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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曲廿一 纸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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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下车,雨还在下,而江面上都是雾。
池灵鲤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会起这么大的雾?几乎看不到对面了”
侯婴跳进怀里,舟黎君按下刚才莫名的烦躁,专注眼前的事:“还能过江吗?”
她发现了不对劲,刚才她的情绪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回过头来看,刚刚不该和韩琛缘置气的,很危险啊!
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记仇!
池灵鲤拿出仪器测算了一下:“不行,过不去,这个可见度,贸然过江太危险了。”
韩琛缘有一种活干完了,无事一身轻的感觉,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等测算的时候,舟黎君玩着猫,给侯婴喂了两块从元陵镇带来的肉干,听池灵鲤这么说,也开始思考现在该怎么渡江。
怀里的侯婴本来在开开心心咬着无盐肉干,突然耳朵竖了起来,一脸警惕地望向北边。
咦?舟黎君也望过去。
一个袅娜的白色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舟黎君眯起眼睛,看不太清,想开启七情视界看看那里有没有人。
七情视界里,那边的灵魔流动与周围的环境没什么不同。
舟黎君关掉七情视界。
白衣的身影在白雾中浮动,但更加明显了。
舟黎君开启七情视界。
没有人。
舟黎君:“妈呀闹鬼了。不对,鬼也是有灵气的啊。”
池灵鲤离得近,也感觉到了舟黎君在不停开关七情视界,发现了那个人:“什么意思?那人没有灵魔二气?”
舟黎君摇摇头:“不不不,就算没有灵魔二气,环境中的灵魔二气流过那人附近时,也是会产生气的变化的,我看到的是,七情视界里那个人——那个实体就不存在。”
池灵鲤冒了一层冷汗:“那,那去看看什么情况?”
舟黎君犹豫:“这,这,万一是幻觉呢。”
池灵鲤:“啊。哈哈,你是说海市蜃楼那种现象……”
舟黎君:……
池灵鲤:“你也怕鬼?”
舟黎君快哭了:“这谁不怕?!”
韩琛缘在一边撑着伞,本来在走神,听到了这对话,差点笑出来。
池灵鲤看他还想笑,受不了了,却听舟黎君说:“咦,不对,那人的背影好像是……”
她想起来上次在嫄水边,也是起了白雾,也是个人的背影。
舟黎君迟疑地说:“百里湘?”
对啊,自肠水疫爆发后,她还没见过百里湘,小玦也是一直被牛焦照顾着。
不,按鹿庭的记忆,这个是用着百里湘名字的湘夫人。
她还记得答应过百里玦,要帮她找妈妈。
她对两人说:“走,我们跟过去看看。”
·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三人明明能感觉到湘夫人在离他们越来越近,但一直追不上她。
那个白色的身影一直沿着水岸向北不徐不疾走着,但雾越来越浓,他们就是跑起来也追不上她。
韩琛缘拦住他们:“这雾不对劲。”
侯婴却是直接从舟黎君怀里窜了出去,继续追着湘夫人。
舟黎君唉了一声,去追侯婴:“等等,侯婴,先别追。”
在元陵镇,猫婴杀了一直操控着他的百里湘,也对牛佐有很大的敌意。恐怕这份敌意也被他带到了这副身躯里。
她也很想为他报仇,可是蠢猫!没发现半天追不上吗!
白雾笼罩了侯婴,他身子本来就小,这一下可坏了。舟黎君开启七情视界,想着侯婴是有灵魔二气的,应该能看见吧。
谁想,七情视界里,灰蒙蒙一片,环境中的亘古不变灵魔二气仍然按它们该流动的方向流着。
舟黎君终于慌了,呼唤道:“侯婴?侯婴?!”
没有回应,她回头,想找池灵鲤和韩琛缘,却发现背后也空无一人。
完蛋了。
她站在一片白色之中。
就在这白雾与水声中,一阵缥缈的歌谣传来:
“水龟啊慢慢地爬。”
“我听过妈妈的话。”
“号角啊吹响啦。”
“司命叫我不要怕。”
舟黎君身躯一抖。
这,这不是,虞朝的通用语言。
介于知识之契,她能听懂世界上一切有意义的人类语言,也能大概辨别出这是哪种语言类型。
而这个歌谣所用的语言。
和当年,她刚刚从湖底爬出来时,下意识用的那种语言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母语。
舟黎君试探着用这种语言回应:“谁在唱歌?”
歌声停了。
舟黎君再壮着胆子问:“我看不见你,我的猫跑进雾里了,你看见我的猫了吗?”
下一瞬,雾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一只雪白的大兔子破开空间,突然出现在了她身旁。
舟黎君吓了一跳,只见这只半人高的兔子——为什么兔子能长半人高——两只长长的耳朵垂在脑袋两侧,后腿支着身子,前爪抓着什么东西……
侯婴!
侯婴被比他大许多的白兔子抓在手里,毫无反抗之力的样子。
舟黎君大吃一惊。
舟黎君接过侯婴,礼貌用母语回应:“谢谢你。”
白兔子转了个圈,飞在空中,蹭了蹭舟黎君的脸。
舟黎君:!
