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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曲卅四 四块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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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已经乱做了一团。
昨夜杜小姐失踪,杜尚书亲自登门拜访守陵人,希望找回孙女,但守陵人大人并没有为他破例出手,只是公事公办,让卫兵自行寻找。
杜尚书年迈体弱,本就对许多事力所不逮,天亮后便回了宅里睡下,家仆知他操劳,也没人去打扰,直到临近中午,有士兵跑来问老爷子情况,家仆起初不敢进屋,但士兵态度强硬,也就去看了看,谁知道,只见老爷子倒在地上,嘴唇发青,气息微弱,竟然是中毒的症状。
家里人立刻想起来同样有一女仆被毒死,慌了神,赶紧叫来家里的医生,一时说什么的都有,小杜公子杜青阑年轻不知如何是好,万幸今年回家的姑姑杜氏是个能主事的,暂时把家里一堆人稳住了。
陆展诗带着舟黎君来杜家时,就是杜氏的女儿沈素钰接待的,一听是位游医,连忙引进来,带到主卧。
杜家的家庭医生也是医教道法师,修习血药派,对知药派的毒物着实不了解,此时正焦头烂额。舟黎君来时已经来不太及,先顺路在南门车棚那里叫知识之契把李蕙亩的那医典扫了一遍,真的在其中找到了一些毒物相关,因为不知道羊荷究竟下的什么毒,便把解毒之法都记下来,准备来时再看。
一进屋,她先自称是知药派的医教道法师,看到那老头子小喘着气,双腿蹬直,牙关紧闭,又观察地面,看见掉落的茶盏旁有滩水渍,水痕已干,便问:“老爷子睡前有喝茶的习惯?”
众家仆不知,只有一贴身男奴回:“老爷体虚,有服补阳之物。”
舟黎君问了这补阳之物的配方,男奴答后,她皱起眉头,她也行医半年了,是真没听说过这药方,但这方子里的药物再加两样,其实就是医典里的一味名叫“杏毒”的毒药。
舟黎君问:“这壮阳药是羊荷给开的?”
男奴面露羞耻:“补阳,不是壮阳,谁开的已经不记得,但老爷已经喝了挺长时间了。”
睡前补阳不就是壮阳药……也不知道杜老太太还活着没,估计没了,不然杜小姐的亲事轮不到她姑姑主持。那下毒的手法估计就是这了,羊荷知道杜老爷有睡前喝药的习惯,便趁杜小姐失踪一事,杜家兵荒马乱之际又入杜家,往药里加了两味,等杜老爷子睡前喝药即暴毙。但也许是多年对这几味药有了些抗性,老爷子还没死透,还能抢救一二。
现在离已近中午,老爷子中毒挺长时间了,催吐也无用,只能用以毒攻毒之法来救了,她回忆起医典里杏毒的毒理:攻击人的经脉,使灵魔二气运转受阻,最后人会逐渐麻痹。医典李蕙亩有一行小字批注:“慢性毒,前六味久服体虚,全药服暴死。解毒之法也有,通顺魔气,攻灵府,展经脉即可。燕末圣手传之,徒蕙亩改之,知药派最凶猛之毒也。”
意思是,调制能疏通经脉的药,并由外部灌输巨量魔气,让魔气倒灌灵府,以使体内灵魔二气重新流动。
舟黎君随口念了一通脉药的药方,叫男奴赶紧去熬,这种药最常见了,舟黎君选了一剂最猛的,希望效果令人满意。
魔气就难办了,这东西人体内也不是没有,舟黎君甚至体内全是魔气,但怎么把魔气灌入老头子的经脉中就是个问题了。
听到舟黎君的难处,沈素钰转了转眼珠:“工业魔气泵管不管用?”
舟黎君:?
工业魔气泵?是她在殷阳县见过的那种?
舟黎君一脸黑线:“什么样子的?”
