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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曲廿三 迷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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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夫人倾吐完秘密,抱着彩星兔叹气。彩星兔安安静静在她怀里呆了一会儿,就又挣扎出来,继续点那四个玉牌,感觉都有些焦急了。
池灵鲤随便拿了一个刻着“东”的玉牌,放手里揣摩了会儿:“没什么特别的。”
舟黎君也思考:“四个玉牌,四个方位,四张面具。是不是要我们一人拿一个?”她看见彩星兔在不停地把自己扔去水里又闪回来,大概明白了:“选好自己对应的玉牌,然后把它们扔进水里?”
彩星兔拼命点头,舟黎君明悟了。
池灵鲤想起舟黎君的猫尾巴,又看了看她怀里的侯婴,再看了看聪明的彩星兔,若有所思。
星野绝对有什么特别的语言交流方式!
湘夫人也走过去看那四枚玉牌:“似乎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一种定位法阵,开荒的人用这种东西测量大地,确定了玉牌携带者的位置,就能确定方位和距离。”
舟黎君听说是法阵,就悄悄唤出来了知识之契,在另三人讨论时,看知识之契怎么解析。
这种古老的法阵当然不在知识之契的收录里,但它检查片刻,发现了些痕迹:“主人,这是一个逆转法阵,是另一种正常法阵的反效果。”
舟黎君有了思路,和三人说:“我大致明白了。这个法阵是在用人来定位地点。”
结合湘夫人的遭遇,她也猜到羽颐要干什么了:“羽颐的目的,恐怕是让我们四个重新定位‘方位’,以抵抗白塔人遭遇的‘迷失’。我们扮演过去故事里的人,这东西中北四个方位,应该就是过去故事里四个人所在的方位。只要利用这个法阵把四个人和四个方位正确链接起来,应该就能驱散‘迷失’了。”
彩星兔点头的频率更快了,开心地蹭蹭舟黎君,拼命鼓掌。
然后被舟黎君怀里的侯婴抓了一爪子,委委屈屈地飞回湘夫人身边。
舟黎君:“噗,咳。它应该是认可的意思吧。”
池灵鲤也比了个大拇指:“星野真厉害。”
舟黎君嘿嘿一笑,换了个抱猫的姿势:“灵鲤这个面具,应该就是故事里北极星的神使,百里黎奡了。”
湘夫人拿上那块刻着“北”的玉石,交给池灵鲤:“百里黎奡大人最后被接去了北方的鸢伊,和另两位白塔神使一起建立了鸢伊新塔,小公子拿这个,应该没有问题。”
鸢伊新塔?听起来像重新建立的白塔。舟黎君想着,还在响应的知识之契很快做出检索:
【索引-国家-鸢伊】
【大陆最北方的国家,由迁徙向北方的白塔人建立】
【与拂歌断交】
池灵鲤把玉石拿手里掂量了一下,照彩星兔的指示,把“北”投进了嫄水中。
玉石溶于水的那一刻,池灵鲤脸上的面具也像被水溶解了一样,化为点点星光。
池灵鲤摸了摸自己的脸,掩盖不住激动:“嘿!我好了!”
舟黎君朝他把大拇指比回去:“看来是对的。”
韩琛缘也松了口气:“那我们也看看其他的面具吧。”
湘夫人、韩琛缘、舟黎君三人的面具特征都不是很明显。湘夫人和舟黎君的面具一模一样,是两个哭泣的女人,韩琛缘的面具是一个满是裂纹的女人。
池灵鲤问湘夫人:“夫人,你是那个年代的遗民,你知道这三个面具分别对应谁吗?”
湘夫人很努力回忆了:“我们被嫄水夫人保存在水卵中,记忆有很多磨损。少司命飞升的冲击,不仅对百里黎奡大人来说是一道酷刑,对我们也是。”
舟黎君回忆羽颐讲的故事:“少司命,嫄水夫人……也都是故事里出现的角色。”
韩琛缘拿起了那个刻着“东”的玉牌:“既然如此,那我的这副面具,代表的恐怕就是少司命殿下了。”
舟黎君咦了一声:“为什么?”
