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曲廿二 北极星 ...
-
三个人对了一下,韩琛缘和池灵鲤都是被“舟黎君”推进水里的,而舟黎君是被“池灵鲤”推下去的。
在麒麟城,和脸相关的人——就是羽颐吧!
韩琛缘问池灵鲤:“我们对他不太了解,在你印象里,羽颐是个怎样的人呢?”
池灵鲤说:“我印象里,羽颐哥是个很喜欢恶作剧的人,他一直以戏法师自居,也经常给我们带来许多欢乐。”
池灵鲤有点丧了:“我小时候他就经常逗我玩,用各种各样的法术吓唬我。后来帝子登基,他也去游历,我很久没见他了,上一次见他还是前几年侠义楼大比,他跑回来参赛。”
是恶作剧吧,这也是他的一个有点过分的恶作剧吧。池灵鲤没去鹿庭记忆宫,不知道鹿庭疑似和羽颐认识,他真没觉得羽颐会害他。
为了搞清楚现状,他们又在附近分头探索了一会儿,但过了一会儿却再次在水边相遇。
迷路了,不管走去哪里,都会回到嫄水岸边。
好迷茫,好遥远。
池灵鲤突然产生了一种情绪:“我现在感觉很不好,我好想哭。我感觉我要到的地方离我很远,我无法排遣我心中的思念。”
舟黎君一头雾水:“你在吟诗吗?”池灵鲤脸上也显示不出来真正的表情,但他的那张北极星相关的纸面,确实变成了哭泣的表情。
“呜呜呜——”幽怨的哭声传来,舟黎君以为池灵鲤真的哭了,但他摊了摊手,表示不是自己。
三人猛然回头,看向嫄水。
水岸旁白色的沙石上躺坐着一个掩面哭泣的人,但从她袖子露出的部分能看出,她脸上也是与他们一样的面具。
舟黎君有些惊讶地迎过去:“百里湘……湘夫人?是你吗?我看到你也被羽颐扣上了面具。”
那人只是哭泣,没有放下袖子。但舟黎君想把她扶起来时,她也没有抵抗。
侯婴蹿了出来,朝那人不安地叫。舟黎君把侯婴捞在怀里安抚,看来这个人确实是湘夫人了。
池灵鲤试图和她交谈:“湘夫人?您就是湘夫人吗?您也和羽颐认识?这是哪里?”
湘夫人没有抬头,只是不停地哭,她哭出的泪打在白石上,泪水晶莹,把石头染了颜色。
池灵鲤握着她的手,叹气:“你在哭什么呢?”
湘夫人才似乎听懂了些:“我在等待我的丈夫,我们约定了要在嫄水岸见面,我要去侍奉他。”
丈夫……是百里湘吗?舟黎君心里感到一阵苦楚,但百里湘已经为了她而死在元陵了。
湘夫人放下了袖子,三人看清了她的脸——她脸上的面具,居然和舟黎君的是一样的!
池灵鲤和舟黎君都沉浸在情绪中沉默不语。
倒是韩琛缘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纸脸:“脸是有象征意义的,我感觉在这里,脸不是生理意义的脸,而是类似于身份一类的东西。”
他从小在戏楼长大,很容易想到这些:“这三张脸,可能是戏里的三个角色。我觉得羽颐是想让我们要扮演一出戏剧,满足他的什么要求,才能离开这里。”
池灵鲤环顾四周,喊道:“羽颐哥!羽颐哥!你在吗!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没有回应,池灵鲤又沮丧起来,但一沮丧,迷茫感又环绕着他的全身。
池灵鲤知道这不对劲:“我脸上是北极星,会不会和迷茫相关?”
舟黎君一下子想起了被推进水里前,羽颐和她讲的那个故事:“羽颐推我下来前讲了个故事,说……这里是白塔移民,北极星的神使被撕裂的地方,北极星若代表了目标和方向,那被撕裂的北极星,不就是代表了迷茫?”她越想越觉得觉得,这些面具真的代表了过往故事中的角色!
这个思路很好。韩琛缘也思考着另几个面具的含义。他问舟黎君:“你现在有什么没由来的不正常情绪吗?”
舟黎君摊手,她的喜怒笑骂都很有逻辑,没有莫名其妙的情绪。
但和她一样面具的湘夫人现在明显代表了悲伤。舟黎君思考着:“难道说我是个替补角色?现在还没轮到我上场?”
“有可能。”韩琛缘说:“我感觉我现在的情绪也有些奇怪。我现在不悲伤,不迷茫,我现在感觉很好,没有什么情绪。”他脸上的面具没有变化,一直就是这种破碎的状态。
舟黎君有了个不好的猜想:“什么情绪都没有吗?来到陌生地方的惶恐也没有吗?”
韩琛缘的语气非常淡定:“不好,完蛋了。”
舟黎君、池灵鲤:……
韩琛缘说:“星野,你把羽颐推你下来前讲的那个故事再讲一遍吧,他如果真的要拜托我们做事,应该会有提示的。”
舟黎君也就讲了一遍。
韩琛缘听完,关注点不在故事内容上:“不,我敢肯定,这篇故事不在《神战四记》里,他看的是什么盗版书。”
“但是确实有参考价值,灵鲤那个北极星的面具,大概率代表的就是故事中的百里黎奡了。”
池灵鲤也点头:“对未知的恐惧,对遥远路途的疲惫,似乎确实很符合故事里战败后离开故土的白塔神使的心态。”
湘夫人在此时突然抬起头来,连哭泣都停下了:“百里黎奡大人?百里黎奡大人在哪里?”
