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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曲卅七 忆王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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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居然是尾巴先出了事吗……舟黎君趴在桌子上,尾巴无力地从一边摇到另一边。
李蕙亩:呲,尾巴还会动。
李蕙亩好笑地给她屁股蛋子上来了一巴掌:“魔气那都是小事了,你是人吗?”
舟黎君心说反正知识之契说我是人:“我不知道啊老师,老师见多识广,帮我鉴定一下?”
见多识广的李老师头大了:“你自己也不知道?万事万物都要有一个来处。你可知道自己最开始身处何处?”
舟黎君老实交代是在殷阳县血湖。
李蕙亩毕竟活了快六十岁,闻言有了些新想法,再仔细检查舟黎君的关节、经脉和神志后,有些迟疑地提了个猜想:“你有没有可能,是一件工教的作品?”
舟黎君脸上写满了问号。
李蕙亩点头,抱着衣袖在殿内踱步起来:“首先,殷阳县是魔工大县,里面聚集了很多优秀的工教道法师,其中不乏岭月公子这类工教大师,也不是没有造人的能力。”
她在认真想:“其次,你说的殷阳县血湖,不是真正的湖,而是工教的圣地,十年前就被工教牢牢控制进出了。血湖本身是一座魔晶液大湖,湖水又不可饮用,我听闻工教的学生在考试前总会带着自己的作品去湖边拜一拜——当然,我不觉得你是普通的作品,我也见过工教人偶,粗糙的很,和你一点也不一样。”
“最后,你体内只有魔气没有灵气——”她迟疑:“因为灵气不可压制难以储存的缘故,机械都以魔气为原动力,就像魔晶列车、魔晶机床……”那出现魔晶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
舟黎君听了这有些颠覆她三观的猜测,有些混乱,坐在桌子上,尾巴也没必要藏了,来回摇着:“我是人造人?我以为我是失忆了,我明明能忆起来一些失忆前的片段……”
“失忆?”李蕙亩有些意外:“你说的也很有可能,我都只是猜测,你别当成标准答案了。”
舟黎君点头:“是……我明明记得,我应该有过亲人,有一个哥哥,给过我一个剑鞘。”她把欢晨剑给李蕙亩看:“就是这个剑鞘。”
李蕙亩沉吟:“有的物件上偶尔会附着前主人的思念,你的记忆宫天赋很高,有可能是在这个时候侵入了你的脑子。”
舟黎君又急又有些委屈:“可是,如果我是被人创造的,我的造主呢?我睁眼时没有看到一个人。”
李蕙亩见她的样子,心软了许多,舟黎君现在的样子还真像个焦虑小猫:“你别慌,真要确认的话,还要等实质的证据出现。最好是去问个工教的道法师。”她报出些名字:“麒麟城知事君怡幼、殷阳县的岭月公子都是工教大师,这两人和老师有些交情,老师给你写封信,你如果将来遇到了,可以和他们问问。”
舟黎君觉得她还是得找知识之契好好聊聊,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应该不至于是从一堆机械零件里被创造出来的。知识之契确认过,她确实是失忆了,失忆前的自己还给现在的自己下了一堆禁制,不许她探究过往。但李蕙亩的猜想实在太有道理了,怎么能叫她不心慌。
说话同时,李蕙亩也在检查她的身体器官:“除了经脉里都是魔气、多长了条尾巴以外,其他都很健康,和一般人别无二致,也确实是血肉之躯。”
舟黎君点头:“知道了……谢谢老师。”
李蕙亩看她有些萎靡不振,摸摸她的脑袋:“过往不同寻常又如何呢?黎儿是老师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未来定会大放光彩。”啊,怎么这孩子越看越可爱。
舟黎君认真点头,就是她的身世有一堆谜团也无妨。她都活了一年了,再怎么也还能活八九十年,如果每天为昨天的事而苦恼,她不就相当于没有明天了吗。
李蕙亩看把人哄的差不多了,勾起嘴角,从袖口里抽出三张大卷轴:“那就快些学吧!老师和人答应了,过两天要去给一位贵人看诊,但老师有些不方便……”
舟黎君点头:“交给我吧!”有知识之契在,只是看诊还是很轻松的,再学些法术卷后更是小菜一碟了。
李蕙亩在心里感动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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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庙大殿内。
韩琛缘居然迟迟没走。他靠门侧立,见香柱的烟袅袅升起,飞去隐藏在黑暗中的药王头像处,像是被神像吸食一般。
半柱香了,坐牛车也该来了。他眼神有些空洞,神思不知又飘去了哪方。
“叮铃——”一声金铃响动,韩琛缘回神,小声道:“怎么这么迟?比约好的晚了不少。”
身着大红衣袍的狐狸眼青年有些仓促,整了整衣袍,说到:“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两天元陵的高修为道法师太多了,邪人又一个个不消停,毕竟要元月十五了,我就多在外面转了会儿。”
韩琛缘勾起嘴角笑笑,但也有些担心:“牛佐一家三口已经在控制下了。还有别的邪人吗?”