韩琛缘把玉牌扔进水中,脸上的面具同时消失。他的左眼有一瞬间变成了紫色,又很快变回来。快得像幻觉。
他笑着回答:“传说少司命殿下飞升时被金线割成千万金蝶,这张破碎的面具,就该是属于同样出现在故事中的她。”
“她的飞升地在麒麟城东北边的殷阳县二母山,所以应当是“东”。”
嫄水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
舟黎君对剩下的两张面具,有了思路。
她拿起“中”字玉牌。
“我虽然不知道我和湘夫人的面具有什么区别,但我知道这个‘中’对应的角色是谁了。”
她说:“中代表中央,就是我们脚下的地方。这条嫄水,指故事里把白塔遗民包裹在水中封存的朝露君,嫄水女神。”
但她很苦恼:“但为什么两个面具一样,却有两个方位呢?”
显然她之前想的“候补演员”无法解释现在的现象了。那个故事里,除了朝露君、少司命、北极星的神使,还有哪个角色呢?
白塔遗民?
那白塔遗民最后的去处,不也是这条嫄水吗?
湘夫人沉思很久,开口道:“会不会是嫄水夫人的一体两面?”
舟黎君不太明白,但作为医教道法师她不太好表现出来她对医教神话的无知。
幸好池灵鲤替他问了:“抱歉?但这是什么说法?我似乎没有听说过?”
韩琛缘知道的又多一些:“是在说朝露君的法相吧。”
舟黎君回忆起在朝露衙见过的朝露君神像:“头顶翠冠,金刚怒目,四足四臂——四足四臂?”
湘夫人迟疑地说:“对,我们被嫄水保存了两千年,一开始许多事情无法适应,比如嫄水夫人的形象。”
舟黎君才发现湘夫人从来没有说过“朝露君”这个更广为人知的庙号,而是一直以“嫄水夫人”这个地域神的名字称呼这位水神。
难道说……
湘夫人说了一个颠覆很多人常识的事情:“我们当年的嫄水夫人,是一对双生子,睡棺感生的齐嫄,和她的妹妹言他。”
“她们本来被她们的弟弟齐王献给少司命做奴妻,但齐嫄刨了她母亲的尸棺,抱尸而眠三天三夜,就怀孕了,生下了一个男婴。她修为大涨,杀了齐王,把妹妹强嫁去了北洛左氏。但很快左言他也杀夫出逃,回了嫄水,烹煮了齐嫄,之后齐嫄和左言他双双登神,成为了药王的药仆。”
舟黎君:……
韩琛缘:……
池灵鲤:……
湘夫人试图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我醒来后,听闻朝露君了代表正义,也很震惊。但现在朝露君的神像,四臂四足,可能也是有我那个时代的遗留。”
舟黎君打断了一下:“夫人……请问一下,您那个时代,和朝露君的时代接近吗?”
湘夫人点头:“我们是同时代的人,论年龄,我其实应该比她早生三年。”
舟黎君几乎说不出来话:“我不知道了,这太癫狂了。”
知识之契:“正在更新数据库……”
舟黎君在心里说,要不你还是按着常识来。
湘夫人垂眸:“我们那个年代,每个人都很疯狂。但我很感激嫄水夫人,若非两位夫人收留,我们早已死了,哪儿能见到现在这么好的年代。”
她的视线放去了极远的地方,起码,让小玦能活在这个好时代。
池灵鲤被震得半天没反应:“这和史书里所记载的完全不一样!”
湘夫人说:“这两枚玉牌,刻着西的那枚,应该代表的是嫁给了北洛左氏的言他君。北洛首府——现在叫元陵镇,在嫄水的西边。”
“刻着中的这枚,才代表一直处在嫄水的朝露君。我是这么想的。”
舟黎君震惊之后也回到这信息本身上来:“那,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我和你的面具一模一样了,双生子就该一样。但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哪个是朝露君,哪个是言他君?”
这两个面具完全没有区别,能区分的只有带上面具后感受到的情绪。
刚才湘夫人,是感受到了悲伤的,但舟黎君什么都没感受到。
湘夫人真的感受到悲伤了吗?她也许是迷失时精神不正常的反应呢?
舟黎君陷入迷茫。
韩琛缘在旁边听着,皱着眉头开口:“如果我是羽颐,我会觉得湘夫人代表‘言他君’。”
“为什么?”
“因为湘夫人是‘妹妹’。”
刚才湘夫人神志不清地哭泣时,喃喃的话语是:“我在等待我的丈夫,我要去侍奉他。”
这个“丈夫”指的是百里湘吗?鹿庭的记忆里,百里湘和湘夫人的关系,不太像用得上“侍奉”这个词的。
韩琛缘用一个戏迷的角度解释:“如果我要排一出戏,我会找一些情节的呼应。我想,若朝露君和言他君共同侍奉少司命,视少司命为‘丈夫’,那找演员的时候,也会注意这一点吧。”
“如果羽颐本来的选角,是百里湘和湘夫人这对双子来饰演朝露君和言他君这对双子,就很合理了。”
“太牵强了吧!”舟黎君忍不住说出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思路啊!”
