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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曲四十 花车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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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封印的书架,还是很在意啊。舟黎君回忆自己无意回想起来的两段记忆:一段是听觉,一个年轻的男声告诉她不要用熬药的方式做饭;另一段是幻觉,一个高大看不清脸的男人把欢晨剑鞘交给她,叫她妹妹。
她明明还能回忆起这两段记忆,这柜子上的藤蔓还有什么用呢?
她把这个问题抛给知识之契,知识之契倒也没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辛苦不被重视,很积极地给舟黎君解释:“只是隔绝了而已,不是消失,主人您自然会想起来。但是如果有人对您用一些针对记忆宫的法术,就会被这些藤蔓挡住。”祂拿和舟黎君一模一样的脸做了一个很机械的微笑表情:“这些藤蔓是您记忆宫的建材,会随着您记忆的增多而逐渐积累,等您经历够多后,我们就可以用这些建材修补墙壁了。”祂指指坍塌的墙、消失不见的天花板,也都被这些藤蔓缠绕,藤蔓的间隙中,有深蓝色的水幕替代了原本的墙壁,隔绝室内和外界的星光。
这就把知识之契先前说过的,要拿阅历修补记忆宫的事情具象化了——修补一座坍塌的房子。舟黎君看了一会儿,又去查看那水幕。这水幕看着是深蓝色,但靠近后会发现其实还是透明的,是水幕更后面,很远处,有深蓝色的东西,汩汩作响。
她伸手,想触摸那水,但手指居然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摸到了一片虚无,而指尖所触,也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藤蔓从小屋的石墙下长出,青绿色的茎自下而上交叉攀援在虚无的水墙之上,一直长到房间已坍塌的屋顶的原处,枝条做了它的新楞,叶片做了它的新瓦。
而回头看藤蔓的根系,正是这小房间正中央的那书案。
知识之契站她身后,指指虚无的水幕:“主人,这水是命运之湖的湖水,真实存在,但单纯的意识无法触动它。”
舟黎君猛一回头:“什么?命运之湖?不是记忆宫吗?”
知识之契点头:“您的记忆宫被大量命湖湖水包裹。”
这……命教入门手册上也没写这么高深的内容啊,她突然灵光一闪:“我可以用这些水卜算吗?我想算羊荷的那块石头。”话说看着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板着脸说话真有意思。
知识之契站起来歪头想了一下,它这次没有翻出那本大书,是因为这些知识被它记得很牢固,还是说是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的知识答案,必须要自主思考才能回答?只见它面无表情想了一会儿,回答舟黎君:“主人,我认为是可行的,但是目前您无法将现实中的物品带入记忆宫。”
看来是第二种。舟黎君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忆宫:除了书案、书架、文字、卷轴,就是被封印的书架……确实是只有文字——记忆相关的东西,还有藤蔓、墙壁这样的“建材”。
其实少司命也没给我送错地方,我的记忆宫里这么多命湖水,就是不能用作卜算罢了……
既然记忆宫已经参观完,也知道了不能用作卜算,那这块石头的事就先放一边吧,冥冥中,舟黎君感觉自己处在一种“圆满”的状态中,有些飘飘乎的感觉。
这种状态不对。她眼皮有些沉,口中念叨了什么,似乎是个问句,只见知识之契嘴唇开合,却听不清它说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舟黎君猛地睁眼。
天亮了。
冬天没有鸟叫,纸糊的木窗后有亮光透来。舟黎君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身来,看到侯婴睡在她脚底,她小心翼翼抽了一下被子,但还是把侯婴吵醒了。
侯婴四只脚站起来甩了甩头,慢悠悠走到床边,跳到窗台上,以一个很丑的姿势舔自己腋下的毛。
舟黎君还懵着,坐在床上看着侯婴动作。
侯婴的苏醒速度好快。
她也爬起身,脑子里嗡了一下,昨夜在记忆宫中探索的记忆还在脑子里塞着,挥之不去。
什么情况……就好像,肚子吃撑了一样,昨夜的记忆没有转化成深层可随时回忆起来的阅读物,而是乱糟糟充斥在眼前,水流声、藤蔓生长声,挥之不去。
这样根本没办法集中尽力啊……这事情只能问知识之契了:“毛笔、恕笔、知识之契!我的记忆宫终于炸了吗?”
毛笔快速亮起光:“主人,小问题,您昨夜在记忆宫内呆了很久,导致记忆宫没有自动整理您主意识的那段记忆。这是进入记忆宫后经常会出现的情况,别的道法师可能会发愁,但您有我住在记忆宫里,不用担心。”
舟黎君感觉脑子在一点点变得清晰,也许是杂乱的记忆在被收纳好,放回书架上:“哦哦,我感觉到了,是你在收拾吗?”
记忆宫中,知识之契耐心把记忆产生的文字归纳到卷轴上,塞进书架里:“是的,主人,很快就好了。”
等侯婴梳好了毛,知识之契也把记忆整理完,舟黎君换好衣服,推开门,试了试外面的温度——再戴个手套吧,好像比昨天又冷一些。
舟黎君带着猫出了门,听到李蕙亩在叮叮咣咣做着什么,跑去她屋子前一看,居然在做饭。
李蕙亩把锅铲一撂,活动活动腰:“醒了?”
舟黎君指指锅里那黏黏糊糊的东西:“这个好吃吗?”
李蕙亩愣了一下,忍住笑,给她挑了一筷子。
舟黎君张嘴含住筷子,先试着嚼了嚼——
“唔唔!”我的嘴张不开了!
