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拂歌》陆泽北

65、曲七 兴水利

　　舟黎君和牛焦先把水送回给百里玦，百里湘已经回去睡下了，百里玦不想让他们打扰忙碌了一天的爸爸。
　　百里湘的脚程比他们快这么多？两人都知道里面定然有猫腻，但见状也只能第二天再来。
　　他们回了嫄水岸边。雾散了许多，舟黎君看江面，看对岸灰白色的天——那不是天，是对岸机密工厂的铁皮外墙。
　　此时她手里还有一张渔网，她准备和牛焦在这片江面捞一下，看看这水里究竟有什么。
　　魔晶灯把江面照的很亮，后半夜，江面都没有再起雾，两人捞了一晚，对着捞上来的东西发愁。
　　除了看不出原样的铁疙瘩、还钉着铁钉的木板、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些碎块……
　　两个医教道法师对这些肉块都很熟悉，牛焦早就带上了口罩和手套，翻检拼凑着：“这两个髋骨碎块，不是同一个人的。”
　　舟黎君也头疼：“这里有三个肩膀。切口都很整齐。”
　　天蒙蒙亮，为防止有人发现，两人把一堆带着腥味的尸块带回舟黎君的院子里面继续研究。
　　两人努力了许久，大概能拼出来三个人。半途上厕所的时候，舟黎君刚摘下口罩，闻到味道，哇一下就吐了。
　　呃，憋了好久了。
　　舟黎君指天发誓：“我这两天都不要喝江里的水了，要多走几步去那边的井里打水。”
　　牛焦露出的两只眼睛也是同样的死寂。
　　拼出来的三个人，两个比较完整，一个过于残缺，两个医生都觉得那两个完整的，一具是少年男性，一具是中年男性，对那个残缺的却是产生了分歧，舟黎君觉得是个青年女性，牛焦觉得只是个有些肥胖的中年男性。
　　这些尸块都还没有腐烂，没有肿胀，甚至没有虫卵鱼卵。虽然已经被锐器切割过，但死亡时间应该就是不久前。
　　至于那块兰花刺青，属于一具少年男尸。三具尸体都没有头，也只有一对大腿，两人不知道另两具尸体是否有换过脸。
　　这，这有一个连环杀人犯啊！杀完人还把人砍成块！
　　舟黎君产生了危机感：“小师兄，你说百里湘失踪的妻子……”
　　牛焦觉得很有可能：“有可能。我们要把这个发现告诉他和他女儿吗？”
　　舟黎君思考了一下：“他现在那种状态，告诉他，他就能振作起来吗？”
　　两人最后只是回到那个院子，把从河里捞出来尸块的事情告诉了百里玦。
　　百里玦听完，跑去吐了，回来房间里时，脸上挂满了泪。她边平复着情绪，边问：“没有我妈妈？没有我妈妈？”
　　舟黎君和牛焦对视一眼：“没有，起码我们没有找到。”
　　百里玦擦干了泪水，跪下来说：“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妈妈吧，求求你们了。”
　　舟黎君只好说：“我们尽力，我们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百里玦瘦胳膊瘦腿的，爸爸精神状态不好，妈妈也失踪了，她现在还能干活，维持家里基本的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
　　舟黎君说：“你在家里照顾好你爸爸，别让他乱跑。”她把昨天晚上在水边见到百里湘的事情告诉了百里玦。
　　百里玦有些惊讶：“可是，你们刚走没一会儿，天还没黑，爸爸就回来了啊。”
　　她突然尖叫：“会不会是妈妈！我爸爸和妈妈长得很像！背影也很像！”
　　长得很像？舟黎君狐疑地看向百里玦：“夫妻相？”
　　百里玦认真点头：“我爸爸妈妈是双胞胎！他们是亲兄妹。”
　　舟黎君、牛焦：……
　　舟黎君觉得百里玦能活这么大真是奇迹：“啊，这样，难怪我们昨晚叫她名字没有回应，你妈妈叫什么？”
　　百里玦摇摇头：“妈妈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妈妈湘夫人。”
　　为什么不叫湘妹妹。舟黎君把奇怪的想法抛去脑后，认真说：“我们明白了，我们会努力去找她的。”
　　院门被打开，是百里湘下了工，回来吃午饭，看见院子里来了陌生人，愣了一下。
　　百里玦惊呼：“啊！我还没有给爸爸做午饭。”
　　她跑回卧房，又跑回来：“爸爸，爸爸，这两个姐姐昨天晚上见到妈妈了！”
　　舟黎君想说不一定是你妈妈，却看百里湘的眼睛亮了一下：“妈妈？”
