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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曲十 肠水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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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灵鲤走在前面,敲了敲门,转头对他们说:“里面有一个小灯,船闸前面有船,灯就亮起来,里面的人就知道开闸了。”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开,池灵鲤觉得不对劲了,推开门,发现屋没有上锁。
门外射来的光线划开了屋内的漆黑,代表正常工作的指示灯还亮着,入目就是一整面墙的工作面板。
工作区下就是一把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椅背和扶手都包了软棉。
椅子上有一个人影,池灵鲤眯了眯眼,看不清那人怎么了,便开口问:“你好?还醒着吗?我们问你点事。”
那人没有回答。他和舟黎君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转到那人的面前——
一个钢外壳的人偶坐在控制台前,钢制手指悬在一个按钮上方,恰好这时过船灯亮了,人偶吱呀一转,点了点头,手指按下。货船进入闸口的灯又亮起,人偶的另一只手吱吱抬起,拉下了一根拉杆。
几人目瞪口呆看着钢人操纵精密的水枢闸门。舟黎君则是在钢人脑门上发现了一行用油墨写的粗放字迹:
有事请按钢人鼻子。
舟黎君指出那行字后,池灵鲤拼命按那钢鼻。
舟黎君其实觉得那字迹有些眼熟,但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
“滴”的一声,钢人一字一顿地发出声音:“领导突击检查请按左眉毛、水枢发生故障请按右眉毛,游客请勿打扰人偶工作。”
池灵鲤敲打它的额头:“联系人工,联系真人!”
人偶重复着:“游客请勿打扰人偶工作。”
韩琛缘在后面不自觉笑出声来。舟黎君抚掌而叹:“这是哪位人才设计的替身。”
池灵鲤大囧,正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却听舟黎君继续说:“是不是一个高高瘦瘦的,总是用一根算筹插在头发里的?”
池灵鲤眼睛亮了:“你认识他?”
舟黎君比了个大拇指:“他是我在殷阳县的同学!”她的这位人才同学,就是设计了她现在的魔工机械牛的那位。因为睡过头忘记参加他的结业考试,被池瑜妹一怒之下赶回重修,而人才哥也一怒之下放弃了学业不读了,说什么要外出寻找更广阔的天地。
结果找了这么一个小盒子,在水枢上班,觉得天地还不是广阔,所以做了个人偶给他代班,自己逍遥自在去了?舟黎君按那家伙的性格大概猜测着。
不过他确实不在这里,这尸块的事情不能指望他了。舟黎君和池灵鲤向两位虞朝官员表达了遗憾之意。舟黎君眼珠子一转,问韩琛缘:“没有直接证人的话,你能用那个法术吗?就是那个……”
韩琛缘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字戏?”
舟黎君听着差不多:“对对,就是当时在安成巷用的那个。”那个法术把礼教道法术和邪人的血连接在一起,字走出来的轨迹就是当时邪人的活动情况。
韩琛缘听完沉默不语,只是瞥了一眼吴姝姨。
吴姝姨抖了抖朝露衙制服上翠绿色的翎羽,说:“我来。”
朝露衙大部分人都是医教礼教兼修的道法师,吴姝姨会礼教法术很正常。几人走到水枢的水泥坝体上,韩琛缘思绪飘了一会儿由回来,对吴姝姨说:“我们两个可以弄一个厉害的法术。”
他撩起自己的头发,左眼的色泽一瞬间变得黯淡,在他左眼“注视”处,半空中渐渐出现一个灿金色的卷轴。
吴姝姨接过卷轴,韩琛缘用力眨了眨眼,左眼的颜色恢复正常:“这是我从记忆宫里掏出来的一个法术卷,叫做绪戏,只要这里有被世界书记载的名字出现过,就能在‘戏’中‘演’出来。”
见吴姝姨对这个术法也没有异议,舟黎君也觉放心。两个礼教道法师在一边排着“绪戏”,舟黎君和池灵鲤想了个主意。
一般船客不会走上这水泥浇筑的水坝坝体上,若有人在水枢之上自上往下抛尸,那坝体上一定会残留些人的痕迹,如细微的脚印、拖拽的痕迹一类,但水坝坝体如此宽大,他们仔细摸排难免疏漏。
池灵鲤在掏出一个奇妙法器,给舟黎君指指:“这是魔晶喷枪,喷出来的液体非常均匀,范围也非常大,我们可以在里面装上这个,”他又拿出一个罐子:“里面是粘液,粘上灰尘之后就会非常明显,而且尘土越多颜色越深,用在这种水泥地上正好。”
舟黎君嗑了五感药,自告奋勇:“我来喷!你给我打着灯!”