湘夫人却是若有所思:“您说得有道理。”
舟黎君和池灵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湘夫人拿起那枚刻着“西”的玉牌:“就这样吧。”
舟黎君来不及阻止,就看着湘夫人把玉牌抛在水中,嫄水漫过她的裙角和足履,星光闪烁,她脸上的面具消失不见。
舟黎君认命了,单手抱着侯婴,拿起了剩下的那枚玉牌。
“我希望这是一场荒诞的梦,这玉牌投下去,希望能让这梦醒来。”舟黎君在心里悄悄说。
“中”也投入了嫄水之中。舟黎君立刻感到脸上的束缚一松,尾巴也回来了。
话说为什么尾巴会突然丢掉啊!
她摇摇尾巴,回头看了看。
侯婴发现舟黎君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开心地蹭着她。
彩星兔朝他们鼓着掌,绕着四人飞来飞去,周围的空间似乎都震荡起来。
不!有什么东西从嫄水中升起来了!
一个个漂浮的水泡,里面裹着一个个衣着面貌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如在卵中,蜷缩着身子,男女老少均有,都紧闭双眼,似沉睡。
湘夫人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是他们!我的族人们啊!”她几乎要冲到水中,舟黎君拼命拉着她——湘夫人的力气原来这么大吗!
湘夫人又哭出声来,只见一个个水卵浮上水面,浮到空中,水泡炸开,其中的人向下跌去。
彩星兔飞过去,能接一个是一个,与此同时,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也凭空出现,和彩星兔配合,把数十个从破碎的水卵中掉出的人都送到岸上。
舟黎君和那人对视了,他的眼睛是蓝紫色的,里面似乎有星星在点缀。他朝舟黎君吐了下舌头,眨眨眼,把手里的白塔遗民扔给她。
舟黎君连忙接住那人,池灵鲤和韩琛缘也反应过来了,七手八脚的,帮忙把这些人接上岸。
忙完了,池灵鲤狠狠踩了突然出现的人的脚:“羽颐哥!你又耍我!”
果然,这个人就是羽颐。星蓝眼睛的男人朝池灵鲤笑笑:“玩得开心吗?”
池灵鲤怒:“一点不开心!我要吓死了!”
羽颐没顾得上和池灵鲤打趣,而是朝舟黎君和韩琛缘鞠了个躬:“也感谢二位,此处的迷失终于消散,这些人可以从无休止的水梦中苏醒了。”
舟黎君愣住了,倒是韩琛缘看着他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原来是这样。看来您也得偿所愿了。”
羽颐朝他笑笑:“是的。听说鹿庭小姐也被已抓捕,我再没有什么需要担忧的。”
池灵鲤被他提醒了:“对啊!羽颐哥!你和鹿庭什么关系?她是个很坏很坏的人,还在传播瘟疫,她和你为什么都会画脸?”
羽颐抵着下颚,歪头思考了一下:“你猜?”
舟黎君:……居然不能说吗!难道他真的是——
羽颐看见舟黎君纠结的表情,才满意地笑了:“我和她不熟。十年前,我恰好和她一起在嫄水岸调查闹鬼事件,遇到了这只兔子——”他指指着急看着白塔遗民状况的彩星兔,“它似乎是此地的化身,拥有迷失的力量,能改变人的身份,也就是世人眼中的‘换脸’。”
羽颐摊手:“当年我带走了这只兔子,鹿庭带走了包裹着它的水卵,我们就都会画脸了——鹿庭拿着这门手艺,估计赚了不少钱。”
舟黎君想起牛焦说过的话,说:“不,鹿庭没有凭换脸赚钱,她只是在不停地收集不同的脸。”
羽颐眼神飘了一下:“哦,那我就不知道了。”
羽颐看了看即将醒来的白塔遗民,挥了挥手:“多说无益,我先带你们回去。”
他打了个响指,晶蓝色的天幕破碎,环境又暗了下来,雨滴打在水里。
明明脚下没有动,但嫄水对岸出现了铁皮的工厂,两个空间再次交叠,他们连同所有从水卵中释放的白塔人一起回到了真正的嫄水岸。
迷雾已经散去,却有晶莹的碎屑飘在空中。彩星兔似乎变得虚弱很多,摇了摇耳朵,最后与大部分还在昏迷的白塔遗民亲近了片刻,便与迷雾一起消散在了空中的星屑里。
舟黎君有些失落。
羽颐又打了个响指,变出一把大伞,能把他们所有人都罩住。
舟黎君:啊?他刚才把那伞放哪里了?
