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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曲十七 金叶虫 ...

  •   鹿庭的蓝布丸剂是沾染了朝露君释道的河砂——这条消息一被带到嫄水岸区,就引起哗然大骇。
      江沅雪握紧了拳头:“那厮是什么意思?慈药仆神力是她敢觊觎之物?”
      她很不解:“就算这么做了,对她有什么好处?不都是她在忙碌?”
      牛焦有些思路:“是为了积累医教‘释道’吗?如果每治一人都能更精进一分她的修为,那也不是毫无作用。”
      江沅雪呸了一声:“积累个屁,她都不是道法师,要释道作甚。再者说,别人生病了你去给人治病,和把人弄病了再给人治好,是一回事吗?黑心!无良!疯子!”
      他们两个之所以在这里讨论,就是因为安流那边,审不出来鹿庭的目的。
      不论用什么手段,鹿庭都一口咬死,只是为了赚钱。
      鹿庭被捕,朝露衙也在嫄水区发布了公告。牛焦问江沅雪:“知道了丸剂的有效成分,我们可以复制下来,继续治疗肠水疫吗?”
      之前还说鹿庭的药真有用的江沅雪却坚决摇头:“不行,此药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利用的范围,神使的神力,是祸不是福,况且是状态极其不好的朝露君之神力,且不说亵渎,恐怕其中的反噬也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牛焦思索:“还是得按老方法防疫吗?”
      江沅雪点头:“我想只能先这样了,肠水疫虽传播快、症状重,但只要及时补水就不致命。若徐徐图之……”
      正想着,远处传来声猫叫,一看,是侯婴叼着一包蓝布药小跑着过来,后面跟着舟黎君。
      牛焦正要打声招呼,却看见舟黎君身后似乎……
      有条尾巴?
      江沅雪眼睛眯起来,也发觉舟黎君身周的气息不一样了,释道也变强了。
      有一种更让她喜欢的气质。
      舟黎君被异地阵传送到主城区,回来时花了些时间,但消息早传给了腿脚更快的安流。随着嫄水区爆发大疫,嫄水区和主城区的所有厢车都停运了,她去城主府找了人把她送来。
      她在兰皋工厂时,侯婴一直在嫄水区等她,一回来,她就把侯婴接上。
      牛焦接住扑进他怀里的侯婴,指着舟黎君的尾巴,半天说不出来话。
      舟黎君看到这两人,突然有了种感觉。两人与她走的是同一条“道”,他们本来是一体的。
      这是先生修为的同道感知吗?
      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她的修为已经在牛焦之上,她离医教的“原道”确实更近。
      在牛焦身周,她似乎看到有无数的青色字迹注释,“爸爸又病了”、“爸爸一直咳嗽,好吵,睡不着觉”、“医典好厚好难学”、“医典还是有点用的”、“我要救人”、“妈呀防疫学才是最有用的”……
      再一恍神,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刚才具体看到了什么内容,也都想不起来。
      而江沅雪身边也有类似的“注释”,只是更加模糊,字迹也更密集,不是很好辨认。
      同教派的道法师,高修为者可察觉到低修为者的释道高低——这是真的“释道”啊!
      而牛焦和江沅雪两人听舟黎君讲了自己“突破修为等级时出了岔子,多给自己安了一条尾巴”的事,在短暂错愕之后,都是忍不住笑了。
      舟黎君汗颜。江沅雪恭喜她修为又精进一层后,说起正事:“安流执事叫你一回来就去那边院子里帮忙,她和韩琛缘先生在审讯鹿庭。”
      侯婴听到熟悉的名字,突然用两条腿站起来,扒拉起舟黎君的裤腿。江沅雪笑着说:“你不在时,就是韩先生看顾着它。”
      舟黎君便把侯婴抱回竹筐里,还是背在身后,谢了江沅雪:“我现在就去找他俩。”
      ·
      平平无奇的院子。
      舟黎君一推开院门,跨过门槛,就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
      舟黎君退了出去,没有声音,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院子。
      舟黎君再进去,声音再次传来。
      舟黎君黑着脸看门口贴着的像年画的符文。
      【索引-七教-乐教-隔音符】
      【乐教道法师防道友鬼哭狼嚎专用。】
      谁弄的这玩意?安流和韩琛缘?