李蕙亩大笑:“这是我研制的骨头胶,用来粘开裂的皮肉的。”
舟黎君惊恐,那她的嘴!
李蕙亩笑得越来越猖狂了,给她倒了碗白酒,混了些药粉:“呐,不会让你因为张不开嘴饿死的。”
舟黎君灌下药酒,嘴里的胶软化了,大送一口气:“老师,你要吓死我了。”
李蕙亩给她拿一个铁罐子装了些这种胶:“你拿上些吧,说不定以后有用,记住是只能粘皮肉和骨头,其他东西像是木板啥的,是粘不动的。看着这罐子里的胶块干了,你就喷点白酒……”李蕙亩叮嘱了些使用的注意事项。
舟黎君谢过老师,也不敢多玩这骨头胶了,把东西收拾好,听到院门那里来了人:“星野!我们去参加花灯祭了!”
是唐香蝶的声音。舟黎君和李蕙亩告了别,把侯婴塞筐里背起来,跑去门口:“来了!”
唐香蝶瞅着院内,见舟黎君出来,扬起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来了来了,我们出发!”
杨钟岩骑在院门口的石狮子上:“好慢。”
柳壶老背着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多的表情。
侯铗敬蹲地上:“我们先去看祭祀吧!然后坐着车,去参观金楼,再一路去南街里公园看戏……”
他讲了一些行程安排,看见侯婴从筐里探出头时还打了个招呼,侯婴也开心地叫了声,这两个姓侯的在昨天鬼混了一天,似乎已经很熟了。
杨钟岩也跳下来,拍了拍手:“祭祀?在东君陵吗?”
唐香蝶捂脸:“你是一点没听我昨天的介绍啊?”
五人走上钟灵街,简单坐一块吃了早饭,唐香蝶也顺便把这场祭祀的情况和两人再说明了一次,毕竟有文化储备的旅游,和没有文化储备的乱逛,给人的感受还是很不一样的。
唐香蝶往嘴里送着包子,有些口齿不清:“花灯祭一直从元月初一一直开到元月初五,每天都有不同的花灯展,而在元月初五这一天,会有一次规模很大的祭祀活动,是由元家的现任家主主持的,今天这场,就是元右丞相负责。”
他压低声音:“还有不少人想看看皇后是有多美貌呢。”说完,嘿嘿一笑,戳了戳侯铗敬:“这家伙见过。”
侯铗敬一脸无奈:“那是打仗时候了,而且她不是很待见我。”
舟黎君没想到这两个人还认识:“怎么说?”
侯铗敬揉揉太阳穴:“别问……平叛战争的那会儿,我在那个‘叛’的阵营里。”
“是‘江王’?”嘶,这么一说她好像想起来了,第一次遇见侯铗敬时,旁边有人提到侯铗敬的好友在“江王”麾下,被翟王军杀了。
侯铗敬点头:“江王马露,马察那厮的儿子。闲话不必说了,现在是翟帝的天下。”
侯铗敬不太喜欢谈论正事啊,舟黎君记下来,见杨钟岩倒是完全不感觉拘束:“皇后好看吗?不是都说帝子后宫佳丽三千,你见过吗?”
侯铗敬头疼:“一般般吧,我是没有感觉很惊艳了,就是她以前在江王——咳,我是说,正常容貌吧,和大街上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你想象得太离谱。”
杨钟岩哦了一声:“那三千呢?帝子不止那一个老婆吧?娶妾——嗯,应该叫纳妃多吗?”
侯铗敬觉得这早饭得快点吃了,压低声音:“我不知道!那是帝子,是能随便谈论的吗!”
杨钟岩不屑:“不就是……算了。”
唐香蝶等两人拌完嘴,继续说花灯祭:“按理说,祭祀在今凌晨天不亮的时候就开始了,元家的人从东君陵前面取来圣火,点亮灯车,灯车从东君陵一路开到城里,从东门进,先开到西门外候着。等天亮后,开始在西门祭坛祭祀,祭祀完毕,灯车继续出发,从西门开,在中心的金楼转弯,转头到南门,就算结束了。”
舟黎君算了下时间:“现在我们去参加祭祀,还来得及吗?天亮有一段时间了。”
唐香蝶点头:“来得及的,前半段祭祀,只有元家的宗亲才能参加,后半段有表演的,才是我们能观赏的。他们礼教的流程多慢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出发完全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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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场中,白石牌位立于中央土基之上,彩色幡围绕内场招摇夺目。换上红色祭祀服的女人背诵着祷告词,两列家仆肃穆站立,卫兵都穿着元氏的制服,场面严肃而庄重。
守陵人罗山若跪坐在内场边缘,等元夕祝完,他上场对牌位三拜九叩,敬酒,又背诵起套路的祝词。
两个人一前一后花了有不短时间,外围做护卫的韩琛缘等着累了,自己转悠起来,装作检查卫兵的人墙,实际上眼神老飞到祭坛上刚再杀完的猪头和羊头上,想着元夕估计也看不上这二两肉,祭祀完后,她要是没管,就把这肉悄悄昧下来尝尝。
太无聊了,元家的那些个祖宗真的喜欢这种祭祀吗?偏偏前半场祭祀完,他韩琛缘就得走了,真正有意思的后半场表演他是一点看不上。
祖宗,您们给我们争取了假期,我们很感激,但是这种无聊的东西能不能再少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