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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曲廿四 捐余玦兮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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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黎君还想和柳卿说些什么,江对面的工厂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众人皆是一惊,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铁墙遮挡了一切。
大师姐还在工厂里!舟黎君看到之前的和君怡幼一起来时坐的机械船还在,就知道她并没有回城主府。
舟黎君顿时心急起来:“出了什么事?!”
柳卿看了她一眼,自言自语道:“君怡幼的工厂……她还没走出来吗?”
舟黎君拿出君怡幼暂交给她的城主令:“我去看看,我应该能进去。”
池灵鲤也担心君怡幼的状况:“那个动静像是工炉炸了一样,快去救人。”
柳卿也观望着铁墙内的状况,雨帘都无法压住因爆炸而腾起的尘埃,厚重的铁墙和流淌的冷江似乎隔开了两个世界。
但他也放心不下自己的任务:“我得先带着白塔人离开水岸,暂时安顿一下。君怡幼……哎。”
舟黎君等着池灵鲤找过河的船,听到他欲言又止,忙问:“大师姐怎么了吗?”
柳卿难得语塞:“她以前不这样的。我这次回来,也见过她,她变了很多。”
舟黎君挺意外:“以前是怎样?”君怡幼给她的感觉很稳定,她是一个优秀至极的工教道法师,道法造诣很高。虽然嘴上不多说,但实际上对舟黎君很关照。
她是学报的总编辑,知识面很广泛,让舟黎君想去依靠——她总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柳卿轻轻摇摇头:“她很健谈,只要她想,一定能和别人成为好友。她以前在住所里种了一片芍药花田,我们都喜欢在她那儿待着。”
“有一年冬天她把她女儿从共和庭接来住了几个月。小姑娘和池灵鲤一起到处上房揭瓦,池望瑾要逮他俩,可谁能想到君怡幼居然教了他俩轻功。”
“池望瑾把他们三个臭骂了一顿,君怡幼是嬉皮笑脸地去工厂继续干活了,两个孩子还得我去哄。”
柳卿回忆起过去,他记忆里的君怡幼,是麒麟城建城时在钢铁水泥里盛开的芍药花,永远阳光明媚,永远灿烂地笑着。
但芍药凋谢在八年前,共和庭覆灭、她的丈夫留夷战死的消息传来时,她盯着京畿小报,风把报纸吹掉后,她还在盯着原处。
好像后来,她去找蕙亩圣手要她的女儿,也没要回来。
再后来,那个十年前比他还轻浮的女人,人也残了,心也残了,眼里就只剩下她的工厂,她的学问。
舟黎君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柳卿短暂伤感后,又变出了一朵芍药花,交给舟黎君:“我不去那边了,不过你要是见到她,就把这朵花给她吧,就说,是老朋友来看过她了。”
·
兰皋工厂内,厂房外的空地上。
脸上蒙着厚厚白纱的女人从废墟里站起,脚下流淌出一条血河。她呲了一声,青蓝色的灵气在她掌心汇聚,再次向前方拍去。
工教法术拟合了耕教的防御阵法,灵气箭射空,却有一枚子弹从防御阵法后射出,穿过了兰畹的腹腔。
又被击中了,但医教道法师不怕外伤。兰畹的身躯在一瞬间化为了青蓝色雾气,随即凝聚成的新的躯体,其上没有一点伤痕。
密密麻麻的火枪子弹射向她,兰畹没有慌张,只躲避射向头部的子弹。她挑好时机,靠着掩体在厂区内移动,很快逼近了端着火枪的君怡幼,一脚踹翻她的轮椅,踩住了她的脖子。
君怡幼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似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兰畹冷笑一声:“还在倔强吗?孩子?”她拿鞋跟在君怡幼的脖子上来回碾着,压着那条浅浅的动脉碾爆的边缘,轻轻哼起了歌。
是一首童谣。有些年代了,兰畹也只是随口一哼。
君怡幼的表情才有了些触动。这首歌,最开始是燕末圣手唱给李蕙亩和兰畹的,在君怡幼小时候,李蕙亩也经常唱给她听。
她也常唱给她的女儿。
脚下的声带有颤动的感觉。兰畹低下头,透过白色的面纱看着她:“怎么了?还有什么想说的?”
感到脖子上的力道撤了些,君怡幼沙哑着嗓子,似是不解地问。
“留夷脖子上的伤,我修了八年。八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医教大祭司不是不怕伤吗?他哪里和你不一样?他为什么会死在帝京?”
