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曲卅九 无忧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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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蕙亩给舟黎君收拾出了一间屋子，还挺有兴致地给屋里的空花瓶中插了朵法术生发的白花。
屋内有点燃的炉火，床很软，被子也很厚，舟黎君和侯婴躺床上，都是一脸的舒适。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牛车和廉价旅店度过的舟黎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散发着香气的枕头里，在这屋子里她只穿着中衣，却一点不冷。
“侯婴——”舟黎君怪叫：“等将来要是回殷阳县，我要让你体验一下池瑜妹给我睡过的那床，虽然不是棉花的，但是那垫子下面装了弹簧，躺着可舒服了。”
侯婴听不懂，只恨不得钻火里，被舟黎君捞回来三四次后，舟黎君向他妥协了，把火炉拉近床边，又把自己的外袍围在铁炉周围，用厚被子在那儿给侯婴堆了个窝。
舟黎君又打了几个滚，爬到床边，朝床下探去，抓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了羊荷的那个平安吊坠。
先前她就觉得这个吊坠的绳子的质感有些熟悉，现在拿出来和自己领口的那个一比较，发现确实是相同的材质。
她的那个绳子，是她从湖中爬出时，就带在身上的，而绳子上曾系着的是一颗命运湖石，在她被朝露厅追杀时为她消抹了一次命定之死。
她在殷阳县没见过这种材质的绳子，不像棉麻，是市面上没有流通的材质。
而羊荷的这个平安吊坠，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舟黎君把吊坠放侯婴身上比划了一下，发现大小不太合适，侯婴带着的话可能有些重。她顺手把八角算盘掏了出来，想算一算这个吊坠的来历。
她趴在床边，把融玉水滴在吊坠上，等水滴顺着石头滴到罗盘中央的小洞上。
——融玉水没有变色。
舟黎君唰得一下坐起来：“什么玩意。”
侯婴吓了一跳，窜舟黎君怀里。
舟黎君回忆那本命教法典里有没有记载类似的情况，发现几乎没有。
“知识之契——恕笔——”舟黎君小声叫道。
毛笔亮起灯：“主人我在。”
她把没有变色的融玉水给知识之契看：“融玉水变质了吗？”
知识之契：“主人，您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您不用把东西杵到毛笔前面的——主人，我检查过了，融玉水没有变质。”
舟黎君：“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融玉水碰到这个吊坠不会变色啊？”
知识之契检索了一会儿：“主人，这个吊坠可能和命教相关，所以少司命恩赐的融玉水无法分解它。”
舟黎君躺了下来，摩挲着上面的古文字：“怎么说？”她有了一个新奇的点子：“难道这也是一颗命运湖石？”
知识之契卡了一会儿：“主人，我看不出。不过如果是的话，羊荷也不会死。”
舟黎君皱起眉头，仔细观察起这块吊坠石：“对啊，命运湖石能抵挡一次命定之死，而使用过后就会碎掉，也不存在什么用过一次就失效的情况……”她看着那“平安”两字，心里感到一丝荒谬。
平安是能求到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多悲惨的故事发生。
她把石头攥在手心里，想着，和命教相关的话，她又该如何去寻求答案呢？
那本命教法典里没说啊！
舟黎君头疼，难道书上没写，知识之契不知道，她就没办法了吗？
研究一块石头，能研究出什么呢？
卜算？融玉水都无法溶解的东西，她又该从何处算起。