　　百里玦说：“不是你妈妈！我妈妈！你老婆！”
　　百里湘说了一句话之后又没有反应了，百里玦气呼呼地拿出四个碗，都盛好白米饭：“你们先吃着，我去炒个菜！”
　　他们家没有自己的厨房，在自己卧房里架锅炒菜啊。舟黎君瞅了一眼房子那边的灶台，也没推辞，坐下来开动了。
　　倒是向来闻到饭味就往舟黎君这边凑的侯婴这次一反常态凑到百里湘身边，舟黎君朝他招招手：“侯婴，别打扰叔叔，吃我的。”
　　侯婴从百里湘衣服上拱出了一个包银的珍珠纽扣，叼回舟黎君身边，舟黎君朝侯婴屁股扇了两下：“不要弄叔叔。”说着，从他口中把纽扣拿出来，还给百里湘。
　　百里湘接过纽扣，愣愣地把扣子放进衣服口袋里。
　　侯婴在百里湘身边转来转去，舟黎君一把把猫捞回来，放在盘起的腿窝里夹着：“不许乱动了，再乱动把你卖了。”
　　百里玦很快炒了白菜回来，一顿简单的饭菜完毕，百里湘回去上工，舟黎君和牛焦也和百里玦告别。牛焦看到百里家甚至有一个书柜，问百里玦：“你在读书？”
　　百里玦却是有些害燥地试图捂住那个书柜：“别看啦，我早就不读了。妈妈以前喜欢读书，所以才一直放在那里。”
　　舟黎君本来好奇这些书的内容，还想带知识之契看看呢，闻言也笑了：“看看书也挺好啊。”
　　百里玦摇头：“那些字我都不认识，就认识几个，一点读不来。”
　　哇这孩子，都十几岁了还不识字。
　　闲聊了几句，舟黎君和牛焦离开了百里家的屋子，牛焦问：“现在怎么样？去上游看看？”
　　舟黎君斟酌了下：“你去看看那个文身店——呸，给你画脸的那个地方，我去上游，我们分头行动，快一点。”
　　牛焦点头：“好，晚上时候，我去你院子里找你——你最好把尸块收拾一下。”
　　舟黎君倒觉得没必要，她都交了一整个院子的房租了，不会有别人去院子里的。
　　·
　　房东把钥匙插进院门锁孔里：“哎呀官爷，我这个院子没问题的，紧邻嫄水，租的人少。现在就是正房住着一个年轻郎君，其他几间房，您和她商量就是了。”
　　韩琛缘浑身清爽，就是潮湿的空气也影响不了他放假的喜悦。
　　他把有些重的背包放脚下，期待地等着房东打开门。
　　房东：“哎您看我们这个锁都是新换的，开门了——”
　　两人只见院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堆尸块。摆放者还饶有兴致地按人体结构拼着顺序，任谁第一眼见了，都能判断出来这是三个平展地躺着的，无头的人尸。
　　房东：……
　　韩琛缘：……
　　韩琛缘头一撇，注意到院子里眼熟的牛车：……
　　·
　　韩琛缘推开麒麟城朝露衙厢房的门：“我要报官。”
　　桌后正在整理资料的女子抬了抬近视眼镜：“哟夏兴深，稀客啊。哦对，你改名了，叫什么来着？”
　　韩琛缘补充：“韩琛缘。这不是重点，我注意到嫄水岸那边怎么没有朝露衙，我只能来城中心报。”
　　女子打了个哈欠：“嫄水岸？哦，那不归我们管，我们只负责麒麟城城内的邪术案件，嫄水岸是新开辟的区域，现在还没纳入我们管辖。”
　　韩琛缘皱着眉头：“喂，礼教划区时是把那里算作城市的。”
　　女子摊摊手：“没办法，过了河岸就是保密区，那里我们可管不了。”
　　从内室走出来另一个女人：“安流，别吵了。”她问韩琛缘：“嫄水岸的案子？和我说说。”
　　安流坐椅子上推了推女人：“让吴姝姨跟你去吧，她现在在跟猫婴案，线索断在嫄水区了。”
　　韩琛缘于是问：“嫄水上游漂下来许多人体尸块的事情，你们知不知道？”
　　安流倒吸一口气：“上游？嫄水岸区的上游就是嫄韶水枢啊。”
　　“怎么说？”
　　本地人安流说：“一个水坝，能分流，能自动放水，也能过船——这两年铁路修好了船倒是不多了——反正是个很重要的水枢。是我们十年前建城时候，‘麒麟城四杰’计划建的。奇怪，四杰他们关注的项目，从来没出过问题。”
　　韩琛缘一脸黑线：“韩某初到麒麟城，不知这些，只是尸块实在吓人。你说的四杰都是些谁？你们很信任？”
　　安流没觉冒犯，板着指头数：“四杰之首就是当年只十五岁的池望瑾城主，然后是君怡幼知事，另外一位叫羽颐的大人比较神秘，据说去游历了。最后一位年纪最大，已经过世。”
　　她想了想：“嫄韶水枢就是那位过世的大人的杰作，他叫什么来着……叫……对了——”
　　“叫百里妹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