青年摇摇头:“是个熟人,但是不是邪人还得看他来元陵做什么——我听说钟灵街的公园场地够大,要不要安排出戏?”
韩琛缘听了也就知道是谁来了,便说:“可以,找到他,打个明面上的招呼,比两边互相猜忌好得多。”
青年表示明白:“好。不过你一开始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韩琛缘指指侧殿:“那里面。”
青年瞥了一下立马转头闭眼:“你干嘛哎!俩姑娘在里面换衣服!俩医生也不行!”
韩琛缘:“……抱歉,里面那个年轻的,我要查她户籍。”
青年得令:“我见过她,她养了一只很丑的猫。”说着,赤瞳里金光流转,似乎在翻阅一本只有他能看到的书。
不过片刻,青年对韩琛缘说:“舟黎君,人籍,去年二月份刚上的户,上在殷阳县,上户人是礼教大祭司周寥,职业为游医,目前户上有两个人,一个她自己,一个叫侯婴的,侯婴是奴籍——应该不是专门上成奴籍的,而是那种没有过礼教明面的黑户,被检测到存在后算作奴籍了。”
韩琛缘扶额:“侯婴是只猫……这不重要——去年二月份才上户口?是奴籍转的吗?”
青年:“不重要在哪,猫能上户籍吗?那丑猫果然是猫婴变的吧——全部检索后没有记录,‘舟黎君’这三个字在去年二月凭空出现,除非改名,不然就不是其他人的奴籍转的。”
韩琛缘没再说话,似乎思绪又飘走了。青年见了也不多说,自顾自捡了个殿内的贡品当午饭,往东门外走去。
蹲在旅店前的街上围观侯铗敬几人打牌的侯婴闻到熟悉的味道,警觉地回头。
红衣青年向他打了个招呼:“嘿,丑猫,你妈妈不要你了。”
侯铗敬几人竟然完全没发现他,只有杨钟岩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舟黎君寄存在这里的猫,见也没走太远,没怎么管:“三金圈,谁要的起?”
侯婴后退几步,不太听得懂青年的话。
青年把贡品花馍掰了一瓣喂给他,也不管他理不理解,蹲下来在它耳边悄悄说:“羊荷死了。”
侯婴还是听不懂,青年在旁边转来转去,也觉得无趣,又抱起猫,带着他转着看了一圈几人的牌型——他们在玩虞朝很受欢迎的一种纸牌,叫“金叶蝶”,规则比较复杂,但上手就上头。
青年使用七情视界,仔细审视了一遍侯婴体内的灵魔构造,又给他喂了几块花馍。
知药派的孩子们已经够惨了,他帮李蕙亩看看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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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蕙亩在后院熬着胶,舟黎君就在火旁学着卷轴。
她已经和知识之契聊过了,知识之契听她问自己是不是有个素未谋面的主人,快吓死了:“主人,您是人籍!是自由的!怎么会有主人呢!”
舟黎君狐疑:“我是被创造出来的吗?”
知识之契闪着紫光在她周围晃悠:“最多最多算失忆前的您创造出来的!”
舟黎君又问:“我是魔工机械吗?”
知识之契坚决回答:“不是!”
舟黎君心里松了口气:“那我是什么?”
知识之契:“您是人啊!”
舟黎君怒:“你觉得我符合人类‘从母亲腹中诞生’、‘只有头躯干四肢而没有尾巴这种奇怪的器官’、‘体内拥有灵魔二气’这三个普遍的规律吗?”
知识之契理直气壮:“如果这就是您对人类的定义,那我只能说不是了,但人类并不局限于此。在两千年前白塔的时代,人类甚至是从蛋壳中诞生的,您能说他们不是人类吗?”
知识之契作为一个解答型的毛笔,都用出来反问句,说明它态度确实很决绝了。
“我认了——但是人类从蛋壳中诞生是什么情况啊?”