      倒也省了不少麻烦。舟黎君进了正房,看韩琛缘在榻上坐着喝药,见舟黎君来了,正要开口打招呼。
      “啊啊啊啊啊——”
      舟黎君:……
      韩琛缘:……
      舟黎君问:“刑讯这么惨的吗?”
      韩琛缘:“主要是她一直不招供——”
      “啊啊啊!!!”
      安流摔门而出,见舟黎君来了,对她拱了拱手:“啊,星野修为又上一层,恭喜。”
      韩琛缘这才注意到她的尾巴:“好像出了点岔子?”
      舟黎君拘谨地点点头。安流以为韩琛缘在和她说话,拉住舟黎君:“你你你,你拿着城主令是不,我看眼权限——你进来,用刑令把那畜生判为邪人,我他妈要搜她的记忆宫。”
      韩琛缘挑眉:“要帮忙吗,我擅长。”
      不知道刚才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安流气得在屋里来回走着,押了口茶:“你俩搜吧,我歇歇。”
      舟黎君也是感觉,这两天最忙的人,一个是一直在布置防疫措施的牛焦,另一个就是每天在麒麟城到处跑来跑去的安流了,连忙应下。
      韩琛缘要过城主令看了一眼:“君知事只给了你权限,我说怎么搞,你照着操作就是了。”
      舟黎君应了。听韩琛缘说:“先取纸笔,写一段话。”
      “用公文形式,写得正式点,大概意思是,在麒麟城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时候,嫌犯是谁,目前掌握的证据如何如何,是否可以认定她与此案有关联。”
      舟黎君依言写着:“所以能认定吗?”
      韩琛缘说:“当然能啊,这些证据完全足够了。”
      舟黎君写完,听韩琛缘接着说:“然后是最重要的部分,你写完这‘案件陈述’后,盖上用城主令的力量在上面盖上印,这样它就备份在礼教系统里了。”
      “然后再使用城主令中的户权,在户籍中找到‘鹿庭’这个人的名字,把她贬为奴籍。”
      贬为奴籍?舟黎君手一抖,笔下晕开一片墨痕。
      韩琛缘欸了一声:“不要啊,这张要重写了。”
      舟黎君又快快抽出一张纸,问:“真的假的?现在还有奴籍啊?”
      韩琛缘敛了笑:“哪朝哪代没有奴隶?礼教观念里,有的人是人,有的人不是人。”
      舟黎君哦一声,也没多问,韩琛缘说:“把她的‘主家’登成大虞麒麟城,我们就能搜她记忆宫了。”
      一张纸写得满满当当,格式正确,字迹工整,盖上官印后,墨字上更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城主令贴在舟黎君手心,暖热的,钢制的令牌怎么能如暖玉般温和呢?
      令牌从舟黎君手中挣脱出,一本虚幻的金色大书飘在她面前,自己翻到“鹿庭”这一页,上面如此写着:
      鹿庭。
      人籍(划去)奴籍。
      女。
      共和十年生于嫄水岸嫄水村。
      现住址嫄阳区XX街X号(划去)无。
      单人单户(划去)。
      从商(划去)为奴。
      舟黎君看着毛骨悚然,没有为自己忽然掌握的权力而沾沾自喜,反而全身不自在起来。
      官府完全掌握一个居民的生杀大权。
      如果今日所改户籍不是鹿庭……她不敢多想。
      韩琛缘见户册已改,也不再拖延下去:“走,去搜吧。”
      舟黎君一条尾巴僵着。忙拉住韩琛缘袖子:“我不会审讯啊,也不会搜记忆宫。”
      韩琛缘说无妨:“那我带你进去吧。我们只是需要这个城主令的权限罢了。”
      推开刑讯室的门。只见鹿庭被绑在铁椅上,脑袋上裹着厚厚的白布,里面还在往出渗血。
      韩琛缘知道那是逮捕她时,安流一剑砸的,舟黎君不知道啊,越来越感到害怕了。
      韩琛缘察觉到舟黎君的抗拒,握住她的手:“你怕什么,你又没有做出杀人分尸的恶行,慈药仆斩的是邪人。”
      舟黎君吐出一口气,知道自己刚才想的不对。
      她也不敢说自己也在朝露厅的通缉令上,虽然那边没有记录下她的音容相貌或姓名字号,但她还是心有戚戚。
      周寥说要给她洗冤昭雪,也不见个信。这无家可归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完啊。
      鹿庭正闭着眼,似昏厥。
      韩琛缘说正好省的弄晕她了。抬手,指尖射出一条金线,直连向鹿庭的眉心。
      对方抽搐了下,但没有醒来。
      金线……金虫……金蛾……舟黎君头部一整钝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韩琛缘正准备把线的另一端连上舟黎君的指尖,却见她身上似乎出现了什么异常。
      舟黎君捂着头缓缓蹲下,她的右眼框里,眼珠掉下,从中探出一条蠕动的金色幼虫。
      幼虫爬到她脸颊上,舟黎君仅剩的左眼里没有情绪,也没有感知,似乎抽离了一切,她的舌头从嘴中射出,像捕捉昆虫的蛙一样,闪电般沾住那条幼虫,带回口中,似要嚼破咽下。
      谁的舌头能长这么长啊!韩琛缘迅速反应过来,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探进她嘴里,抢出那条金虫。
      舟黎君呻吟一声,脑子里混沌一片,身子无意识地向前探去,脑袋靠在韩琛缘肩上。
      韩琛缘抱着她,抓着金虫的手颤抖起来。
      怎么会,舟黎君身上怎么会有金叶虫?
