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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曲卌二 绿纱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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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车里点着火炉,比外面暖和不少。
在后面车厢看不到车夫,舟黎君还有些失落,殷阳县的厢车是可以看到车夫是如何操纵机械,让车启动、停下甚至掉头的,要是能让她看看车把位的样子,就能对比一下了。
她忍不住和四人炫耀:“殷阳县也有这种厢车,是我们的县南工厂造的,去年刚开始接外面的订单,据说在整个东江道都很畅销。”
侯铗敬听这说法,有些感兴趣:“东江道里有麒麟城和殷阳县两个魔工大城,麒麟城不卖这种车?”
唐香蝶倒是博学:“嗐,你这就不知道了,殷阳县善军工,麒麟城善民工。”
舟黎君赞同:“对,我们殷阳县有好几个军火厂呢,都是官办的。”
侯铗敬猜想:“因为殷阳县的周县令是礼教大祭司?所以更官方些?”
舟黎君这就不知道了:“也许吧。我总是见他接待好多朝廷来的人,他有提到那是兵部的人。”
杨钟岩本来观赏车内装饰呢,闻言默默转回头来:“你认识周寥?周……你们是亲戚?”
舟黎君尴尬一下,不过承认也没什么:“我的户口是他上的。”
侯铗敬哦吼一声,这是三代以内直系亲属啊:“你背景不小啊,怎么才说。”
舟黎君摊手:“没必要说吧,我现在是游医,算出家了。而且我是舟车的舟,他是周全的周。”她指指另几人:“我现在也只知道你们是侠义楼的人,侯铗敬以前是当兵的,其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侯铗敬笑一声,也是,他们本来也以为对方不过萍水相逢的路人,谁知道几天时间越来越熟了:“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他先替柳壶老做介绍:“小柳真名叫柳参琴,因为他这头白头发,刚遇见时又总是提着个破酒壶,又不愿意说自己名字,我们就叫他小壶老,他是中江道人,乐教诵者,因为修行的缘故,现在说话不是很利索。
柳壶老点点头,没有和舟黎君补充的意思。
侯铗敬又指唐香蝶:“小唐是耕教十二大祭司之一的何久根何师叔的养子,也是他的亲传弟子。”
唐香蝶:“我自己说,哼。我是东南道人,现在修为是耕教诵者,平叛战争时被师父收养,出师后就自己闯荡,和侯铗敬、杨钟岩认识了。”说罢,眼神示意杨钟岩。杨钟岩也接过话茬:“我家里人也都是耕教道法师,修为与我比只高不低。但因为他们都避世隐居,就把我塞路过的侯铗敬手里,和他结伴玩——游历来了。”
舟黎君想起杨钟岩那夜给她带来的冲击,手不自觉捂住肚子,问:“钟岩是什么修为啊?”
杨钟岩笑:“知道侠义楼的群侠榜吗?评价在野道法师的一个榜。”
舟黎君在之前和韩琛缘抓捕谢昭的时候听他们提过一嘴:“听过,好像是把许多不归属朝廷的道法师拉出来打一架,以此排个高低的榜?”
杨钟岩点头:“对,虽然打架这种事主要是为了给耕教道法师提供精进修为的机会,但所有不属于朝廷的道法师都可以参加——工教除外。”
舟黎君自然问:“为什么?”
杨钟岩解释:“因为侠义楼楼主池灵鲤就是工教道法师,他说工教的机械一用作比武,就太不讲道理了,除非自己能上场从零到有来搓机械比拼才算,否则人人都带魔工大炮打擂台,那有什么好比的。但都知道,从零到有创造物质这种事情,得工教祭司才能做到,而那些人都忙着赚钱,没兴趣当游侠。”
舟黎君听明白了,便叫杨钟岩接着说:“你继续,群侠榜怎么了?”
杨钟岩指指自己,很骄傲的样子:“我是上一届的第二。因为上一届里面有一个叫帝子的人偷偷混进来玩,否则我就是第一。”
舟黎君真感到意外:“铗敬好像是第十?”
杨钟岩笑了两声:“对,侯铗敬第十,香蝶和小柳没上榜。那一届打下来,前十里除了一个叫谢昭的葬教诵者,其他都是先生以上。”
她盘点盘点:“我认识的,第十是侯铗敬、第六是谢昭。第五是游霞侯爵——他是东泽王,本来不该算作游侠,但是当时闹了些乌龙,最后还是把人算进来了。这东泽王是耕教祭司,你觉得把他打趴下的我是什么?”
舟黎君一算:“你是耕教十二大祭司之一?”这小小元陵镇就算过年期间再热闹,高修为道法师多到这种程度,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
她一个诵者夹在其中显着很尴尬啊。
杨钟岩弯弯嘴角,没承认,也没否认。
以这家伙的傲慢执拗程度,不会少于大祭司了,大祭司再往上——杨钟岩敢说舟黎君都不敢信,那她家里人又都是什么人啊。
舟黎君见杨钟岩只是给了她一个意会的眼神,放弃追问:“群侠榜是只算前十吗?那剩下的几个人如何啊?”
