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九歌》陆泽北

74、曲十六 城主令

　　眼见着舟黎君的表情从试探变成惊恐，君怡幼无奈：“那丸药确实是河砂，但是不知为何被朝露君遗留的释道影响了，你与我一道，去检查一下工厂是否有被入侵的情况。”
　　舟黎君尾巴高高翘起，绷得紧紧的：“好的，这个……”君怡幼见她的眼神一直瞟向留夷的尸体，有些无奈，她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舟黎君心里猜疑更多，脑子里闪过许多话本里的剧情。
　　舟黎君：“可是，我听说，留夷大祭司已经死了八年了？”
　　君怡幼扶额：“你应该叫他二师兄。他当年可是蕙亩老师门下修为最高的学生。你先推着我去楼下出水口，检查一下设施情况，路上和你慢慢说。”
　　舟黎君也知道正事要紧，见君怡幼也没什么被发现大秘密一类的惊恐急躁，而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冷静，也不知不觉被这种情绪影响，安心了下来。
　　工厂内有直上直下的厢体，君怡幼每过一扇门都要在门口解半天的门锁，机械锁、魔工锁、法术锁，舟黎君本来还保持着一个非礼勿视的原则，到后面她发现自己就是费劲看那锁，都不知道君怡幼是怎么把它解开的。
　　君怡幼在给舟黎君讲当年的往事：“我和留夷都是被老师收养的。一开始，老师只教导我医术，但渐渐发现了留夷的医教天赋，也顶着世俗的偏见，收了他做学生。”
　　魔工锁的蓝紫色光晕照在君怡幼脸上。她没有小腿，坐在轮椅上，身形比常人矮一截，但对于魔工锁的高度来说刚刚好。不如说，这些门锁的高度，一开始，就只是为君怡幼一个人设计的。
　　“留夷天赋比我高、学的比我刻苦，自然修为也很快超过比他早入门两三年的我。十八年前共和帝子登基前夕，我外出做了游医，走了好远一段路。”
　　“而他和老师一起留在共和庭，做了共和帝子的臣子。”
　　共和帝子？舟黎君对这段历史不甚了解：“为何老师和二师兄当年这么做？”
　　君怡幼居然嗤笑一声：“鬼知道。我至今都不明白他们俩，为何放弃继承东南道药王庙的机会不顾，去做那年仅九岁的幼女的臣子？！”
　　年仅九岁的幼女？舟黎君瞠目结舌。只听君怡幼提起共和帝子此人，竟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继续骂：“九岁登基，十九岁退位，至今生死不明。不修耕教修命教，我真不知道那人有什么天命，把他和老师迷得七荤八素。”
　　舟黎君想起来：“在元陵镇时，也有人提到这位共和帝子，评价也不是很高。”
　　君怡幼叹气，像是不想再聊共和帝子的话题：“留夷那人，只比我小两岁。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一起学习，我也知道他什么脾性。任职朝露厅后，他也是兢兢业业干着。我再游历回去后，才发觉在帝京认真工作的他，已经算个翩翩君子了。他没看见我，我在人群后面偷偷笑他，他好像听见一样，还抬头望望。”
　　舟黎君回忆起那张俊秀却早已死去的脸，斜眼偷偷看君怡幼的表情。
　　君怡幼继续回忆道：“我提着路上带的特产敲了敲老师的门，老师好像不在，却听见后面传来陶瓷破碎的声音。我一回头，留夷就在那台阶上，脚底下是打碎的瓷盆。我看他那样子实在好笑，朝他勾勾指头，他一下子跑过来抱住我，和刚才那温润模样一点不像。”
　　“我吓了一跳，他冷静下来后也吓住了，好像怕我不高兴似的不敢靠近，又借着我和老师嘘寒问暖的机会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老师喝了口茶，受不了了，说：‘留衷舟，你有话直说。’我还在想这‘留衷舟’是谁，见那家伙一下子脸红得像个什么。”
　　“我笑着问老师，老师特意拖长调子：‘留——夷——你给自己取的字衷舟，是衷的哪个舟啊？’我也反应过来了，跟着调戏他：‘金舟？银舟？还是我这个简舟？’”
　　两人终于走到最后一个门前。君怡幼此时住了嘴，专心开锁。
　　舟黎君抬头，看门上层层叠叠的纹路。
　　这不是阵法，这是工教的线路。
　　却酷似阵法。
　　君怡幼没有被刚才的回忆扰乱心绪，解开最后一层工教机关后，钢水浇筑成的厚重大门缓缓升起。门的另一侧，是黑暗无光的广阔空间。
　　舟黎君一直在心里暗记路线，虽然她刚才和君怡幼七拐八绕许久，但她的方向感告诉她，这里似乎和先前存放留夷尸身的，“朝露君的心脏”那个房间位置差不了多少。
　　但明显不是那个房间啊？这里貌似也没有那么多管道。
　　毕竟整个厂区里，也许是为了方便君怡幼，没有一级台阶。所以舟黎君也不太好感觉刚才有没有上下楼。