几个人通力合作,几乎忙到凌晨,终于确定了,这里确实是抛尸的地点。
一夜成为痕迹大师的舟黎君揉揉眼睛,将池灵鲤印刻在法器上的一堆痕迹,逐一誊画在纸上,以方便吴姝姨那边转载到朝露红板。
先是一个残缺的,从水道走向水泥地的足印。因为这枚足印已经被水道里溢出的水破坏了许多,再加上混杂在了四人上岸时的足迹里,一开始没有被舟黎君察觉。但后面仔细分辨鞋底纹样,舟黎君还是得出了这是不属于他们的第五人的足迹的结论。
紧接着就是拖拽痕迹。这个就容易分辨多了。跟在那第五人的足迹一旁的,又重又长的拖拽痕。边缘有毛刺的形状,舟黎君认为应该是个麻袋。
推测出是麻袋后,舟黎君猜测如果内里装的是尸体,可能有灵脉和魔脉被破坏,那就必定会有灵气和魔气残留,她于是开启七情视界检查,发现果不其然,虽然已经很淡,但仍然成线状,和拖拽痕迹方向一致。
证据基本合上了。有一段痕迹被破坏的有些严重,舟黎君花了些功夫才找到了真正的抛尸点——是一处很靠近蓄水池的水闸门的角落。
应该就是这里,麻袋被扔下去。因为天黑,舟黎君在岸上看得更仔细了些,总觉得,闸门似乎勾着什么东西。
因为被泡在水里许多痕迹都会消失,舟黎君本来不抱什么希望地打开了七情视界,结果却令她大惊失色——蓄水池闸门那里竟然密密麻麻全是溅落的人体组织。
咨询了池灵鲤,她得知因为要拦下水草或杂物,闸门前面安了一道铁制格子网。
又有船只过闸时,几人观察了一下,确信这个流速的水,配上这个材质的格子网,是有把尸体切成肉块的可能的。
而且舟黎君目测下来,觉得这个格子的间隔其实差不多……池灵鲤则发挥工教道法师的目测能力,准确读数后,舟黎君这个亲手拼过肉块的人更是确信了,这个格网就是“分尸”的工具。
池灵鲤借用魔工透镜看了血迹,只觉得浑身都幻疼,当即表示要在蓄水池附近多做防护措施。
舟黎君建议道:“我觉得得把水闸停运一段时间,我们没找到的那些尸块,应该有大部分留在水闸内了。”
池灵鲤心有余悸,自然应允,用法器传话给远在城主府的君怡幼,请她帮忙联系水枢的人。
分尸案发生的地点已经确定,那边关于身份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只是相比他们这边的顺利进行,两个礼教道法师遇到了一些阻碍。似乎“绪戏”这个法术的修为要求比较高,两人尝试了很久都没顺利启动法术。
再一次失败后,吴姝姨摇头:“不行,我们在礼教中的修行还不够,职位不够高,没有调查麒麟城的权限。”
韩琛缘摇头:“不应该啊。虽然你是元陵镇地方官员,按吏制不该管辖麒麟城,但我是朝廷官,你我二人在一处使用法术时,应当是能突破这个问题的。”
吴姝姨做出猜测:“是否是因为你在休假?”
韩琛缘还是觉得不该,但依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他的假条,交给了舟黎君:“星野,能先帮我拿一下吗?”
舟黎君接过纸,和池灵鲤一起看着这礼教法术该如何运作。
只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请假原因:亡妻忌日,前去扫墓。请假时间则一直到了二月中旬,是一整个月的大假。
朝廷居然会批这么长时间的假……
却见韩琛缘在那边已经掏出了他的军职铭牌,放在法阵一侧做了护法,他和吴姝姨再次启动法阵,这次法阵顺利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韩琛缘作为主位,为大阵源源不断提供着灵力,而吴姝姨抽出身来,挥了一把汗,锚出法阵中的一个节点,问他们:“从昨天夜间开始,向前搜寻姓名?”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尸体比较腐烂的不是很严重。
“绪戏”以水枢之上为基点,搜寻着它见过的,记载在世界书中的名。
最后“绪戏”共排了七十多个名字,剔掉重复的之后,留下了四十一个。
池灵鲤发现其中许多名字他其实认识,毕竟经常跑去嫄水上游运货的船只也就那些。他主动要过名单:“我拿去嫄水商会问一下,把经常跑的那几家的船工名字去掉。”
舟黎君思索,尾巴翘起顶在裙子下面,似在疑惑:“万一抛尸者就是船工之一呢?”
池灵鲤答:“我也会问清楚这些人近期有没有异常举动。”
韩琛缘撤了法阵,闭上左眼休息。吴姝姨朝池灵鲤拱手:“麻烦楼主了。”虽然池灵鲤只有十几岁的年纪,但几人都没把他当孩子看。他一直是一个能扛事、有主见的人。
吴姝姨也拿着整理好的案件材料,似乎有些振奋:“天也快亮了,我立刻回朝露衙,和安流执事商讨。”
韩琛缘打了个哈欠:“别累着。我灵力有些损耗了,回去补个觉。”
舟黎君想起侯婴和牛焦还在屋里,也想着回去再看看那些尸块,核对一下大小。几人各自动身。
韩琛缘和舟黎君是一路,他朝舟黎君伸出手,舟黎君愣了一下。听他说:“我的假单。”
舟黎君哦了一声,把那张折叠整齐的纸还给他。
只见韩琛缘展开假单看了一眼,神情却是有些落寞。舟黎君开玩笑:“怎么,这么长的假期,不是很好吗?”
韩琛缘看起来确实困倦了,咳嗽两声:“我喉咙有点干,回去先喝口热水——放假当然高兴了,只是似乎是有些水土不服,我感觉我吃坏肚子了。”
舟黎君挠挠头:“我回去给你看看吧,开点药。”
两人抓紧走了几步,韩琛缘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一看到院子,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闪进了茅厕里。
是凌晨,嫄水岸街区却是有些嘈杂,舟黎君心里疑惑,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臭气。
侯婴在屋檐上冲舟黎君叫着,似乎很急切。牛焦也不顾隐藏了,见舟黎君回来,连忙拉住她:“星野,备好药,出事了。”
臭气熏天,隔壁院子不停传来呕吐的声音,牛焦拉着舟黎君跑,边跑边说:“我们需要干净的水来熬药,嫄水脏了,嫄水彻彻底底不能喝了,不能管医教内部冲突,我去帮忙处理粪水和呕吐物,你去药王庙找江沅雪先生,这座城里全部医教道法师都必须动起来。”
上吐下泻,水源污染,传染性……舟黎君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肠水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