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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曲十九 血为药 ...

  •   江沅雪进了院子,看见安流、韩琛缘、舟黎君围坐在桌前,桌上放着韩琛缘和舟黎君刚搜集到资料。
      就连侯婴也感受到压抑的气氛,安静趴在墙角。
      不等几人和江沅雪打招呼,她先说了坏消息:“池灵鲤来信,主城区也出现了肠水疫。他和吴姝姨在试图控制,但吴姝姨毕竟不是专精医教,我调遣了几人回嫄阳。”
      安流站起身:“没有叮嘱人们不要喝生水吗?”
      江沅雪:“就算叮嘱了有什么用,我们还能一个个盯着?”
      她喝了口茶:“先前鹿庭开了道口子,现在不太好做防疫了。就算发了公告,说不要吃那蓝布药也是,人人都知道那药管用了。”
      舟黎君问:“现在还是牛焦在统筹吗?”
      江沅雪说是:“他真不错,我得让他教教药王庙的人,在主城区也布好防。不过池灵鲤也说,他正联络侠义楼的工教道法师,加紧弄出一套下水系统。肠水疫的传播方式是粪口传播,也幸好主城区那边前几年就有下水系统的提案,设计的其实差不多,只差加紧建设了。”
      “嫄水岸这边才是重灾区。”
      韩琛缘说:“辛苦那孩子了。麻烦你先来看看这些东西。”他请江沅雪坐下,给众人展示桌上这叠金色的纸张。
      他先问:“几位有谁知道‘白塔村’,和麒麟城十年前的往事吗?鹿庭和麒麟城四杰之一的羽颐究竟在白塔村中发生了什么?我们刚才没搜到,恐怕被她藏到深处了。”
      安流摊手:“我是光复后才到麒麟城的,没几年。”
      江沅雪也不知:“十年前我还在东南道随兰畹圣手学医。”
      韩琛缘和舟黎君就更没办法了。“恐怕得去问大师姐。”舟黎君说。
      “先不论鹿庭的动机了。反正她人在我们手里,后面慢慢搜。”韩琛缘撇开这个话题:“‘相手’这个人呢?鹿庭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据说此人是淫阳学会的人,和猫婴案的主犯羊荷同出一门。”
      江沅雪迷茫地摇摇头:“我在学报上经常看到这个名字,应该是一个研究医药的学者。此人和肠水疫有关?”
      安流则没有应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时,茶水溅出几滴。舟黎君瞥了一眼,也没出声。
      韩琛缘把其中一页纸展示给江沅雪和安流,说:“就是此人给鹿庭出主意,要她去传播瘟疫。我想,要想彻底解决这场肠水疫,必须先把他揪出来才是。”
      江沅雪攥着金纸的手气得颤抖:“好啊,我本看他才思敏捷,还以为是个同道中人。”
      舟黎君问江沅雪:“江先生有什么线索吗?”
      江沅雪回忆许久,竟然对那人的真实身份没有一点想法:“不行,只看报纸的话,我只能感觉出那是一个严谨的人,也许修行医教,也可能修行耕教,也可能压根不是道法师。”
      韩琛缘又抽出几页纸:“还有这个,关于鹿庭的‘制药’过程,我不太懂这个,三位有什么想法吗?”
      哦,是之前在记忆宫,韩琛缘说要拿出来看的东西,舟黎君随着江沅雪和安流一起凑过去,看见纸上描述的步骤:
      “潜入兰皋工厂,挖取之下的河砂,包于蓝布,做第一天主药。”江沅雪念出来,哼了一声:“果然没错,以朝露君流出的释道为主药。”
      “等等,取疫人粪水,佐以香料……为红布药?!”舟黎君大惊,鹿庭用什么东西作为第二天的药?
      疫人粪水,对于粪口传播的肠水疫来说,那不就是病原吗!
      舟黎君想起之前检测丸剂成分时,对红布药的分析:一些米糊和肉糜。
      淦!她不敢多想!
      江沅雪把书页扔桌上,大骂:“这他爹的是在干什么?”
      但她又不得不用脑子去思考:“先在第一天治好人,再在第二天让人再次染病?”