沈素钰回:“就是魔晶车上用的那种,在魔晶大转把魔晶打成魔气后,用来泵魔气到车发动盘里的那个,上边口接的魔晶大转,整个拆下来后也能做魔气的供应。”
舟黎君想了想还真行:“只要控制魔气的流速,再在最末端接紧一个小针头,就没问题了。”
沈素钰很兴奋似的:“得令。”连忙招呼人去拆魔晶车了。
这是什么人啊……在等药熬好,车拆完的时候,舟黎君偷偷问陆展诗,陆展诗也悄悄答:“这姑姑可不得了,人家现在是沈家钱庄的人,京畿商会三巨头之一的沈杜氏,一个魔晶车算什么。”
“沈杜氏?那这姑娘就是沈素钰?”舟黎君真惊讶了,这两位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早在殷阳县时,这两位可是许多工教道法师眼里的红人,不是因为沈素钰年轻漂亮玩的花,而是因为她们非常有钱!投资了不知道多少个工业项目!
殷阳县哪个学生的梦想不是让京畿商会看自己的毕业设计一眼呢……商会上一个翻牌子的项目可是魔晶怀表,现在才一年多,那人不知道赚成什么样子了。
也难怪杜老爷子毒倒之后是这两位最服众,也是,嫁到沈家的杜家妇人,不就是沈杜氏,她居然没反应过来。
杜家人干事比她想象得快很多,药已经熬好,沈素钰也抬着一架拆好的魔晶车进来了——准确来说,是她用法术控制着这大家伙悬浮飞来,她似乎有点兴奋,把这机械构造放地上后,立刻着手把魔气输出头的部分改造成尖状,还扯了根软管,现场组装起来。
工教先生,随手捏造物质的能力,最起码是工教先生。恕她眼拙,她居然没发现求学时被同学念叨许久的大佬竟在自己身边。
一切准备已经就绪,杜老爷子还在撑,舟黎君也知道快来不及了,把全部药汤灌进杜老爷子嘴里,确定好魔气的流速后,抓着针头,选定起刺入点。
灵府在人的后脑上,说是灵府,其实灵魔二气皆有,这刺入的位置要仔细选定,必须刺进魔脉里,要是离灵脉太近,杜老爷子会直接暴毙,也不能离灵府太远,不然老爷子的体内灵魔会失衡,也是直接暴毙。
思来想去,舟黎君扒开老爷子的衣服,准备刺锁骨那里的魔脉。
周围仆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似乎对她扒老爷子衣服这件事感到非常不认同。
舟黎君回头:“有病?也给你们扎两针?”
刚才的人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沈素钰先打开了魔气泵,调了下速:“郎君,这个速度快不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积极兴奋,但总比那些站着不动还挑三拣四的人强,舟黎君的比较了一下这个气流速和人体内灵魔二气的流速,觉得有些慢,冲不开灵脉,便说:“再快些。”
沈素钰小心调着速度,到某一时刻,舟黎君点头:“可以了。”说罢,把针头准准扎入杜老爷子魔脉中。
与此同时,她用了七情视界,来细细观察老爷子体内灵魔二气的流动。
黑色的气在涌入,原本快要闭合的经脉一下被撑开,流入灵府,冲出白色的气,黑白的气交织,魔气即将满盈,舟黎君拔出针,观察被冲出的灵气是否足够。
还是有点少,让两气再运转几回吧。正思考着接下来要再加入些什么药调理身体,众人皆是听到一声公牛喘息声——杜老爷子呻吟着,真的醒过来了!
在不懂的人眼里,就是舟黎君把针扎进去没有几秒就拔出来,而老爷子就活了!看起来很轻松啊!
舟黎君在想,他现在肯定难受,体内魔气多过灵气,要仔细调理才行,最少要躺三个月。舟黎君想着,周围人却都兴奋不已,她向后瞥一眼:“别吵,要吵出去吵去。”
说罢,关闭七情视界,看杜老爷子状况,老爷子的经脉已经恢复正常宽度,但那是药物和硬撑出来的,舟黎君想了想,嘱咐男奴;“刚才那药继续熬,一天两剂喝三个月……剂量没刚才那么猛,我一会儿给你写个方子。”
老爷子的神智已经恢复了不少,不愧是主修记忆宫的礼教大祭司,一醒来见这么多人,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大机器,吓了一跳,问沈杜氏发生了什么。
沈杜氏给杜清兰详细说了他不知被谁下毒,又被这位路过的游医救活的事情,顺便夸了夸女儿沈素钰机灵能干。沈素钰朝姥爷摆了个骄傲的神色,杜清兰也是惊讶又后怕,对舟黎君说,想去抓舟黎君的手,说:“郎君大义,若无郎君施恩,某这一日怕命丧黄泉——莫奴,取金六十两,赠与郎君。”
舟黎君想起羊荷说的事情,对和这人握手有些抵触,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回复:“主要是您外孙女机灵,赏与她吧。若有心,捐了元陵药王庙便是。”
李老师!我给你赚的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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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闺房中,沈素钰再掩盖不住兴奋,抓着妈妈的手小声叫唤;“妈妈,妈妈,我发现知药派这边很能赚钱!”