羽颐似乎很喜欢看人惊讶的表情,见状又给舟黎君变出一朵黄色的小花。
舟黎君无意识地接过花:“谢,谢谢?”
有部分白塔人已经醒来,湘夫人拉着他们的手,用古老的语言讲述着。
舟黎君立起耳朵听了一下,大概是说着她这些年的经历,但有些语无伦次,可能是太激动了。
池灵鲤修为比较低,经历了这一趟脑子有点晕,但休息了会儿就又支起来了:“这群人要怎么安排?他们身上的迷失诅咒已经驱逐了吧?要不要先带去麒麟城休息?”
羽颐摇摇头:“他们身上有两个诅咒,一是北极星的神使被撕裂时产生的迷失,二是更难办的东西——白塔战败时、荒神给他们下的驱逐令。若不解除驱逐令,他们会和先前的湘夫人一样,仍然被拂歌排斥。”
舟黎君想起先前湘夫人那说不上好的状态——确实还是一道难关。
但羽颐肯定是有解决方案,才敢把白塔人都放出来的:“猜猜看?要怎么救他们?”
池灵鲤一脸嫌弃,舟黎君本来要开动一下脑子,看池灵鲤的表情,想起羽颐爱逗人玩的恶习,也不猜了。
没人回应他,羽颐一点没感到失落:“当当!去年二月初二!麒麟城—长仁—桃园店的铁路就开通啦!我们直接把他们送去金欧歌!”
知识之契适时跳出索引:
【索引-国家-金欧歌】
【与拂歌边境接壤的国家,位于大陆中部。面积较小,人口较少】
【桃园店为金欧歌的重要边境城市】
池灵鲤目瞪口呆:“对诶。被拂歌驱逐,直接送出拂歌就好了嘛。对他们来说,已经过去了两千年,在哪儿都差不多吧。”
舟黎君想起件事:“等等,等等,先不要送走,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几位白塔遗民。”
羽颐却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卵生人的奥秘?”
舟黎君重重点头:“对。我有一个朋友,需要了解一下。”
羽颐嗷了一声:“交给我就好啦。”
舟黎君:?交给你有什么用你能给元夕治不孕不育吗?
羽颐拿出一个令牌:“我这次行动,主要就是为了皇后娘娘嘛。”
三人凑过去一看:帝子敕令。
韩琛缘这个和朝廷更熟悉的一眼就认出来了,满脸都是惊吓:“等等,你,您,为什么会有这个?您就是陛下派来麒麟城寻找白塔村的人?”
舟黎君也是目瞪口呆,羽颐不是麒麟城四杰之一吗,怎么成了帝子的特使?
羽颐轻笑起来,脸上挂上恶作剧成功的坏笑:“出门在外,身份多一点很正常吧。”
“我也没想到十年前偶然碰到的白塔遗民会在现在帮助到陛下和娘娘嘛。”
“我可是陛下的发小呢,后来才到了麒麟城,但陛下登基后,我假托去游历,实际上是回去找他要封赏了。不信,你们看看翟熙两个字的上半部分是什么?”
舟黎君:“……你居然敢直呼陛下的真名……翟熙……羽、羽颐?!”他在麒麟城帮忙建城的时候,就已经用‘羽颐’这个名字了啊!那时候翟熙还没登基吧?!
羽颐哈哈大笑:“不逗你们了,我回去复命了。”他走向湘夫人他们。湘夫人和旁边的人介绍了他,刚苏醒的白塔人们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舟黎君朝羽颐背影说:“喂,喂喂,那‘羽颐’其实根本不是你的真名啊,你真名叫什么?”
那人回头,比了个嘘的手势:“看在你们帮了我这么大忙的份上,只和你们说哦。”
“我的真名是柳卿。”
“对了,再多说一句吧。一直不用自己的本名,会逐渐陷入‘迷失’,一直不用自己的脸,会让自己都不认识自己。鹿庭那家伙是这样,我可不希望自己变成这样。”
“所以麻烦帮我记一下我的本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