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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曲三 师门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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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黎君在这条路上逛了一下午,生老病死一条街太有意思了,她带着侯婴进高禖庙,看小孩子们在庙里乱跑;进礼祠,见门里门外摆满了在售的经书,一个老学究叫她不买别扒拉;进药王庙——这个不进去了,但是在门外看到,这里药王庙的香火明显比元陵镇的旺多了,也许是因为人口多的缘故。
她在冥鸟庙前面彳亍了一会儿,先前死寂之地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里阴影,不知道这里的葬教道法师好不好相处——正想着,里面走出来了几个礼教道法师。
看穿着打扮确实是礼教啊?舟黎君疑惑,上前问询。对方听了舟黎君的问题,哈哈大笑:“那儿有葬教,现在人们要办丧事,不都是找的礼教?”
舟黎君更困惑了:“所以现在的冥鸟庙里,基本都是礼教在哦?”
对方点头说没错。
舟黎君挠挠头,也就带侯婴进去参观了。她只去过死寂之地的冥鸟庙,也没好好看其中建筑分布。
拂歌平原上不同的颜色有不同的含义,白色是治丧所用,青蓝色是医教的标志,而黑色是帝子的专属。冥鸟庙的颜色,就是白色。白石砖、白墙、白布白幡,和晶莹的雪不同,这是死寂一般的白。
冥鸟庙不是规整的长方形,而是以冥鸟塔为中心的圆形,所有教派中,只有葬教有“塔”这种结构,其他教派都讲究侍死如侍生,只有葬教认为人死了是不灭的,火葬后的骨灰要埋入塔底,灵魂如鬼魂要从塔中升入高原。
以上来自知识之契导游讲解。知识之契还提到:“葬教的塔下,基本都会埋葬鸟的骨殖,比如翼谷的石头,或者直接从拂歌与德歌伊的交界处,杀灵谷那里捡一些上游冲下来的石头。”
舟黎君在塔下转了转,问知识之契:“笔啊,这个塔怪好看的——话说,会不会有塔下埋冥鸟血羽啊?”
知识之契:“主人,不要绕着塔转。转塔是葬教的一种修行方式,小心一不小心拜入葬教——正常参拜没问题,是祛灾的。另外,明确记载塔下埋了冥鸟血羽的冥鸟塔确实存在,叶陵的就是。”
舟黎君说原来是这样。把侯婴抓过来:“侯婴,参拜一下,是祛灾的。”
她看见冥鸟塔的西南角有一个大炉子,问知识之契:“笔,那是什么?”
知识之契答:“是烧尸体的炉子,有的人喜欢土葬,有的人喜欢火葬,麒麟城这里似乎因为墓地比较贵,火葬便宜些,操办的事情也少,所以流行火葬。”
墙角摆了许多葬礼用的东西,都很老旧了,白色的布上布满黑色的霉斑,竹竿上有些油污。
呆了有一段时间,舟黎君觉得有些压抑,就带着侯婴离开了。
刚回到街上,舟黎君就被人叫住:“星野郎君,请留步。”
舟黎君回头一看,发现是先前报亭的人。
报亭的人表明了来意,舟黎君有些意外,这效率这么快吗,她大师姐这就有空了。
那今晚的住所也有着落了,舟黎君本来还想去那废弃的药王庙看看,希望这个城主府的君怡幼确实是她的大师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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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被安排到了茶室。舟黎君一路从大街赶来,看着卫兵越来越多,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越来越心虚,帮忙带路的下属敲了门,只听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请进。”
嗯……起码是女性,对了一半了。
进入室内,舟黎君总算见到了这位能被知识之契搜索到的副城主。对方坐在轮椅上,束发,戴着和池瑜妹一样的云冠,舟黎君心又凉了,不是大师姐吗,医教道法师怎么会允许自己是残疾的。
并没有自己也瞎了一只眼的自觉。
女人只是朝她拱手:“郎君夜安,我是麒麟城知事君怡幼。欢迎来到麒麟城。”
舟黎君拱手回礼,却听一声猫叫,侯婴跟进来了。