她又哭了出来:“大人不要我们了,大人把我们遗留在了嫄水畔,留在了拂歌……”
百里湘……湘夫人……舟黎君听着她的话,确认性地询问:“夫人,你是白塔遗民吗?”在战争后遗留在拂歌的,卵生的白塔人?
湘夫人看着她紫色的眼睛,喃喃道:“白塔……移民……是的。”
果然。舟黎君睁大了眼睛,只听湘夫人继续说:“是战争,我们离开了国都,我们被迫迁都……”
迁都?共和庭的帝京和虞朝的帝京不是一个帝京吗?舟黎君心有疑惑,湘夫人说:“我和丈夫离开了白塔,跟随北极星的神使去往北方的冰原……”
舟黎君瞠目结舌:“夫人……你说的是……哪场战争?”
湘夫人哭得睁不开眼:“第四场神战,拂歌背叛了白塔……”
她唱到:“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
舟黎君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被面具影响了吗?还是说——没有户籍的湘夫人本来就是两千年前的古人?!
而且本来百里这个姓就很独特,如果它传承自两千年前的古老神使百里黎奡,那就不奇怪了。
“水龟啊慢慢地爬,我听过妈妈的话。”
“号角啊吹响啦,司命叫我不要怕。”
“鸢尾啊桃花,天苍苍塌白塔。”
“风刮啊风杀,水晃晃死河蛙。”
古老的歌谣再次响起,这次舟黎君听到了它的下半部分。
还没来得及反应,四人眼前忽然出现了四块飘在空中的玉牌。
那只会飞的星星兔子又凭空出现了,长长的耳朵晃动着,把每块玉牌都点了一下。
池灵鲤还没从湘夫人可能是两千年前的古人这件事回过神来,星星兔子已经把玉牌朝他们那边推过去,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池灵鲤一看,是“北”、“东”、“西”、“中”四个字。
池灵鲤似乎和这只兔子很熟悉的样子:“是你啊,这是什么意思,可以和我们解释一下吗?”
兔子急得转圈,耳朵点点玉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抛射进嫄水里,随后就很快闪回了他们身边。
池灵鲤和他们解释:“这是彩星兔,是羽颐的小跟班。”
啊,有主人了啊。舟黎君莫名感到些失落。
池灵鲤骂骂咧咧:“他到底要干什么,不能直接说吗。兔子都来了,他也不出面。”
“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手脚了。”韩琛缘想起鹿庭记忆宫里说过的,“他们从白塔村拿到的脸皮快要不能用”了这句话。
“那他刚才不是也出现了吗!他就是有恶趣味,想看我们忙前忙后。”池灵鲤这个更了解羽颐的人说到。
彩星兔又飞到湘夫人身边,拿长长的耳朵给湘夫人擦了擦泪。
湘夫人愣住了,忽然呻吟一声,如遭雷击,再次睁眼后,她的迷茫与悲伤几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理智和明悟。
她抱着彩星兔,认真打量了它:“是您?”她又看向舟黎君几人,脑子还有些嗡。
但她认出了池灵鲤的体貌:“小公子?您是池灵鲤公子吧?”
池灵鲤还有些意外:“你清醒过来了?”
湘夫人点头:“这几年来我受到拂歌的驱逐令影响,一直浑浑噩噩。”
四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湘夫人看看兔子,又看看他们三人,嫄水畔的风吹着,冬天还没有过去,河里的水还是有些冰凉。
湘夫人站起来,朝北方眺望着,北方是山。
她袒露了真相:“我和我丈夫都是两千年前古白塔的移民,在第四场神战后被荒神驱逐。我们当年随着百里黎奡大人迁徙,路过嫄水岸的时候,百里黎奡大人的北极星之契受少司命飞升的余波影响,险些破碎,大人迷失在了北极星照耀不到的迷雾之地,我们也从此留在了嫄水岸边。”她的语气平稳,叙述的内容却带着淡淡的哀愁。
“但荒神的驱逐令仍然有效,我们不离开拂歌,就会被拂歌排斥,出现和我之前类似的情况——不停寻找,不停迷失,什么都无法留住。”
“在那时,是嫄水夫人朝露君帮助了我们,祂没有解除荒神驱逐令的能力,也无法把我们送去北方,只能把我们保存在了嫄水之中,等待未来的机会。”
“但大概二三十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包括在我之内的四个白塔人莫名奇妙提前苏醒了,但我们身上的诅咒没有消失。不及时离开拂歌,我们还是会死。”
“恰好在战争年代,妹至叔叔参与了麒麟城的建城计划,得到了荒神的原谅,加入了拂歌的户籍。”
舟黎君听到这里,已经能和之前的情报接上了:“但是你把你的户口给了腹中的孩子,导致你现在仍然是白塔人,受驱逐令影响。”
湘夫人说是:“孩子是在两千年前怀上的,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等卵排出来后已经来不及了。”
卵生白塔人!舟黎君眼睛一亮,这不就是解决元夕怀孕问题的最好实例吗!她立刻联想到了这一点。
元夕是皇后,而帝子是荒帝在人间的代言人,如果湘夫人能帮这个忙,翟熙应该也会想办法帮助湘夫人吧!舟黎君一下兴奋起来,连带着哭丧的面具都莫名散发着喜悦。
韩琛缘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眼睁睁看着舟黎君突然支棱起来,好像整个人都发出了光芒。
不过这也难怪为什么百里湘要用刺杀户部尚书这种激进的方法了,他们的问题不只是在户口上。现在是和平年代,百里湘和湘夫人也没有能力做出大贡献让拂歌赦免他们,只能在用这种阴招。
她和百里湘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确实过得很惨。拂歌人出生就能得到的东西,他们要为此搭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