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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曲九 水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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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傍晚时分。
舟黎君蹲坐在房顶眺望嫄水,又起了薄雾,灰蓝色的天空卷着青龙的云尾。
舟黎君和侯婴回了北房,炉子起了烟,她烧了热水,坐在新打的木床上,整理着思绪。
这个时候她又怀念元陵的暖炕了,比这里干暖多了。
哪里还能有线索?她把麒麟城的地图铺展到床上。她现在所在的嫄水东岸已经是整个地图的最西边,嫄水西岸甚至没在地图上。
手指在地图上画到嫄韶大坝,舟黎君发现大坝的工作区确实在上游,那里在整个地图上是向北突出去的一块,没有生活区,没有便捷的陆路,里面的人恐怕很不方便。
韩琛缘先带着吴姝姨回来了,和舟黎君讲了麒麟城朝露衙的回应。
吴姝姨认出了舟黎君:“你去过元陵吗?”
舟黎君见她对侯婴没什么大反应,悄悄松了口气:“是的。”她们也算真是认识了。吴姝姨介绍了自己,而舟黎君先招呼她一起坐在床上,又给韩琛缘搬来板凳,让两人短暂休息一下。她一边翻找出自己随车带的杯具,一边问:“‘姨’这个字是怎么取的呢?我还遇到过最后一个字是‘妹’的女孩。”后面这个指的自然是池瑜妹。
吴姝姨接过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谢过舟黎君:“她肯定是个道法师吧。”
舟黎君一听,果然这名字里面有说道啊,便回答:“对,她是一位先生。”
韩琛缘替她解释了:“这是不同道法师的不同习惯了,主要和礼教相关。你说的这类名字,是一种规避礼教影响的方式。”
“直呼大名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就比如我叫你星野,你叫我琛缘,叫的是我们的字。像她,吴姝姨就是她真名,是写在礼教户籍卷上的,但是这种最后一个字特殊的名,直呼其名基本不会对她有影响,所以取不取字也就没关系了。”
舟黎君听懂了,那这是好名字啊。
韩琛缘想了想:“你的名字也不错啊,‘君’这个字大概也有这种模糊礼教户籍法术的效果。”不过上次他请燕末圣手硬查,还是查出来东西了。
韩琛缘顺便也叮嘱了一下:“对礼教道法师前往不能直呼其名,被叫的人会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好似你变成那个唤你真名的人的所有物一般,不只是法术的效力,也是一种人格的侮辱。而对这种无礼至极的人,礼教道法师是可以直接砍的。”
舟黎君歪头,突然叫:“韩缘?”
韩琛缘:“……你少给我来。我去年二月才改的名,还不至于一下子受不了。”
舟黎君嘿嘿笑了一下:“那你原来真名是什么?夏兴深只是你原来的姓和字吧。”
这不是什么秘密,告诉她也无妨,但韩琛缘突然就不想说了:“你猜。”
吴姝姨只歇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我想去做尸检,你们把人尸放哪儿了?”
暂时放西房了,她和牛焦已经验过一次——牛焦。舟黎君意识到一件事,牛焦说好晚上要来的,而吴姝姨可能会认出变装后的牛焦。
舟黎君在看不见的地方抹了把冷汗:“姨,要不要先去看看水坝,我怕今晚下雨。”
吴姝姨看了看天色,心想也是:“走吧。”
韩琛缘和吴姝姨往江边走去,舟黎君关上院门,听到有什么动静,先瞥了一眼两人的背影,然后朝房顶上看去。
牛焦蹲在屋檐上,抱着侯婴,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舟黎君双手合十,做了个非常抱歉的手势。
牛焦指了指吴姝姨,再四指并拢比成手刀,朝自己脖子抹了两下。
舟黎君伸出两根手指,指尖朝下,然后弯起来,嘎嘣一下给牛焦跪了。
牛焦才双手抱胸,转过脸去,朝她挥了两下手,做驱赶状。
舟黎君才连忙跟上韩琛缘和吴姝姨:“来了,来了。”
嫄水岸,离舟黎君院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卸货的小渡口,吴姝姨观察了一会儿江面:“我们等一艘往上游开的船来,坐船去水枢之上。”
舟黎君指了指嫄水里一艘不小的船:“那艘好像要靠岸。”
三人等候,舟黎君听到船上传来耳熟的声音:“喂——岸边的——”
舟黎君凝神,看向那艘船。
浅蓝色的眼眸——池灵鲤?