      江沅雪突然清醒:“不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有多少人吃了红布药?”
      这两天他们过得昼夜颠倒,麒麟城这地方又常年阴着,只能分清早晚,都不知几时。
      舟黎君这里还有一些两种药的样本,闻言再次拆开了两个布包,想要再仔细看看那红布药。
      不曾想,拆开蓝布药时,她察觉到些不对。
      原本棕灰色的丸剂周围,似乎缠绕着青蓝色的小字注释:
      “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
      “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
      “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药人。”
      她一点点沉浸下去。
      释道……?
      朝露君的释道?
      江沅雪的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星野?怎么了?”
      舟黎君如遭当头棒喝:“怎么了?怎么了?”
      江沅雪察觉些诡异:“你刚才看着这药看入神了。”
      舟黎君揉揉眼睛,哪有什么青色小字。
      舟黎君感觉脑子要转不动了,说:“江先生,我刚才好像看到这药丸上缠绕着一圈圈的小字。是朝露君的释道吗?”
      江沅雪愣了一下:“应该是吧。上面有一些青蓝色的光纹,是吗?我也能看到。”
      舟黎君摇摇头:“不,不是,是很多字,一直重复……”
      “药人。”她猛然睁大双眼,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突然是如此清晰。
      舟黎君如遭雷击,身体朝后倒下,喷出一口血来。
      韩琛缘连忙接住她,感觉不对,连忙掐了一个法术,伸进她记忆宫里,准备消除她的这段记忆。
      法决进去一趟又很快转出来,韩琛缘那金字上面居然看到了一丝迷茫。
      但舟黎君的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咦?什么字来着?”
      韩琛缘:啊?这舟黎君的记忆宫还能自动消除不能记的东西吗?
      安流和江沅雪却是对视一眼:“我们知道了,你不要多想。”
      江沅雪背后也惊出一身冷汗:“那两个字,不是血药派的原道吗?怎么会是朝露君的释道?”
      她回忆起来:“以人为药,炼人为药,是为药人,是为人药。这是兰畹老师给我们上的第一门课。”
      朝露君代表的是刚正和斩邪啊?
      死在嫄水的究竟是哪一位药仆?
      院门外跑进来一个血药派的诵者,见了江沅雪,有些慌张地说:“师姐,师姐,老师来了。”
      江沅雪还有些懵:“老师?”
      安流反应过来,连忙朝舟黎君使眼色。
      舟黎君没看懂是什么意思,韩琛缘已经拉着她站起来,连桌上的纸都不顾,直接朝后院院墙跑去,翻过墙。侯婴见舟黎君走了,也窜进她背后的竹筐里,跟着一起离开。韩琛缘拉着她往小声说:“快走,快走,接上牛焦,我们躲一阵。江沅雪的老师,是——”
      院门再次被推开,白衣女人头戴蓝色纱帽,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纱,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两列侍女列在她身后,都是有修为的医教道法师。
      她的声音却是传的很远:“小江,怎么不来迎接老师。”
      江沅雪起身行礼:“见过老师。”
      安流慢了一拍:“拜见兰畹圣手。”
      兰畹瞬间抬手,掌心汇聚灵气,把安流扇倒在地。
      安流头磕在了地上,疼痛无比,咳出一口血来,却不敢发出声音。
      她咳出的血正好盖住了刚才舟黎君吐的那口血。兰畹的视线似乎穿过面纱看了那里许久。
      江沅雪跪下来,脸几乎埋在地里。
      韩琛缘在院子外面对舟黎君耳语:“是八年前屠了知药派满门的血药派圣手,现在医教的话事人,兰畹大祭司。”
      兰畹转身,问江沅雪:“你前几日放信鸽说的瘟疫前兆,现在情况如何了?”
      江沅雪咽下口唾沫,仍跪着回答:“回老师,按着疫书上的做了,效果甚佳。”
      兰畹听不出真假地笑了两声:“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学生们。”
      江沅雪在心里想主要是知药派的牛焦的功劳,但不敢说出口。只希望舟黎君带着牛焦快跑!