知识之契给她解释:“这是《神战四记》中记载的内容,说世界刚被创造时,白塔从地下长出,从中走出了怀抱着蛋的高塔之神,高塔之神和荒神共同将蛋孵化,人类从中诞生。之后,高塔之神和荒神决裂,塔神死去,人类才变成胎生。”
舟黎君嗤笑:“这么神异,你从哪来的这种知识?这书是正经书吗,像胡编乱造的小说。”
知识之契严肃道:“主人,这不能乱说。这本《神战四记》是长眠于此的神使、元氏的始祖东君殿下所写的,祂是两千年前四场神战的亲历者,不至于胡写。”
舟黎君忽然感到脊背一凉,下意识看了眼东边。
行吧祂老人家说人类一开始是卵生,那就是卵生了。
舟黎君怂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神使理论上都是与天地同寿的,那这东君为什么还有陵呢?
知识之契解释:“这在后人史书中也有记载,两千年前,东君被荒神派出的刺客暗杀了。这个后人,是东君的长子礼圣,所以应该也不会出错。”
好吧,神使不会老死,但是能被杀死,那她以后万一修为达到神使,也得注意保命了——舟黎君你在想什么,瞎聊到此结束,还是快点看法术卷吧。
一大箱子法术卷中,舟黎君最感兴趣的是一个叫“拾秀卷”、一个叫“星野卷”的法术。
拾秀卷可以让她感知到附近被记载入《山水草木灵魔大舆图》之中的草药,比较简单。而这个“星野卷”,她光是看名字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此物与我有缘!
大致阅览了一遍,“星野卷”的功用是借“星分”观“地野”,学会这个法术后,能借星象在玉盘上显现出大地的纹路,还有目前所处的位置,简称:定位地图。
舟黎君通读一遍卷轴后就想上手适用。她先从自己腰包里扒拉出一块玉盘,然后遵循着卷轴上的步骤,使用七情视界观察天空,将视界内灵魔图像按公式变换后一笔笔刻在玉盘里,再等晚上把星象在玉盘上刻出来就可以了。
嗯……问题是现在没有星星。
舟黎君看天色,才发现自己已经学了很久——想来主要是刻玉盘费的时间比较多。
肚子也饿了,舟黎君把玉盘放后院,准备晚上回来再学,想着先去外面找点吃的。
走到前庭,李蕙亩已经熬完了胶,正蹲在锅炉前烧炕火,见舟黎君过来,打了两个喷嚏,直接把烧火的钳交给了她:“去,帮为师做点活。”
舟黎君说自己饿了,李蕙亩闻弦知意,说:“为师出去放风,也许看到一些路边小摊,可能不经意会买回来些好的。”
舟黎君眼冒星星,充满期待地看着李蕙亩。
李蕙亩咳嗽两声:“我听闻凡是正月这种重要的日子里,饭要吃最好的,千万不能舍不得,人劳累一年,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连一两顿镇上的美食都不舍吃,那无疑是反人性的。而恰好南街上有一家席面,是为师观望许久的,只因美食太多,为师一个人吃不完,恐怕浪费啊。”
舟黎君大喜:“就这家!”
李蕙亩本来想顺口贪点学生的便宜,让舟黎君请客来着,看着舟黎君这神情,突然有些愧疚,一咬牙,大手一挥:“那就这家了!为师去买,你好好烧火,可能排队会久一点。”
舟黎君很开心,毕恭毕敬给李蕙亩献上荷包,李蕙亩知道自己风评不好当然有她非常不要脸的缘故,偏偏这时候却纠结极了,强忍住接过来的冲动,一咬牙:“不用!哪有学生花钱的道理。”说罢,头也不回出院门去,背影决绝有力。
舟黎君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买个饭都这么用力,挠了挠头。认真烧了会儿炭火后,听到有人的脚步声。
是四个熟人,舟黎君探头,对打头的侯铗敬说:“早啊铗敬——我的猫!我差点把他忘了!”侯婴!他昨天晚上把侯婴托付给侯铗敬,以为很快会回来,没想到一忙完羊荷的事情就被李蕙亩收做学生,一学又是一天。
侯铗敬打了声招呼,把侯婴连猫带筐都交给了舟黎君,随后用肘推了推杨钟岩:“上啊。”
杨钟岩鼻青脸肿的,好像刚被打过,原来漂亮可爱的脸布满青肿,让舟黎君在看到她就肚子疼的同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我给你找药敷敷?”