舟黎君嘴角扬起笑,挥手:“去上游吗?载我们一程。”
没有回声,但池灵鲤跳起来挥舞了下手臂进了船舱,货船朝着这个渡口来了。
等三人从绳梯上爬上船,发现池灵鲤就在登船口等着他们。他关好门后,很开朗地握住舟黎君的手:“星野!我正在跑货,你们在干什么?”他认识吴姝姨那翠绿色的朝露厅制服,但不认识韩琛缘的便服,问:“这位是?”
韩琛缘自我介绍为游客,是舟黎君的故识,池灵鲤也很快接受了。
舟黎君想到还没问过韩琛缘来这里干什么,闻言汗颜,这座城是什么游览观光的好去处吗?每天都下雨,天气不好,治安不好,城中心都乱糟糟的。
本来吴姝姨就有找池灵鲤帮忙的想法,也是把发现尸块的前因后果与他说了。
池灵鲤虽没有官职,好歹也是城主之弟,闻言大骇:“我也来帮忙调查!杀人碎尸,怎会有如此恶劣的事情发生。”
船开到水枢前,船闸启动,如天门打开,货轮下传来轰鸣,稳稳停在闸室内。
几人进入船舱,闸门也关闭了。等闸室注水,带船前往上游。
吴姝姨问池灵鲤:“以前有过这种事情吗?”
池灵鲤答:“几乎没有,就算户改之后人口一下激增,命案也都是些帮派斗争造成的,要不就是抢劫、奸杀一类。杀人分尸、邪术……这些太严重了。”
他又不禁回忆以前:“我小时候,平叛战争还没结束时,哥哥他们刚修建起城墙,城里人不多,都是年轻的工教道法师,对未来都很热情,一片欣欣向荣。”
他说:“嫄韶水枢也是那个时候建的。百里妹至叔叔和他的儿子一起测绘了嫄韶山谷,他、我哥、还有君姨在我家对着那个图纸争论不休。他们也不吵,在屋子里面架一个大黑板,唰唰写着算式,几个人轮流上,粉笔撞击黑板的力度越来越大,到后半夜我又饿又困,也不敢说话,就在旁边坐着。”
舟黎君能想到那个场景,也觉得有趣,问池灵鲤:“你本来是要往上游运什么货物?要紧吗?”
池灵鲤摇头:“一些粗加工过的魔晶罢了,上游三十多里有个韶阳县,这批是运往那里。船员跑过很多次,是我信任的老伙计。”他想起来:“其实水枢下面有个以前归韶阳县管的村子,这也是建水枢时他们吵的内容之一,当时如果按百里叔叔的图纸,要建水枢,那个村子都整村搬走。”
舟黎君听着好奇:“那后来呢?”
池灵鲤说:“百里叔叔实地考察了,那村子在山谷里,一下雨就被嫄水淹了,他们也一直在治水,但是总是治标不治本,我们便请他们搬来城里,在村子原址上建了水枢。”
池灵鲤指指脚底:“已经都浇筑成水泥了。”
舟黎君心想这也是互利互惠了,只是觉得百里妹至这个名字有意思:“‘百里妹至’怎么写?这个姓不太常见吧。”
池灵鲤在舟黎君手心写了字,说:“就是这几个字,‘百里’是个古姓,‘妹至’也是个古语了,好像是什么古白塔语?内在含义,我就不清楚了。”
她一下想起了百里湘:“我这两天也认识了一家姓百里的,父亲叫百里湘,女儿叫百里玦,和百里妹至认识吗?”
池灵鲤迷茫了一下:“这得问我哥了。我只知道百里妹至叔叔确实有个儿子,不过叫百里松晟,应该不是一个人吧。百里叔叔也死了很多年了。”
韩琛缘倒是补充:“百里在我国虽然是个稀罕的姓,但在北方的鸢伊却是个大姓呢。”
船舱外传来声巨响,是上游的闸门打开了,货轮已经抬升了近百丈,来到了山谷之上。
池灵鲤嘱咐了货轮其他工作人员,便带着他们出了船舱。舟黎君只见水枢之上,朝北望去,视线豁然开朗,天空只占很小的一片,远处灰绿色的山铺在中上方,占视野的三分之一,余下的三分之二,是灰白色的水泥水道,从他们货轮之下向北铺展开,延伸到极远的山下。
还有许多钢筋结构,刷成红色或黄色的机房,蓄水井,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机械臂……
目前水枢内只有他们一艘船。技术很好的船工在把货船开出闸门后,放四人下船。
吴姝姨站在水泥上,观察四周环境:“没有工人吗?”
池灵鲤回忆了一下,指着一个漆成黄色的小房子:“开闸放水都是人工手动的,好像是那间屋子,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