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拂歌》陆泽北

36、曲卅六 蒙童儿

　　李蕙亩有些摩拳擦掌，这和医典可不一样，这是真正的法术，是有一定修为的道法师才能用的法术。
　　韩琛缘见了也不着急走，也想观摩。
　　李蕙亩看见他了，心里默念：二两金子，二两金子,也没赶他。
　　她先拿出一把小刀，切掉了自己的左手食指。然后蓝绿色的灵力缠上断指，开始炼化。
　　还滴着鲜血的断指就这么慢慢变成了一滴晶莹剔透的青绿色灵药，叫谁看了不感觉邪异。
　　舟黎君：“……老师，这是哪个修为的法术。”这不就是李蕙亩刚才讲的，炼人为药？我们不是知药派……？
　　李蕙亩点头：“牺牲。”
　　舟黎君张大嘴巴：“医教不是没有牺牲了吗？还有，这法术一看就不对吧！”
　　李蕙亩摇头，把那滴用自己食指炼成的液体封在一块玉中，交给舟黎君：“给。炼化的能力当然不是牺牲就能拥有的，牺牲拥有的只有被炼的资格。只要踏上医教，就足以成为这条追寻无病无灾之路上的血肉灵药。这滴灵药，除了起死回生，能治一切疾病。”
　　舟黎君觉得这个法术迟早有一天会出大问题——这种万能灵药她闻所未闻，势必会引起争抢，牺牲没有其他的能力，如果被高修为的道法师抓住强行炼药……舟黎君不敢细想，医教已经没了牺牲，那是不是已经出过事了？舟黎君握着手里的玉，向李蕙亩认真点头：“我会好好使用它。”
　　李蕙亩摆摆手：“最好用在你自己身上，咱不要那么大方。”
　　韩琛缘看都看了，也帮李蕙亩说两句叮嘱的话：“哎呀，缘还是第一次见这个纯度的百医灵露，不愧是圣手，炼出这等圣物想必不轻松吧。”
　　李蕙亩客气两句：“哪里，聊算给黎儿一点路上的保障。”
　　听李蕙亩说“黎儿”，韩琛缘还愣了一下，随后偏过头，自顾自翘起了嘴角，这叫的是舟黎君，不是他媳妇儿。
　　李蕙亩笑，又对舟黎君说：“然后是信徒的能力。七情视界，你已经学会了，另外还有一种能力，是和拂歌山水的亲和力，这点虽然被写在医典里，被代代传述下来，但实际上不太好感知。”
　　舟黎君把百医灵露收好，听这话，按知识之契所说，她一降生就是医教信徒，不存在和拂歌山水不亲和的时候。
　　话说不是医教的信徒吗，这种与山水、大地相关的事情不应该和耕教更密切点？刚才的霞君也是，她做的事情似乎也和医学没什么关系，反而有些像耕教道法师？
　　舟黎君把这个疑惑问给李蕙亩，李蕙亩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听她这么一说，刚要以老师的身份解答，可思来想去，回答不了，最后还是觉得不要误人子弟了：“我不知道。我猜测可能是由于上古年代七教创立之时，分的没有那么清楚。”
　　舟黎君对这些也不懂，把这猜想暗暗记在心里。那边韩琛缘倒是知道些什么：“医教就是脱胎于耕教的一门教派，这很正常。”他指指东边：“道法七教七级是礼圣确立的，但那时药王都早以荒帝神使的身份飞升了，没办法问询，他老人家也不好划分，套了礼教的修为制度给医教罢了。其实其余六教都受到了礼教的影响，从名称上还能看出些当时的残留：牺牲、先生、祭司——这些都是礼教祭祀时的词。”
　　李蕙亩若有所思：“那若医教没有受这些影响，展现出来的情貌可能与现在大不相同，甚至更接近耕教……”
　　李蕙亩说着，手上的伤有些隐隐作痛了，便不再废话：“第三级诵者的法术都是依靠灵魔驱动的法术卷，你现在就能用的，可好好学。”
　　说着，带她去三诺君神像后，掏出来了一整箱法术卷。
　　舟黎君张大嘴巴：“老师，这些都是诵者这一级别要学的吗？”
　　李蕙亩点点头：“这是为师多年来的积累，别的教派为师不知道，但我们医教比的就是法术卷，一个庙里积攒的法术卷越多，祭司、先生和诵者会的法术越多，这个庙的实力就越强。这些也不全是你现在就能学的法术卷，有些高修为的，我先送你记忆宫里，等你到时候修为够了，也不必要回来元陵镇。”
　　知识之契在呐喊：“主人!那里不行的！不要!不要放进去！”
　　你好像在喊一些奇怪的东西，舟黎君觉得自己耳朵不干净了，但也还是和李蕙亩说了：“学生先能学多少是多少吧，到时候也有个由头能回来看看您。”
　　好孩子，李蕙亩都有些欣慰了，说到：“那好，接下来几天，你把诵者等级能啃的法术卷都啃下来。我给你说说医教诵者，大致对应哪个阶段。”
　　说着，举起了残缺了一根食指的左手：“主要是锻体。”舟黎君睁大眼，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躯体修复。
　　只见李蕙亩把她引去室外，单手握拳，朝院中一颗歪脖子树狠狠一锤。
　　咔嚓，树木上留下一缺了食指的拳印，同时从拳印的高度折断，朝后倒去。
　　舟黎君张大嘴。