　　君怡幼回头，准备叫舟黎君一块走，忽然见她思索的样子，有些感慨：“我和留夷的女儿若是还活着，恐怕和你现在一般岁数。”
　　舟黎君回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把尾巴拽到手里摸着。
　　君怡幼也没多说：“打开七情视界吧，这间厂房里没有安装灯。”
　　舟黎君嗯嗯两声，问君怡幼：“大师姐，我感觉这里和刚才的‘心脏’很近？”
　　君怡幼回应以赞许的目光：“不错，你可知人体心脏的结构？”
　　舟黎君回忆了一下知识之契曾检索到的常识：“心脏分为左右两个空腔，血液不相通。”
　　君怡幼笑：“根据近几年的研究，血液在人体内是循环流动的，心脏是血液循环的泵。”
　　“心脏应该分为四个空腔，其中两个腔流鲜红的动脉血，两个腔流暗红的经脉血，分别属于两个循环。这座工厂就是按照血液循环的模式建立的。如果仔细观察其中的管道，你会发现在厂房中，魔晶液模拟血液，魔晶液管道模拟的是血管。”
　　“我们现在，就在我带你去的第一个厂区的正上方，刚才的厂区，我将其命名为右心室，现在我们所在的，是工厂的‘左心室’。”
　　“毕竟我模拟的是一座侧躺着的人。”
　　舟黎君闻言用七情视界看了看，与脑海中的人类血管图一对比，发现果真分毫不差。
　　在工厂外看，只知道这座工厂又高又大，还真没想到内里还有如此乾坤。
　　两人进入‘左心室’。虽然已经陷入了黑暗，但舟黎君在打开先生修为的七情视界后，不觉得有任何‘视觉’上的阻碍。
　　这是一种特殊的感官。世界的两种基本能量“灵魔”，在随着东风永恒不息地从东边的海吹到西边的山。天地间的一切都或多或少会沾染些这些属性。七情视界下的世界，就是一个以天地的灵魔为黑白底色，以人类的灵魔为彩色点缀的世界。
　　先前在翼谷，她就有些这种感觉，但因为修为还不够，视界不够清晰，也看不了多远。现在开启视界，只觉得恐怕就是把她仅剩的左眼也戳瞎，也不会对她的生活有什么多的影响。
　　舟黎君问君怡幼：“大师姐，这里是做什么用的？也是如心脏一般的‘泵’吗？”
　　君怡幼说差不多：“为管道供能的地方。具体的检测指标，也在这里看。等我检查一番数据，就知道哪里被入侵了。”
　　舟黎君哎了一声，心想还是工教道法师有效率，这么大的厂子，要是一处一处检查，恐怕不知道要检查到什么时候。
　　那边君怡幼已经开始动用工教法术了，舟黎君只看到七情视界中白色的灰色的线条在君怡幼金色的灵府附近汇聚，似乎在勾勒成法阵的形状。
　　不，又似乎是模拟的管道？
　　舟黎君小声唤醒知识之契，它也很尽职尽责地提供了解答：
　　【索引-七教-工教-拟合】
　　【以极为精密的操作引导灵魔二气按一定路径流动，模拟七教的任何一种阵法】
　　【当前模拟：耕教法术-掌中城】
　　【索引-七教-耕教-掌中城】
　　【耕教道法师管理城池时常用的法术，通过对掌中模拟城池的控制，达到对实际城池的控制。】
　　哇哦，舟黎君对两个法术同时感到惊叹。都是很实用的法术诶！
　　对了，在虞朝，基本每个城市的一把手都是耕教道法师，二把手是礼教道法师。但麒麟城这边，一把手池望瑾和二把手君怡幼都是工教道法师但也能有效管理城市，是不是也有他们能拟合耕教法术的缘故在内？
　　这间厂房中央也有一个沙盘，描绘的是兰皋工厂的样子。君怡幼应该就是以这个沙盘作为“掌中城”的核心。
　　那边还有一个和楼下相似的大泵，但下面不再有保存完好的尸体，也没有不知是谁的灵府悬挂其上，只有普通的供能作用。
　　君怡幼用了不少时间来检查，过了许久，中央的法阵才慢慢消失，君怡幼虚脱般长呼一口气：“找到了，在‘朝露君的肠道’那里。”
　　听着这个描述就很不对劲啊！舟黎君汗毛倒立，朝露君的肠道？朝露君、肠道、肠水疫？
　　君怡幼点头：“那里也是镇压东南道大瘟疫的六十六种病原体的地方，深埋于地下。但我方才观测到，有一条新挖出来的地道通向了那里。”
　　她神色复杂：“起点是嫄韶水枢，准确来说，是嫄韶水枢下被埋着的嫄水村旧址。”
　　君怡幼扔给舟黎君一道令牌：“我必须立刻封上那条地道，以免更多病原扩散，一时回不去了。你现在携城主令回麒麟城内，抓了鹿庭，不管用什么方式，审出来她的目的。并一定一定控制住肠水疫，另外务必检查，有没有别的病原泄露的苗头。”
　　舟黎君瞬间感觉责任重大，也立正站好，认真说：“明白！”
　　手中的城主令在发热，一道熟悉的地宇阵打开。
　　【虞东江道麒麟城城主池钰望瑾令：】
　　【受命于帝，亲治水城，拆城墙，扩民院，五万公顷。率百姓，归帝庭。】
　　【君姨我二月份必须得去帝京开会了求求你帮我管一下城里吧，不要出什么岔子就行，城主令给你随便用，里面基本什么耕教和礼教的权限都有。】
　　【城主令暂交由知事君怡幼妹舟黎君所用，开放刑、户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