侯铗敬板着指头数了数:“前十总共八个耕教,一个葬教,一个乐教。葬教的谢昭是诵者,乐教的乔虞姚是先生。耕教里除了陛下、杨钟岩、东泽王、我,还有两个耕教大祭司,一个耕教祭司,和一个不知道具体修为的。”
说起乔虞姚,侯铗敬还顺嘴提了一句:“乔虞姚你可能没听说过,但她哥哥叫韩琛缘。”
哟,还有那大官的事。
侯铗敬解释:“不过乔虞姚去年就不做游侠,回叶陵老家唱歌去了。”
这群侠榜点兵点将,舟黎君也很感慨:“连陛下都混进来玩,十二耕教大祭司就占了三个,你们这侠义楼虽然说是民间组织,但能人辈出啊。”
侯铗敬没有多自豪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谁叫楼主给的钱太多了。工教道法师是真的能赚钱。”
舟黎君:“侠义楼楼主也能压的下来这么多人,也很厉害啊,他是什么修为?”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同教派的高修为道法师才能看出对方的释道,我们不是工教的,看不出。”
轰隆隆,车上众人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屁股也都开始发麻,只听有卫兵最后上车,扶着车门前横栏朝里面喊:“出发了,都坐好,会颠一下——”刚说完,厢车向前狠狠突了一下,那卫兵自己先差点摔倒,惹车上众人笑了起来。
卫兵臊着脸装威严:“知道该坐好了吧。”说着,检查了一遍车内,也坐了。
灯车的窗户开得很大,速度和普通马车差不多,众人眼看着车进了城,汾望街装点得春意盎然,一列列花灯挂在头顶,而街边花坛里,千百鲜花在寒冬中绽放。
鲜花?这个天气的鲜花?舟黎君仔细又看了看,真的是鲜花,又问同样靠窗的柳壶老,他也说是鲜花。
杨钟岩给她指指:“看,是我们这车走到哪里,花就开到哪里呢。”
柳壶老觉得新奇,念了句诗:“冰雪林中著此身。”话音刚落,一股灵力从他灵府窜出,环绕车厢一圈,而他身后的琴不动自鸣,弹奏了一小段曲子,众人皆是感到了一阵喜悦。
侯铗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也好奇问杨钟岩:“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法术,居然能让白花盛开,是耕教的吗?”
杨钟岩摇头:“像医教的绽蕊。不,不论是什么教派的法术,都太奢侈了吧。”
旁边有人正好听到这话:“外地人吧,哈哈,这是东君赐福啊。”
那人做回忆状:“刚才西门祭就是在祭祀东君殿下,不知道你们外面怎么传的,但在我们元陵人眼里,殿下不仅是我们的守护神,也是我们的春神。每年西门祭过后,若殿下开心,就会赐下春天,所以要开着灯车一路从西门逛到南门,也是为了催开这一路的花。”
他受刚才乐教法术影响,也是满脸幸福:“殿下已经七年没有赐福了,本来众人都在传,是因为这代元家家主不在元陵长大,东君对她不喜,现在看是并非如此啊。”
唐香蝶第一次听说:“礼教主教神东君也有春神的名号啊。”他好像什么发现新知识的民俗工作者:“大哥,能再讲讲吗?我有个长辈在编相关的书,有嘱咐我在外面游历的时候多搜集点。”
难怪唐香蝶虽然修为不高,却和他们一起游历呢——他是真的博学。
本地人大哥一听,态度也端正起来了:“据东君所写《神战四记》所叙,我们元陵镇在第四场神战前不属于荒帝,而是东君殿下的封地‘北洛’的首府。那时寒带还没有北移,元陵镇本处于一片雪原之中,所以东君殿下与春天缔结契约,要元陵四季如春。东君也就有了春神的名号。”
唐香蝶不知从哪里掏出个笔记本速记,口中念念有词:“原来是这样,如果能有考古实证,君姨那边和大陆寒带变化研究的论文也能发了。和春天缔结契约——是指世界契吗。”
杨钟岩倒是瞥了唐香蝶一眼:“你还知道世界契啊。”
饶是侯铗敬都不清楚:“那是什么?”
唐香蝶知道自己说多了,笑着摆摆手:“啊哈哈,没什么。”
杨钟岩也没多说什么。唐香蝶记完,又问了些细节问题,谢过了大哥。
侯铗敬提了一嘴:“既然都到元陵了,小蝶要不要买本《神战四记》?这边应该有纪念款的吧。”
大哥随手指了一家窗外刚路过的书店:“那家就卖,精装书全彩手绘插图。”
唐香蝶捂了下荷包,有些蠢蠢欲动:“只是精装全彩吗。”
大哥开玩笑:“不然呢,让东君殿下给你签个名?”
唐香蝶连忙说:“不敢不敢。”
众人都笑了起来,舟黎君也笑问:“那本书好看吗?好看我也跟着买去。”听上去是本历史书,应该不会无趣吧。
大哥和唐香蝶同时亮着眼睛说:“好看!”
唐香蝶指指窗外鲜花:“全世界第一本史书,神使位阶的道法师还活着的时候亲手所写,古往今来研究神代历史的唯二资料之一,就连文字也能用来研究古语!”
大哥打断他:“你这是按学者的标准定的,郎君我和你说,许多我们耳熟能详的故事,像是荒神斩长龙、琴神闹婚、冥鸟断翅,最开始都是记载在这本书里的。”
唐香蝶和大哥说着说着又不知道把话题跑哪儿去了,两个人一拍即合,好不容易上一次灯车,也不看风景,跑角落里探讨图书去了。
侯铗敬笑他俩,对舟黎君说:“不管他了,我们赏我们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