　　这，这种锻体吗……她又想起昨晚杨钟岩一脚把人踹穿石墙的事情了，嘶，一想起那漂亮姐，肚子就疼起来了。老师您也挺强悍的，指头断了那么疼，还能锤树。
　　听舟黎君说杨钟岩的事，李蕙亩有些无语：“你别拿我和她比啊。我确实锻体了，但她是耕教的锻体，可比我厉害多了。”
　　李蕙亩又说：“现在我把我的灵力壁障撤下，你用七情视界来看我。”
　　舟黎君依言照办，只见黑白的气沿人体的经脉流动，从后脑的灵府，沿脊髓到四肢，在经脉末端消散，混入天地间逸散的灵魔之中，很快又有新的气息自灵府中产生，生生不息。
　　正瞧着，那灵府忽然光亮大涨，有更加新鲜而纯洁的气产生，到经脉末端，融入肌肉骨骼之中，似乎血肉都充盈了灵魔二气一般。
　　舟黎君懂了，这样下来，能运用的力量就不只是身体本身的力量，还有灵魔二气的加持，自然力气也变大了，动作也灵敏了。
　　李蕙亩重新构筑好灵魔壁障，打了个哈欠：“医教的‘先生’不难突破，这个级别和修为关系不大，只需要考试。在叶陵县的医教药王庙首庙，每三年考一次，通过了你就可以去教书育人了。下次考试，应该就是今年夏天，你恐怕来不及了。”
　　“先生等级，具体的法术卷我不与你演示，你一会儿学就是了，和你说说大致的理论吧。先生级的修为和诵者级没什么区别，只是七情视界更敏锐些罢了。七情视界你要好好修炼，像礼教的记忆宫、耕教的锻体术、命教的命运之湖一样，七情视界是医教修行的根本。”
　　“多学些没坏处，就是别的教派的法术我们也能学，比如记忆宫就很好用……”李蕙亩讲起课来就滔滔不绝，好像想把自己所学都灌给舟黎君一样。
　　又和舟黎君介绍了几个必学的法术卷后，她举起左手，那根断指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蓝绿色的灵气从她伤口断面涌出，如莲苞层层叠叠包绕中间的血肉，从骨到肉，从经脉到皮肤，随莲瓣凋零，新的手指也长出来了，据李蕙亩说，这是祭司修为的基本功，另外的法术卷，要等她考完试后回来再学。
　　李蕙亩饶有兴致地说：“大祭司者，可役使人的血肉躯壳，你过来，没事的，我就让你感受下，下次遇到医教大祭司，也不至于毫无防备，出去了，也不至于丢我李蕙亩的脸。”舟黎君不知道李蕙亩要搞什么新奇术法，点点头，李蕙亩手中似乎射出数股青绿色灵气丝线，缠绕上舟黎君的手脚，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使唤，体内的魔气似乎不属于自己了，牵动着她的身体，如提线木偶般挪动到李蕙亩那边。
　　又是这种被控制的感觉！舟黎君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眼珠子一转又看了一眼一边站着看戏的韩琛缘。上次被他控制，是那种意识被莫名其妙牵着走，这次被李蕙亩控制，则是四肢不听使唤的感觉。
　　李蕙亩皱起眉解除了控制，问舟黎君感觉如何，听舟黎君又比较起医教和礼教的控制术，都无奈了：“你非要让医教和耕教比锻体，和礼教比规则吗。咱们的道虽然也不差，但那是他们专精的。”
　　后面韩琛缘听舟黎君提起他，心里早就翘起尾巴了，但面上仍假假的说：“哪里，操纵他人体内灵魔可不是我那种简单戏法，黎儿——呲，星野还有的学呢。”
　　李蕙亩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对韩琛缘做驱赶状：“少贫嘴，你一边去吧。来都来了，我顺便给黎儿做个身体检查。”
　　韩琛缘一听，全国最好的医生之一给这家伙做体检，不禁有些酸溜溜的，我拿百金请你去给我姐看看你都不去，而刚收的徒弟不说都要给看。虽然也知道这风险不能同一而论，但还是听话回避了。
　　李蕙亩把舟黎君赶到屋里，严肃地说：“你体内的灵魔二气很不对劲。”
　　舟黎君沉默，舟黎君忽然明白了什么。
　　刚才那招是在控制她体内的灵魔二气的话……
　　那李蕙亩绝对察觉到，她体内只有魔气没有灵气了啊！
　　知识之契只是给她做了防止窥探的屏障，而没有改变实质啊！
　　舟黎君流了一头冷汗，还在想要怎么糊弄过去，可又突然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研究她本质的好机会！因为可能只有医教大祭司能绕过知识之契的保护观察到她的本身。
　　舟黎君便诚恳地对李蕙亩说：“老师，我也很困惑，为什么我体内会没有灵气。”
　　李蕙亩的表情和见了鬼一样，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转个身，把人压到桌子上。
　　然后从她裙子下挑出来一根尾巴。
　　李蕙亩：……
　　她的小学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