嘶……融玉水的功效，只是将物体上的信息转存下来，以便八角算盘分析。如果有别的方法也能让石头的信息被分析就好了。
直接把石头放八角算盘上？
没有纹路产生——也是，能直接分析的话还要融玉水做什么。
纹路……纹路……怎么让算盘产生纹路。
对了！八角算盘实际上是模拟命湖的水纹，那直接在命湖里分析这石头不就可以了？
命教法典里确实说过该如何进入命湖！只是因为流程麻烦，不如融玉水和算盘方便，她也就没进去过。
她回忆起方法：“冥想，专注，听从命运的指印。”
听着怎么像坐着不动然后等少司命来接……但不管了先试试再说。
舟黎君躺好，闭上眼，希望自己是那个命运的宠儿。
然后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侯婴见舟黎君睡着，帮忙把被子拽来盖好在她的身上，然后自己也缩好，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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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黎君好久没做过梦了。
她似乎闻到了鸢尾花的香气，看到有青蓝色的光晕。她似乎正处在一间小屋之中，周围满是星光。
哇，好漂亮的梦。
“啊！？”舟黎君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声音有些熟悉，这梦倒是挺真实，还有其他人呢，她回头，去看那人是谁——
黑色的长发，左眼框里缀着紫色的眸子，右眼眶中却从中长出一支盛开着的紫色鸢尾花。
这张脸——
这不是我自己吗！舟黎君张大嘴巴，哇塞，我怎么是这幅打扮，这身黑金色的衣服也很好看诶，梦醒之后也买一件去吧！
对面的“舟黎君”很诧异的样子，眼神飘忽：“主，主人……您怎么自己进来了？”
舟黎君：这个语气……？
舟黎君有些不可思议：“知识之契？！”
她懵了：“这梦好奇怪啊。”
知识之契的头发很长，都拖到了地上，转头时，破碎的石质地板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没和您讲过怎么进入记忆宫啊，您是怎么来的？”
舟黎君确信自己就是在做梦了，知识之契基本不会说问句。好不容易做一次梦，还是这么漂亮的地方，就让她多看看吧。
知识之契见舟黎君不回答祂，也很懵。今天晚上是怎么了，主人是祂看着睡着的，怎么会突然来到记忆宫。
这个地方也不能说难进入，开发记忆宫是每个礼教和工教的道法师都会做的事情，天赋好的道法师，也有莫名其妙进入记忆宫的情况。
舟黎君还在欣赏这个房间的布置。房间不大，青色的地砖，破碎的墙面，断壁残垣之后，是深蓝色的幽静水幕，里面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和沉溺在星空中一般。
房间里布置着些书架，都积满了灰，只有一个书架比较完整，她翻阅了一下，是她的近半年的冒险经历，和她阅读过的一些典籍，甚至有李蕙亩的法术卷。
好有意思啊，就像在自己的记忆空间。
她还看到一张木桌，上面有笔墨纸砚，似乎一直在被使用中，有张摊开的卷轴记录了些最近要做的事情：明天和游侠们去参加花灯祭的大典……
房间里有很多草木藤蔓，再一片绿色中冒出来朵鸢尾花，倒也养眼。
另外有一个书架很奇怪，里面明明有东西，却被藤蔓锁了起来，她好奇走过去，想把其中的东西抽出来——
腿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趴在地上求她：“主人——不要啊，这是你先前不小心想起来的记忆，我好不容易封印的！”
舟黎君脑袋一嗡，似乎察觉到了不对。
她捂着头，有些晕：“知识之契……？”
知识之契含泪点头：“主人，是我，这是我第一次以这副模样和您见面。”
舟黎君：“……这不是梦。”
知识之契承认：“没错，主人，您进入了您的记忆宫之中。”
舟黎君张大嘴：“你一直不让我修炼的那个记忆宫?”
