇来的吧,我已经听舍弟提过您了,还请到茶室一歇?”
      舟黎君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和他与池瑜妹无比相似的面容,抓紧了怀里安流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曲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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