她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抱歉,抱歉,哎,侯婴,我不是叫你在外面等。”
君怡幼面露些不悦:“是可爱的宠物呢,不过带进来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舟黎君连忙道歉,想把侯婴关去门外。
君怡幼结合那篇想法很独特,但写法不同常规论文的文章,给这个冒失的游医下了判断:年轻、想法多、难相处。
她再看向那只猫,却突然发觉不对。
她打开七情视界,绕开舟黎君的感知,“视线”朝那只“猫”投去。
……我的天啊,这是邪物吗。
君怡幼被侯婴的身体结构吓了一跳,这骨骼、血肉、经脉,饶哪个略懂些医术的人不震惊。
她看向舟黎君的表情更不善了:“没关系,进来就进来了,‘孩子’不懂事,不是什么大事。”
难道是一个修行邪术的疯子?敢直接拿着魔工大转往人体内插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善类。
舟黎君刚才其实有些被窥探的感觉,但不好表露,也只能讪笑:“谢谢您……”
君怡幼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场会面继续下去了,她总感觉一会儿可能会听到些不好的事情。
思量许久,她还是把那篇手稿拿了出来:“我不爱多说废话。我们想要将您的这篇文章刊登上报,邀请您来,是希望就其中一些细节进行讨论。”
舟黎君自然应允,一开始还有些局促,君怡幼针对一些语句进行了询问,两人合力把一些第一眼看上去有些难懂的句子进行了扩写和解释。
君怡幼中间还针对一个数据提出了问题:“您看这段,您给出的这个流速,只是借当时魔工大转的转速换算的数据,实际上魔工大转算出的流速,和实际人体魔脉流速是否相等,只是凭您的感觉,是吗?”
舟黎君迟疑了一下,答:“是的,不过后面的结果证明,这个速度没问题。”
君怡幼有些不赞同,但没有对这个数据进行改动。
舟黎君有些意外:“这里确实不够严谨,不用删掉吗?”
又轮到君怡幼意外了:“这是您的文章,我只是进行一些校对工作,不会擅自更改您的观点的。最多在这个可能不严谨的数据后面加一个注释罢了。”
舟黎君心想,这个学报还挺尊重作者,难怪每期报纸都满满的。
又核对了一番,起码让编辑大人吃透了这篇文章的所有观点后,两人都是收获颇多的样子。
舟黎君也彻底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明白了一些仍然存在的问题,也开始期待,如果这篇文章发表出去,会有多少人一起帮忙研究解决这些问题。
这一忙忙到半夜,君怡幼也很满意,说:“我们报纸有明文规定的稿费,这篇文章我准备安排在第三版,您看八十两银子这个价格可否公道?”
舟黎君脱口而出:“写这些还能赚钱啊。”
君怡幼:……能不能收回那句“明文规定”,早知道再压压价了。
算了,稿费这种事,对方回头一和别人对账就会暴露,现在办学报竞争多激烈啊,他们先前把沈素钰那篇放第一版,就是嗅到商会那边有抬知药派的意图,想着赶紧抢占先机的,把人家作者气走了可怎么办。
舟星野这个人确实聪明,也敢想,虽然还有许多问题有待解决,但是在文章里已经都把这些问题考虑到了,读到这篇文章的人,只需要沿着舟黎君的想法向下研究,一定是能再写一篇文章的。她就像给学界扔了一团满是线头的毛线团,她自己把这个毛线团创造出来了,留了一堆线头让后来人解,包括人体魔脉灵脉测速、魔晶魔气与人体魔气配合性衔接、魔工针头制造……
她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才,现在最昂贵的可不是抓住一个点子向下研究到通透,而是这个点子本身。如果是她君怡幼有这么多新奇想法,恐怕会自己私藏起来给自己信任的人慢慢研究吧,一篇文章就是一份钱呢。
君怡幼刚对舟星野这个人改观了些,转头又看见侯婴,心里一堵。
两个人已经熬到半夜,也该送舟黎君去休息了,君怡幼刚准备送客,却见舟黎君左顾右盼了下,确定这间茶室没有别人后,压低声音朝她悄悄说话。
君怡幼下意识竖起耳朵认真听……
舟黎君似乎纠结了很久,用别扭的语气问她:“呃,君知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认识李蕙亩圣手吗?”
君怡幼:……
君怡幼:“……你……我……不认识……算了,听说过这个人,怎么了吗?”
舟黎君眼睁睁看着君怡幼的脸色从青变白再变红,这个反应,就是认识啊!