知识之契纠正：“没有不让，只是建议在您记忆宫修补完善前暂时不要修炼。”
舟黎君先把知识之契拽起来：“不要用我的脸做这种动作啊！我明白，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我也能感觉到回忆时会有些头疼，想必就是这里的问题吧。”
话说知识之契居然在她的记忆宫里也有意识，到底外面的毛笔是它的本体，还是——她看着地上端坐在书案前，一只左眼专心看着她的“人”。
房间太小了，还都被藤蔓填满，她转了转，就回到房间中央的书案前，和知识之契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你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学我？”
知识之契：“是的主人。”祂站起来转了个圈，给舟黎君展示了一下。
头发好长……舟黎君好奇问：“你居然就住在我的记忆宫里，还说什么不要往记忆宫里乱塞东西，结果你自己就是最大的东西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时被罗山若拽进他的记忆宫时，知识之契没有跟着进来，有了个猜想。记忆宫是人的记忆所化，身处这里的她又是什么？
难道说她会有一个“主意识”，记忆宫虽然也与意识有关，但在意识中的行动都是以这个主意识的视角进行的。被罗山若捕捉的、在自己记忆宫中行动的，都是这个主意识。
知识之契似乎比在外面少了许多拘束：“是啊主人，在您失忆前，把我放入了您的记忆宫中，之后记忆宫破碎，您的记忆也都烧为灰烬，我为您修补好壁障后，就一直留在里面，时刻为您保障壁障完善，和您是自然是一体的。”祂指指周围的水幕：“您的意识是就是在水幕修补完毕后重新诞生的。”
舟黎君缓缓点头：“这样啊，你在我失忆前就伴我左右了。究竟这里的你是本体，还是外面的‘恕笔’是本体？外界的人都看不到你，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实体？”
知识之契承认：“是的，意识的世界不存在实体，这里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外界的恕笔，是您视界中出现的拟象。”
“你可以不依靠实体而存在？”舟黎君觉得这和自己的常识不太符合，就是葬教的鬼魂，都会有一颗实体的核心，知识之契在外没有实体，在内也只是记忆宫中的意识——哦，不对，它是住在她的记忆宫中的，那也就意味着它以她为托存在。
知识之契回答：“是的，主人。”
舟黎君点头，内心嘀咕，那真正的恕笔去了哪里？韩琛缘说过，恕笔是神器，上次出现距现在也不是很久……他提过一个名字，之前的恕笔在谁手上来着……夏礼？
舟黎君于是问知识之契：“你认识夏礼吗？”
知识之契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凭空抽出一本装饰朴素的大书：“我为您检索一下。”
嗯？这本书又是什么，每次我问你问题，你就在我的记忆宫里翻翻翻吗？
舟黎君走过去看那本书上究竟记录了什么，发现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不由得疑惑非常。
知识之契边翻书边解释：“主人，这是独属于世界契的力量，现在失忆的您看不到上面的字的。”
世界契又是什么……舟黎君知道这东西问下去没完没了了，先把夏礼这事情问清楚吧：“你不认识夏礼？”
知识之契：“查到了，他是一个作家呢。写下的所有书都算作知识，很厉害一个人诶——什么，您问认识?我不认识他，我存在于您体内后才有的自主意识。”
这样啊，恕笔可能确实到过那个叫夏礼的人手中，但知识之契不知道。
“他是什么人？写过什么书？我如果要拜访他该去哪里？”
知识之契：“一些他出的书前言中有介绍他的基本情况……据《血衣记》这本书中写，夏礼是燕朝末年时出生的人，面见过燕末帝，在好友兰畹大祭司的帮助下写了这本与东南道大瘟疫相关的戏文。如果还活着，他起码七十岁了。”
“据《化白骨》这本戏文里所记，他年轻时感伤燕末战争，怀念霞君立于乱世而自成高塔的风采，写了这本戏文——燕末战争在五十一年前到四十七年前。”
那就是和李老师同时代的一位老先生了。不过《化白骨》，是不是就是李老师和她极力推荐过的那出戏？讲医教霞君的。
“另外前言中有提到，他是一位乐教的先生，感到力有不逮后就隐居在了叶陵，现在应该还在，您要拜访，可以去叶陵找这位先生。”
乐教，叶陵？韩琛缘提到过，他的家乡叶陵是一处烟柳之地——嘶，同为叶陵的道法师，韩琛缘好像提到过他认识夏礼，要去他面前吹牛什么的？届时她去往叶陵向夏礼先生问询恕笔相关的事前，是不是能拜托韩琛缘引荐一下，写封信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曲卅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