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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曲卌一 莺语中 ...

  •   祭祀到一半,韩琛缘就借口上厕所溜走了。
      人还是太少了,有些显眼,如果人多些就好了。他忽然有些伤感,这前半段的主家祭祀,以元家现在的情况能凑出一支祭祀的队伍就算不错了。
      祭祀祭祀,负责祭祀的当然是祭司,最开始礼教的任务,就是祭祀。而在礼教最鼎盛时只有祭司和大祭司才能参加,现在都不怎么挑了,只要是礼教道法师都可以站在这个祭场里。
      本来杜清兰要出席,元夕后面的那个空位就是他的,可惜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但杜清兰怎么没让他孙子代他出席?他孙子也是礼教道法师,官职在户部使吏,朝廷文官以修为定官位,那按官职算修为看杜青澜,怎么也该是先生,和他韩琛缘是同一品阶的。
      元夕先前还问过他要不要站内场呢,他嫌麻烦给拒绝了,但对杜青澜来说,应该是个很好的巩固修为的机会,杜青澜要是真要来,元夕也拦不住的,但他居然放弃了?
      祭祀对礼教道法师有多重要,杜青澜不知道就算了,杜清兰意识也清醒啊?
      厕所上的有些快,韩琛缘想着再去哪儿转悠转悠,回去要是陆展诗问起来就说便秘了。却看见几个面熟的人在朝内场张望。
      他提着剑走过去,公事公办地告诫他们几个:“主家祭期间,请勿靠近。”
      侯铗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失礼,我们只是想看看结束了没有。”
      韩琛缘摇摇头:“大概还有两刻钟。”说罢,正准备离开,看见舟黎君居然混在这四个游侠中间,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公事方面的头等戒备对象和私事方面的重点观察对象怎么处一块了。
      侠义楼知道舟黎君拿着欢晨剑吗?这四个人和游霞都是侠义楼的,游霞和葬教混一块了,侯铗敬和游霞关系怎么样?
      对了,他还没有告诉舟黎君要戒备游霞……算了,游霞一个侯爵,真要欺负舟黎君谁也拦不住。
      于是他准备和这五人随便聊会儿:“您几位过来看戏的?这两天在元陵还过得舒坦?”
      侯铗敬点头:“对。麻烦问问一会儿要演什么戏?”
      韩琛缘卡了一下:“我还真没注意,但我见后台有一戴乌龟帽子的,应该是有《赐书》。”
      舟黎君见周围人表情,发现自己可能是唯一不知道这是什么的人:“这戏讲的什么啊?”
      韩琛缘眼神又飘了:“讲礼圣的,用现在戏文的话来说,是讲圣人如何忍辱负重、报仇雪恨,最后功成名就、成一方伟业。”他猜测,这大概是因为元夕也不怎么喜欢那种无聊的祭祀戏,就勉强从和礼圣相关的故事里挑了一个比较有趣的。
      礼圣的故事原来这么曲折吗……舟黎君没问题了,甚至觉得来这一趟应该能让她收获些历史小知识:“那我要好好听了,我对这些历史都不太了解。”
      这大概率是野史,不过确实能丰富你对礼教的印象……韩琛缘见那边入口处有不少人排队了:“你们都是来看这戏的?”
      唐香蝶猜测:“应该有不少人是想来看看礼教的祭场吧,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很新奇的。”
      韩琛缘:“也是。你们也爱看这种东西吗?那可以去买元月十五大祭的票,这西门祭是小祭,远远比不上东君祭的规模。东君祭是保留王祭的规制的,几乎和耕教帝子那边的东皇太一祭一样了。”
      唐香蝶嘿嘿一笑:“我们准备买元月十四到元月十五山神祭和东君祭的联票。”
      几个人又随便聊了些,听内场开始传来钟鼓的声音,便知道主家祭祀已经结束,游客可以进场了。侯铗敬几个人跑去排队,韩琛缘也赶忙回内场收拾队伍了,他今天一整天要跟着主家跑。
      舟黎君进了内场,钟鼓声还没有停,彩旗飘扬,穿着红袍的元家家仆撤了牲礼,和卫兵一起摆着凳子。五个人正在找位置,突然有一青年男人窜到他们面前:“哎呀呀,你们是来看戏?去前面坐前面!”
      这个脸……
      舟黎君有些迟疑:“罗山若大人?您又变大了。”
      罗山若抱着宽袖,虚坐在空中:“那当然,这是祭祀,祖宗不认识变小的我怎么办。”
      说罢,飘舟黎君身后推着她往前面走:“走走,最前面的票没卖出去,送你们了。”
      见罗山若态度强硬,五人也没推辞,一起享受前排观赏位去了。
      他朝舟黎君摆摆手:“呐呐,你们玩,我跟着主家去下一场了。”
      几人谢过罗山若,送他离开,热爱八卦的唐香蝶问她:“怎么个事?你和这位很熟?”
      舟黎君没忘他们一开始是很提防罗山若的,脑子难得转了起来,想着如果回答不当,可能会让他们对舟黎君起戒心。舟黎君还想着和他们一起去山神祭有个照应,这会儿还是和他们好好相处才是,便回答:“守陵人大人有些自来熟,知道我兼修命教,对我感到新奇吧。”
      至于罗山若会不会计较她这句话,她倒觉得不会,罗山若给人的感觉就是不着调,摸不透心思。再说,他认识失忆前的她。虽然也不知道以前她一个修命教的游医,能和罗山若这种活了两千年的器灵有什么交集,但应该不至于是仇人。
      唐香蝶对这个解释也没什么怀疑:“是啊,感觉他就是那种对谁都能说上两句的装嫩老头——没有说不好的意思。”
      等众游客都落座后,最后一身鼓声也停了,一个画着黑脸的老净走出来,念白:“位列朝纲,手握旌幢,威灵镇一方。某乃国公帝孙之仆,王陵一皂吏也,摄政王唤我罗山若。”
      舟黎君差点没一口热水喷出来:“这个黑脸是罗山若?”