兰畹笑了声:“哦。李蕙亩收的那个男的啊。”
“因为男人就是垃圾啊。”兰畹的话语尖锐而充满歧视。
君怡幼却否决了:“不,我问过侯铗敬了。”
五年前,侠义楼内的隐蔽房间。
侯铗敬坐在黄檀木椅上,有些局促。旁边的杨钟岩一直在吃价格不菲的果盘,侯铗敬却不太敢。
君怡幼的轮椅声从他身后传来,他想站起来作个揖,却被她按回椅子上。君怡幼说:“没事,我就问几个问题。”
本来侯铗敬因为君怡幼和他有旧仇的缘故,一直不太敢来麒麟城。但杨钟岩对侠义楼大比太感兴趣,他拗不过她才来的。
本以为避开君怡幼就好了,谁知君怡幼还专门邀请他来密室小叙。
侯铗敬越来越感觉这是她给他设的套。但没想到君怡幼还真的只是问个问题。
“留夷大祭司怎么死的……”君怡幼是留夷的遗孀啊,她在得知真相后真的能让他活着走出这个门吗?
但侯铗敬有个缺点就是不会说谎:“江王派我攻打共和庭的时候,他不是给共和庭殿后吗,然后就死了啊。”
君怡幼坐在了他的对面:“我是问,具体的死法,我想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侯铗敬看着快被杨钟岩吃完的果盘,有些窒息:“啊。打仗的事,问这么详细做什么。”
但他还是答了:“我们当时把他耗到了灵魔二气枯竭,我看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就上去,把他一刀斩了。”
君怡幼表情都没变一下:“斩的哪里?”
侯铗敬比了比脖子:“这里。”
君怡幼居然松了口气:“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君怡幼对着兰畹缓缓眨眨眼:“他是被一刀切断灵府下最粗的那条灵魔脉的,灵魔二气枯竭,自然无法再修复躯体。”
兰畹挑眉:“你觉得,你也能通过这个方式杀了我?”
君怡幼反问兰畹:“我听闻您炼化了我的许多师妹,但唯独没有炼化留夷,以至于让我再次与他的遗体相逢。这是为什么呢?”
兰畹差点气笑了,却听君怡幼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您觉得男人的身体脏?”
兰畹正准备嘲讽说原来你也知道,君怡幼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因为,吃女人,更符合当年言他君吃了朝露君的、血药的释道?”
·
江岸,兰皋工厂的厂区侧门。
面对犹如船闸闸门般厚重的浇筑大门,舟黎君站在门口喊:“师姐,师姐,在吗?我来还城主令!”
她总算在船上和池灵鲤解释了她和君怡幼的关系,以及君怡幼和兰畹的仇怨,池灵鲤听着她的称呼,也不觉奇怪。
半天没有动静,舟黎君忧心地问:“你有什么其他能联系上师姐的手段吗?最起码得告诉她兰畹圣手来了,再看看刚才那爆炸是什么情况。”
池灵鲤也一筹莫展:“君姨行动不便,平时都在城主府办公,我平时找她,都是直接去城主府。”
舟黎君便转去摇摇韩琛缘:“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不是很厉害吗!”
韩琛缘痛苦闭眼:“我就是个礼教先生,最多消息来源多点……停停。”
池灵鲤掏出个法器:“开不开门的话,我们飞过去吧。”
舟黎君:“什么法器……啊啊啊——”不等她回头看池灵鲤,突然一阵坠落感席卷而来,脚下的地面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是她到了天上!
池灵鲤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握住韩琛缘的手,迎着风说:“这是一个一次性法器,能做出类似异地阵的效果——”
舟黎君满嘴都是风:“实际上呢?类似是有多类似?”
池灵鲤也说不清楚:“大概只能确定一个方向,然后移动的距离也不是很长——”
“噗——”
三人背后,一个巨大的降落伞打开。池灵鲤有些拉不动两个人,三个人朝地面飞速坠落着——
舟黎君惨叫:“你这降落伞有什么用啊啊啊啊——”
池灵鲤也惨叫:“等等我还有别的法器——”
三人坠落进一张半空中的大网里。
“呃啊。”
有惊无险,平安落地。
舟黎君从网中挣扎着爬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朵芍药花,花被雨水打湿了,但没有折断。她平复着心跳,念叨:“好险好险,幸好没逝。”
韩琛缘肠水疫还没完全好,想吐又不敢吐。
池灵鲤收起网状法器,挥了挥汗:“幸好你身上还带着城主令,我刚才感觉到了些阻塞,恐怕是工厂在礼教那里也上过保险。”
在厂房里,三人能感觉到的东西更多了。韩琛缘指向一个方位:“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火枪的声音。”韩琛缘一听就知道不对,抬手从虚空中握出一把弓来,“小心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