      幸好只是幼虫,幸好只是幼虫,也不甚肥胖,看来还什么都没吃。
      舟黎君有成为金叶蛾的潜力?他在脑子里过了几个金叶蛾幼虫的名字。
      舟黎君逐渐清醒过来,手碰到韩琛缘的背,感觉到似乎正被拥抱着,下意识想要抱回去时,手又悬在半空中,陷入一时迷茫。
      韩琛缘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先解开鹿庭那边的链接,然后用细密的金线缠住那条金虫,等虫子不再动弹,金线也暗淡下去,韩琛缘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舟黎君早就清醒了,但伏在他肩头,看不到发生了什么:“琛缘?出什么事了?我刚才……”
      韩琛缘这才松开她,扶她靠着墙坐下:“没事。已经没事了。”
      舟黎君乖乖坐在地上,还是有点懵,尾巴碰到地上,又弹起来甩了一下,她看到地上掉着一颗眼熟的紫色玻璃珠……
      哦不。
      “眼熟”。
      她的眼睛!舟黎君偷看一眼韩琛缘,快速拿尾巴把假眼珠扒拉回来,擦了擦,安回眼眶里。
      韩琛缘:……
      韩琛缘给舟黎君展示起那条被暗淡的白丝包裹的金虫:“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舟黎君看着他手心那玩意,心里确实有些异常,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知识之契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激活,在她耳边大喊:“主人!主人!您刚才受金线影响,触发了一段了不得的记忆!引起了世界书书虫的注意,为了安全,我擅自把那段记忆再次烧毁了!”
      舟黎君头疼,原来是和之前一样,又想起“前世”的事情了吗?但因为知识之契动作快,她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
      舟黎君坦然:“不知道,这是什么?”
      韩琛缘严肃说:“是金叶虫,又叫世界书的书虫,一般出现在命教道法师身上。”
      “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言,被金叶虫选中的人,就是被少司命选中的人,命教修为达一定程度时,金叶虫就会寄生到他身上。金叶虫要吸取命教道法师的修为,用释道编织华服,最后破茧成蛾,成为金叶蛾,从此脱离世间一切纠缠与束缚。”
      “被寄生的道法师会很惨,姓名不可道,功绩不可知,亲戚朋友不知其存在,好似这人从来不存于世。”韩琛缘似乎想起什么,神情暗淡下来:“刚才这条虫子就从你身体里钻出来,我都吓死了。不过现在没事,起码这条是死了。”
      知识之契也叽里呱啦:“主人,他说的一点不错。原谅我吧主人,这次真的是情况紧急,不然我才不会擅自动您记忆的!”
      舟黎君随意嗯嗯两声,问韩琛缘:“我前两天确实过度使用命教法术了。你似乎很了解命教?有什么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的方法吗?”
      韩琛缘恍了一下,看着她紫色的眼眸,忽然有了个让他觉得都可笑的猜测:“啊。哎,只能先少用些法术,少和别的命教道法师接触吧。”
      舟黎君唔了一声,突然问:“那韩琛缘……你其实是命教和礼教兼修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曲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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