她拿出了李蕙亩的介绍信。
君怡幼绷着脸接过信。
“简舟亲启:”君简舟是她的真名,光看完这个称呼,君怡幼的脸色就变得非常冷酷。
“这个是为师新捡的徒弟,要来麒麟城办事,你照顾一下。”君怡幼抬起眼皮看了舟黎君一眼,嘴角抽搐起来,又很快把视线放回信上。
“我知道你肯定想我了,你也不用多想,为师这两年挺好的。”死老太婆谁想你了,老娘现在都不敢自称医教道法师是谁害的。
“总之黎儿是个好孩子,你看着点,别让孩子在街边饿死了。”放心吧饿不死,刚给了八十两银子。
“另外,关于这孩子身边跟着的小猫,你的修为为师放心,肯定能看出来。这小猫,其实就是小羊的那个……小羊也已经死了,这几年麻烦你照顾她了。黎儿这孩子在帮小猫,去你那儿,也是为了找小羊的那本道法卷的,我知道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不想管这些事了,我也不强求。”
读到这里,君怡幼才有了些豁然开朗之意,原来那小猫就是羊荷的那个孩子……哎,羊荷最后还是用了邪术卷。那她错怪舟星野这家伙了,原来不是那种激进的学者啊。
知道了是自己人,君怡幼更烦了,问舟黎君:“那死老太婆没说,我和她关系不好?”
死老太婆……舟黎君汗颜:“呃,没有。”
君怡幼明显烦躁起来,舟黎君感觉如果她有腿就站起来了,君怡幼的语气很不好:“什么人都往我这儿扔,前两年扔了个羊荷,半个月前扔了个牛焦,现在又来个你和猫。”
羊荷、牛焦……都是好熟悉的名字,牛焦是那个修行医教的男孩,被李蕙亩从元夕那里带出来后送走了,原来也是送到了麒麟城吗。
呃,老师,你把大师姐当成啥了。
舟黎君连忙表示:“我只是游历过来,顺便和您打个招呼。”
君怡幼的脸色才好看了些,有些欣赏地对她点点头,指了指侯婴:“你如果是为了这孩子,得去找淫阳学会。”
舟黎君没想到大师姐也知道这个学会:“对,对,我正有这个打算。您有什么渠道吗?”
君怡幼摊手:“这个学会偶尔也会投稿给我们,用的都是假名,像什么‘渔父’、‘相手’、‘板蓝根’……你若看报纸看见这几个奇怪的名字,就知道他们是学会的人就行了。只是他们似乎只专注于学问,投稿都是悄悄的,也不要稿费,偏偏他们的文章大部分都很有水平——准确来说,是我们这里的最高水平,所以虽然知道有些不对,我们还是会刊登他们的文章。”
最高水平?舟黎君观察到《麒麟城学报》上的文章质量其实已经很高了,淫阳学会这个奇怪的学会,竟然水平这么高?
君怡幼叹了口气,把轮椅放斜了躺下,说:“我们也很有压力啊,上个月朝露厅那边找过我们,说淫阳学会似乎在研究一些不好的东西,把我们审了又审,确定我们真的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而且他们在我们这里刊登的文章都是正常研究的范围,才肯作罢。”
舟黎君挠头:“李老师以为朝露厅还不知道这个学会的存在。”
君怡幼脑子和腿一起疼:“上个月刚知道的……你别提那个称呼,我犯恶心。”
舟黎君:“呃,虽然老师——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君怡幼给她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这里没别人……那死老太婆……她风评太不好了,前几年差点连累了我的仕途,就这样。”
舟黎君听了这话,有些生气了:“我也是来了这里才发现您对外的说法是工教先生,在此之前,您都是我心目中的,知药派首徒。”
说罢,就与君怡幼告辞,带着侯婴离去。走出大门,才发现自己有些委屈地掉下泪来,为李蕙亩。
就是因为风评?她明明觉得李蕙亩是个很好的老师,也很尊重知识,也很关照学生,最多最多,也就是有些抠门吧!
舆情对她不好,大师姐也对她不好吗!?什么连累仕途,那也是她传道受业的老师啊!
君怡幼见舟黎君走了,也没多留她,李蕙亩的信还在手里,她看着曾经熟悉的笔迹,耳畔响起了舟黎君的那句:知药派首徒。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