      她转向院子中的大桌,看着四把椅子,问:“刚才还有谁在?”
      江沅雪顿了一下:“是,是……”
      兰畹踢了一脚安流:“你师妹一下子忘了,你说。”
      安流才敢把嘴里的另半口血吐出来,答:“没有别人,只是先前朝露厅认识的朋友,恰好在。”
      兰畹问:“谁啊,老师我可认识?”
      安流心想兰畹应该和韩琛缘没什么仇吧,便供了:“韩琛缘和他同事,就是之前的夏兴深——唔!”
      兰畹蹲下来,长长的指甲掐着安流的脸,问:“谁?夏兴深?”
      兰畹笑了:“八年前二母山峡谷的漏网之鱼,终于是让我在叶陵之外的地方碰上了。”
      ·
      韩琛缘和舟黎君飞快找到了牛焦,抱起他就要走。
      牛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锅勺扔给了百里玦:“我药熬一半……”
      韩琛缘戳戳他的脑袋:“命要没了,别管别人了,先救你自己吧!”
      舟黎君其实也很懵:“什么事情啊?兰畹圣手怎么了?怎么就屠了……”
      牛焦倒是有些耳闻,脸色唰白,叮嘱百里玦:“小玦,你好好的在这儿,我先躲一阵子。”
      百里玦也愣住,还不待她点头,三个人就又冲了出去。
      韩琛缘一边骂一边跑:“我们先去主城区找池灵鲤躲一躲。这兰畹怎么来的?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舟黎君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们要躲她?”
      韩琛缘看牛焦大概也是一知半解的模样,便解释:“李蕙亩圣手肯定没怎么和你们说,总之她是你们的仇人!”
      舟黎君哭笑不得,她一个去年才出生的人怎么有了八年前的仇人。但李蕙亩对她很好,若是师门旧仇,她也不能置身事外。先专心跑路,可现在嫄水岸到别的地方的交通都已经断绝,怎么跑?
      舟黎君带着两人回了租着的院子,把牛车开出来:“走,上车。”
      舟黎君从南边绕路,往嫄阳驶去。
      韩琛缘终于歇下来和他们解释:“八年前江王攻入帝京,朝露厅知药派护共和帝子出逃,李蕙亩重伤,她的学生留夷、望蓝、齐子溪、留桂媛……二十余门徒,全都死于兰畹之手。”
      “好多人是活生生被炼成了灵药。”韩琛缘回忆起八年前所见血雾血海,有些不忍。
      “当时江王军中内应冒死给共和庭发报,说江王背叛,要倒戈向共和帝子。共和庭人均惶恐,只有时任朝露厅执事的蕙亩说不能让江王就此得手,要送共和帝子连夜撤去东江道。”
      “留夷圣手主动说,他可留守共和庭,为共和帝子撤离拖延时间。最后领着十余门徒驻守迎敌。蕙亩圣手则带着亲传的四个学生掩护共和帝子撤走。”
      “江王军用半夜时间就攻克了共和庭,追了上来,不过他们也被损耗了,尤其是江王的大将,侯铗敬,在共和庭一战中受重伤,没有再继续追下去。”
      侯铗敬?舟黎君听着眉头一跳。
      “当时兰畹圣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迫切需要医教血肉,便和江王合作,约定好会帮助江王杀了蕙亩,但其中的医教门人都是兰畹的所得。”
      “我当时也收到了消息,当时往二母山峡谷的那一边赶,等着他们度过峡谷,就可以接替他们,带共和帝子去往殷阳县暂避。”
      “可是,就是,没有桥。兰畹追上来了,他们被堵在悬崖边。”
      “我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齐子溪把自身化成了千万血雾,裹着共和帝子飞过了峡谷。蕙亩叫我的名字,叫我快点带着陛下跑……”
      “她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眼睁睁看着兰畹炼化着她的学生。留桂媛——就是留夷和君怡幼的女儿,哭着把自己炼成百医灵露,喂给蕙亩,把她从悬崖上推了下去,蕙亩这才活了下来。”
      韩琛缘越说越痛苦:“就是这样。从此兰畹看到知药派医教道法师就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曲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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