毛茸茸的,好可爱。
又是一阵异动,又一个人从雾里走了出来:“星野!星野!”
舟黎君一手抱着猫一手摸着兔子,朝那边看去,发现是池灵鲤:“灵鲤?吓死我了,刚才我一回头,你俩都不见了。”
舟黎君看向池灵鲤身后:“老韩呢?”
池灵鲤挠了挠脑袋:“哎哟,我们刚才在原地等你,结果莫名其妙,水涨了。我和韩长史要往岸上跑,没走两步,我就看不到他了——这雾太大了。”
舟黎君哦哦两句,感觉很棘手了。这下子别说找到湘夫人,就是顺利回城里恐怕都是个问题。
池灵鲤提了一嘴:“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歌声?我就是沿着声音的方向走的,你听到了吗?”
舟黎君说听到了,把歌的内容翻译了出来:“好像是我老家的方言?我也不确定,总之我能听懂。”
池灵鲤思考了一下:“殷阳县吗……奇怪,我居然一点都听不懂……”
舟黎君只能说:“啊,我指的是我出生时的地方,就是,我那时候太小了,也不知道是在哪里。”
池灵鲤懂了,那只会飞的大白兔子也蹭了蹭池灵鲤。他有点受宠若惊:“哇它会飞啊!会飞啊!”
大白兔子转了一圈,冒出一堆晶莹的星星碎屑。
舟黎君看它的眼神更慈爱了。
池灵鲤在思考那歌谣:“刚才的歌,我听着是个女声在唱。会不会就是湘夫人?”
舟黎君觉得那声音和之前在百里湘家里听过的不太像:“可能?不过我听得不是太清。”
她看着看起来很懵懂的兔子:“反正应该不是这家伙在唱。”
舟黎君又换成双手抱着侯婴。侯婴尾巴勾着她手腕,她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水龟、号角、司命……这些意象又代表什么呢?
池灵鲤却有了新思路:“你还记得我和你提到过,以前麒麟城建城选址的时候,放弃嫄水岸这个水路便利的条件,而选择了离水岸有些距离的嫄阳的原因吗?”
池灵鲤嘶着,嘴角有些抽搐:“就是嫄水岸闹鬼的传闻。”
舟黎君:……
池灵鲤继续说:“其中就有一个和现在很像的情况——迷路的北极星神使。”
舟黎君不想听,但她好像应该听一下。
池灵鲤问她:“你知道白塔三神使的典故不,《神战四记》里的。”
书名熟悉,但典故不熟悉,她还没看到那里,书也落在牛车上了。
见舟黎君摇头,池灵鲤就说了:“传说古时候那场大战后,白塔战败,白塔人要从鸟雩山那里迁徙到北方冰原。当时高塔的神已经陨落,是三位白塔的神使主管迁徙相关的事。”
“其中的一位叫做百里黎奡,是与北极星签订契约的神使,她率移民路过嫄水时,东方的少司命飞升了,百里黎奡被余波撕裂,变成了迷途的北极星神使。”
“从此北极星诅咒着嫄水岸的每一个人,如果你在水边游荡,看到起了雾……”
舟黎君打住他:“可以了可以了。”
迷途的北极星……在鹿庭的记忆里,似乎百里湘说过类似的话。湘夫人会迷失在北极星照耀不到的迷雾之地?
就是这里吗?!
舟黎君还在想着呢,突然池灵鲤嘿嘿一笑,用力推了她一把。
舟黎君懵了,只来得及紧紧抱住侯婴,在一人一猫的惨叫声中,掉进嫄水——
之前他们不在水岸边,是池灵鲤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把她往水边引!
这个人讲鬼故事,他不怕鬼,不是池灵鲤!
但反应过来也晚了,她失去平衡,口鼻被水淹没,只能先把侯婴抛去岸上。但侯婴不去,死死抓着她的衣服!
千钧一发之际,“池灵鲤”自己也跳了下来,抓住舟黎君的手,借力靠近她,把一副面具扣在她的脸上。
舟黎君闷哼一声,不敢张嘴,怕喝进去江水。她试图扒下面具,可那面具似乎长在了她脸上,成了她新的一张脸一般,扯的生疼。
她看到不只是她,无雾的水下,水如蓝晶一般,其中的东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琥珀中的虫豸一般封在水下的:韩琛缘、湘夫人、真正的池灵鲤,还有她和侯婴。
她只看见“池灵鲤”似乎化成星光,如箭矢一般在水中快速游动着,接近着每个人,给所有人都扣上了一副面具。银白的兔子跟在他身边,耳朵长长的,闪着星屑。
水流急湍,谁都没能阻止他。
最后一副面具扣下,星光大盛,在水下看不见的夜幕中,北极星短暂亮起片刻,又很快熄灭。
几人被星光捕捉,消失在嫄水中。
·
“呸。”舟黎君抖抖身子,从水里爬出来。雾气已经散了,这里不知道是哪儿——这让她想起了这辈子刚复生时的场景,没由来又是一阵心慌。
对了,侯婴!舟黎君连忙寻找起侯婴,幸好,在她上岸后不久,侯婴也爬上来了。
她舒了口气,摸摸侯婴的毛,但此时侯婴明显惊吓过度,连毛都不甩,弓起身来朝舟黎君警告,不许她靠近。
舟黎君想摇摇尾巴把侯婴引过来,动了一下却发觉了不对——她的尾巴呢!