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柳壶老这次倒是先开口了:“不用。”
唐香蝶也扶额:“哎,星野你还是人太好了。”
侯铗敬接话:“我们三个揍的。”
杨钟岩:……
舟黎君吓了一跳,大怒:“你们怎么可以欺负女孩子!”还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还偏偏打脸!
侯铗敬:“……杨钟岩,说话。”
杨钟岩捂着嘴,先给舟黎君鞠了个躬:“对不起,星野,我昨晚不该打你。”
舟黎君牙一酸,上头的热血下来,肚子幻疼起来了:“没事……算了,有事。我现在看到你就肚子疼。”
侯铗敬也行了个大礼:“非常抱歉,我其实算她的看护,要不是今天下午打牌时她说漏了嘴,我才知道昨晚还有这一出,对星野造成了很大困扰,有我的一半责任。”
侯婴回到舟黎君怀里后开心极了,蹭了蹭她的下巴就乖乖让她抱着,也不乱动。舟黎君摸了两下猫,也不好说是什么感受:“我当时确实很生气啦……不过你们这么郑重,我倒是有点不习惯。”
杨钟岩扣扣手:“我也——哎哟!”侯铗敬又敲了她头一下:“很抱歉,杨钟岩这家伙生下来就是个莽夫,有什么不爽的总是爱用拳头解决,基本礼节什么的真的一点没学,平时玩闹就算了,现在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不该了,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舟黎君见这一下是一点没收着力,自己的脑袋也幻疼了:“行了,行了,别打了,打完你们又治不了,还得送我这里来。”
侯铗敬按着人又给舟黎君鞠了一躬:“星野想要什么赔礼?我知道这家伙打人的力道,那一下子肯定不好受,只是若你觉得不解气,打我就是了,杨钟岩打人挺疼,但自己不耐打。”
唐香蝶先送来一个礼盒:“杨钟岩一个月的零花钱,收下吧,也算是对她的惩罚。”
舟黎君想了想肚子遭的罪,倒也是没什么负担地接了过来:“就这样吧,虽然不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但是我原谅你们了。”
侯铗敬终于松了口气,只听舟黎君说:“不过我这两天确实在练习医教诵者的锻体之术,我能试试手感吗?”
侯铗敬说没问题,自己暗自吃了一惊,前两日见她时,她不是才说自己是信徒修为?不过看她这个年纪突破到诵者倒也差不多,恐怕是旅途中又有什么感悟吧。耕教的道法师自然看不出医教道法师的修为等阶,虽然这两日见了她不少次,但确实没发现她身上的变化。
这么想着,侯铗敬气沉丹田,扎好马步,对舟黎君说:“来吧。”
舟黎君把猫放地上,回忆起李蕙亩给她展示过的锻体术,将魔气汇聚到拳头上,朝着侯铗敬的腹部打了过去。
“嘶——”胳膊被震得生疼,舟黎君甩甩胳膊,而侯铗敬半点事情没有,一度有些混乱。
杨钟岩在旁边忍不住说:“你不仅要拳头发力,胳膊和肩膀、腰和右腿都要……”一下子忘了自己是来道歉的。
唐香蝶左看看右看看,有了个主意:“诶,星野要是在锻体的话,不如让杨钟岩教你入门吧?你们身体接触也方便,她虽然脑袋不太好使,但在耕教修为这方面,其实比我们三个男人都厉害。”
舟黎君缓了缓劲,偷瞄了杨钟岩一眼,对方听了这个建议似乎也没多抗拒,而扪心自问一下,舟黎君也确实很想学学杨钟岩这种体术啊!
只是这两天已经在学医教的法术卷了……舟黎君想想,一咬牙:“可以!我很想变强!”
杨钟岩听她这么热血的发言,多了些赞赏:“我也没问题。我们都是来参加翼谷冬猎的,在那之前,我会认真教你一些基本的锻体术。”
舟黎君笑了一下,又想起来:“道法师不是有个规矩,只有先生以上修为才能教人。钟岩是什么修为啊?和铗敬一样是先生吗?”
杨钟岩哈一声笑了起来:“比先生强得多。我上次在侠义楼大比中,排第二,仅次于混进来捣乱的陛下本人。”
舟黎君睁大眼睛,只听她说:“我敢说,所有不归属朝廷的耕教道法师,我杨钟岩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侯铗敬握紧拳头,克制住声音大小:“杨钟岩!你是来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