      先回答她的居然是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柳壶老:“对。”
      他说话很奇怪,只能两个字两个字说:“国公、帝孙、摄政、都是、礼圣。”
      唐香蝶听他说话也难受:“小柳的意思是,这句念白是这个老头的自我介绍,老头说自己是礼圣的仆人,礼圣给他赐名叫罗山若。”
      黑脸叽叽喳喳又念了些句子,大致意思是,现在是令朝,礼圣即将迎来他的一百九十九岁大寿,罗山若要好好筹备一番,忽然想起来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开始回忆礼圣的创业史。
      柳壶老难得笑着说话:“前言。”
      舟黎君认真点点头,这黑脸罗山若讲话用的元陵这边的方言,但她这两天在元陵听的基本上都是虞朝官话,主要是翟陵那边的口音。不过对舟黎君来说,不论是哪种语言,她都能清楚明白是什么含义,也是她的一个天赋。
      “柳壶老对这些戏曲很感兴趣?”舟黎君见柳壶老看得挺高兴。
      柳壶老笑笑:“乐教。”
      唐香蝶解释:“小柳的意思是,他是乐教的,而这个教派就喜欢唱唱跳跳。”
      台上换了布置,正中央放了一桌台,桌台上放着一花灯,左边上来两个人,一末一生,末咿咿呀呀唱了一段,大致意思是他是当地的执政王东君,现在正是元月十五,要带儿子来看灯展。
      柳壶老指那个老末:“东君。”又指小生:“礼圣。”
      唱了一段,左边也上来一个人,白脸丑角,念了一段朗朗上口的顺口溜,自称帝子的下属,来暗杀东君。
      柳壶老:“坏人。打架。”
      “第二幕就开始打架吗?”舟黎君有些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柳壶老张了张嘴,似乎在为讲长难句发愁,最后戳了戳唐香蝶:“你说。”
      唐香蝶翘着二郎腿,眼睛在看戏,嘴上顺便讲着:“第四场神战后,荒神要神使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就派帝子杀了东君,这个白脸就是帝子的刺客。至于为什么第二场戏就是打戏——这就是《赐书》的特色嘛,打戏特别多,看得也很爽。”
      确实很爽,几乎没有什么咿咿呀呀的唱腔和抒情,念白介绍完背景,两边的人打了个照面,就打了起来。小生躲在台桌后面,大肚子的老末和身形纤瘦的小丑缠斗在了一起,末耍着大弓长枪,丑灵活穿插在攻击之中,最后丑拔下末背后的箭,朝末的脖子、后脑、心脏各捅了一下,末应声倒地,丑也转着身子,从来时的地方退下了。
      小生从桌台后面钻了出来,失声哀恸,大骂帝子的狡猾无耻,势要为父亲报仇。
      第三幕是文场,讲礼圣如何遇到他老婆,并借助妻族的力量东山再起,因为时长的原因,看着像两个人一见钟情后立马圆房一样。
      舟黎君没怎么看懂,看见有元家家仆在场侧烧水,给几人卖了点热水回来。
      “我元生易流离半生,可总算寻到温柔乡。”生的穿着比上一幕成熟不少,与贴旦执手相望,含情脉脉。
      舟黎君吹着开水:“礼圣叫元生易啊。”
      她感觉这场没打戏爽,但杨钟岩和侯铗敬都很喜欢的样子,场上两个人耳鬓厮磨,那俩人就差欢呼出声了。
      柳壶老瞥了他俩一眼:“情爱。”
      之后又演了一武场,打架正是精彩的时候,游客突然都往外走,唐香蝶望了一眼:“灯车要开了。”
      舟黎君有些意外:“咦?不看了吗?”
      唐香蝶犹豫了一下:“你还想看吗?不过灯车开走就是开走了哦,这两天元陵的各大戏台都在演这种戏,里面肯定有《赐书》的。”
      舟黎君也就没多少留念了:“我们也走!”
      倒是柳壶老看了一眼戏台上,翘起了嘴角:“走了。”也不知道他是想留下来还是想去灯车玩。
      跟着人流一起走,舟黎君逐渐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而走到西门内、看到那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完全不符合它原本样貌的大红色机械时,舟黎君还是惊了一下。
      “魔工厢车!”要不是周围围了太多人,舟黎君就快要贴上去了。
      这是一种可以在城内行驶的中型机械车——的加长版,大概能坐二三十人的样子,不需要人力或马力就可以自己动,只需要在前面有一个驾驶员来控制方向和速度。
      殷阳县也有这样的魔工厢车,每天早晨从城东出发,开到城西,傍晚再开回来,有的住在城东的人会坐这辆车到城西上班。舟黎君从前在殷阳县也坐过,只是她眼前的这魔工厢车,和她曾坐过的厢车有非常大的不同——它居然全车都装点了漂亮精致的花灯,也没有魔工车常有的那种酸臭气味。
      西门总共停着五辆这样的灯车,五人检完票登上其中一辆,只见灯车里面也插满了鲜花——大白天点灯,大冬天插花,元家准备的这次花灯祭真的能赚钱吗。
      唐香蝶听了舟黎君的话,笑道:“你还管主家赚不赚钱呢?肯定赚的,我约莫着,今年元月,元家从商铺税收到各种门票,怎么也能赚八百两黄金,一个上等县半年的税收了。”
      他晃晃手指:“尤其是,元陵是免税镇。”
      舟黎君听了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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