同时她也在水面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脸——这不是她的脸!
一个仿佛从古画中抠出来的僵硬面孔映照在水面上,把舟黎君自己都吓了一跳——怪不得侯婴刚才不认她,这张脸,看似有鼻子有眼,实际上都是平面的!就是贴了张纸在头骨上啊!
幸好身上的东西都还在,除了脸,什么东西都没变。舟黎君连忙用同心线和侯婴说:“侯婴,不怕,不怕,是我。”
侯婴听到熟悉的语气和声音,似乎放松了些。舟黎君把竹篮里的湿了的软垫扔掉,给侯婴换了个新窝,让他进来窝着后,他对舟黎君也不再戒备了。
好吧。舟黎君摸摸自己光滑而没有起伏的脸,现在该想想现在发生什么了。
天降暴雨,他们掉进嫄水之中后,水势湍急,把几个人往下游冲去。
那个身边跟着银白色兔子的“池灵鲤”,绝对不是池灵鲤本人,他虽然也有许多法器,但身上的力量更为古怪,再加上先前他一直念叨的“北极星的神使”一类的话,还有这与脸皮相关的力量。
是和鹿庭一起在白塔村,窃取了什么东西的羽颐吧。
她想明白了。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
这是哪?
她似乎还在江畔,但天色尚早,不是刚才的时间。
她这是昏过去了一整晚?
她记得麒麟城算是在嫄水的中上游,若被水冲到了下游,那她往上游走应该能回去。
而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了同样刚醒来的另两个纸面人——
韩琛缘扯了扯自己的脸,没扯动,又看一旁吓得大叫的纸面人,也是一阵心梗。
这都是些啥。
远处又有一个纸面人挥着手着朝他跑来,韩琛缘闭上眼睛。
不用想,他现在也是这鬼样子吧。
那声音倒是熟悉,韩琛缘挣扎着睁开眼,勉强笑着问她:“星野?现在我们的脸似乎不太对劲,我看衣服似乎是你?”
但纸面也体现不出来他的表情,舟黎君看着韩琛缘的纸脸,也是差点出不来气,答:“对,是我。”
旁边穿着池灵鲤衣服的纸面人用快哭出来的语气,“面”无表情地说:“你是星野?你是琛缘大哥?”他又摸摸自己的脸,没有摸到五官该有的轮廓,也是欲哭无泪:“那我是谁。”
舟黎君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你是池灵鲤。应该是池灵鲤本人,不是羽颐吧?”这更是证明了给他们戴上面具的“池灵鲤”,和一起和他们调查案件的池灵鲤,不是一个人了。
池灵鲤听起来像是很意外:“羽颐哥?他也来了……?啊!他扮成我的样子了?”
舟黎君点头:“差点把我们骗了个没本。”
池灵鲤心有戚戚:“抱歉。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的脸呢?”
韩琛缘闭上眼——也不知道现在这张脸,舟黎君和池灵鲤能不能看出来他在“闭眼”:“绝对和羽颐有关,找出他,问个清楚。”
舟黎君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让她有些担忧:“湘夫人呢?我见羽颐也给她扣了一个面具。”
那么大的水,湘夫人本来就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她答应过百里玦,会找到她妈妈的。
韩琛缘和池灵鲤说没见到,他们也是刚清醒过来。
池灵鲤倒是发现了一个细节:“星野,你和琛缘大哥的‘纸面’不一样哎。”
韩琛缘听了,也看了一眼:“你们两个的也不一样。”
舟黎君发现韩琛缘和池灵鲤的也不一样。咦了一声:“会有什么含义吗?会不会和羽颐的手段有关?”
舟黎君脸上的,是一个女人的头部画像,散发,尖脸,细眉,其实画得很好看。两个眼角各点了一个点,像泪痣,其中右眼的泪痣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墨弧线,一直到下巴,像是泪痕。
池灵鲤脸上也是女人的画像,和舟黎君的那幅不太一样,似乎更带一些异域风情,额头正中央点着北斗七星和北极星,总共八个点,不仔细看,就像一堆麻子。
舟黎君吐槽:“怎么最近这么多和北极星相关的东西?”
而韩琛缘脸上仍是女性的画像,但面容破碎,没有和另两张面具一般的灵动感。
侯婴站在舟黎君肩膀上叫唤。舟黎君大概懂他意思,和另两人翻译了一下:“他在说,好恐怖,好害怕,喵。”
顶着惊悚面具的舟黎君虽然失去了尾巴,但出口成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