沈素钰说:“我们可以把今天的事投给京畿小报,让他们写一篇关于知药派神医借魔工机械救回三品大员的报道,起码能打开京畿对知药派的认知。殷阳县和麒麟城都有知药派医生,我们可以让她们好好研究魔工在医教上的应用,做出类似的医疗器械,谁还没个病?靠血药派炼人为药那么废人,等知药派发展起来,魔工医械也发展起来,我们绝对会赚。”
沈杜氏敲敲她的头:“知药派大祭司就是李蕙亩,京畿识字报收过血药派的钱让李蕙亩身败名裂,现在扶持知药派对他们是两头不讨好,不太好投。”
沈素钰想到还有这事,落寞了几分,又听沈杜氏说:“可以投麒麟城学报和淫阳学会学报,虽然正式些,需要些学问,但打开的路数也更广大。”
沈素钰有些扭捏了:“淫阳学会……我恐怕这辈子都不够格了,就做个商人好了。”
沈杜氏笑:“由你。”她又看看屋内的第三人:“你也是,我把你偷出来这事可差点惹了大祸,若没有些报酬,可别怪姑姑及时止损。”
那人惶恐,答:“姑姑,小小从今以后就是您庶出的女儿,姑姑叫小小作甚,小小就作甚,绝无二心。”——这人竟然就是失踪一整天的杜小小!她甚至从来没有离开过杜家这院子!
原来杜小小被困于杜宅之中早生抑郁,知道有姑姑在沈氏呼风唤雨,大女儿沈素钰早当家,名扬一方,小女儿沈红玉娇养府中,美男成群,觉自己生在礼教世家,终究是个嫁人的命,不由日夜啼哭,沈杜氏也从杜清兰手下出来,知道家中女眷困境,不由心软,答应偷她出门,远走京畿,谁知正好是给了邪人可乘之机,险些酿成大祸。不过既然杜清兰没死,她也能松口气。
沈杜氏早就找了一个和杜小小身材体型差不多的流浪妓女,因为她多年染病,早已无日可活,沈杜氏听闻她绝意后给人好吃好喝贡了几顿,还不等她动手,那人竟然自己撑死了,幸好是冬天,藏尸几日后,这边一策划杜小小失踪,沈杜氏就把人换上杜小小的衣服扔进杜宅井里,上面已经结了一层浮冰,所以暂时无人发现,等尸体泡发后没人认得出来原貌,杜小小也便是死在井里了。
沈杜氏给杜小小拿来一本名账,让她在上面挑个喜欢的名字,改名易姓,更为沈姓后,她的籍贯也就变了,礼教法术也别想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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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韩琛缘在北门外听陆展诗说了这事的后续,原来杜小小是失足掉进了井下,已经淹死了,若不是邪人捣乱,其实不是大事。
韩琛缘直觉不对,这两天天气冷,井不结冰?
陆展诗说昨天确实有回暖,据说谢江的冰都化了些,杜家深宅大院,比其他地方热些也是可能的。
韩琛缘想了还是不通,但暂按下不表,问陆展诗:“那游医可净出风头,现在在哪?”
陆展诗努努嘴:“和李蕙亩数钱着吧。”
她什么时候和李蕙亩关系那么好了。韩琛缘正好也有事要去找李蕙亩,也准备起身了。
杜小小的事情,还有些疑惑,但杜家都不觉得有什么,他一个吃元家饭的还是不管了。但其实心中已经有些猜测,恐怕是杜家自己人动的手。
总之杜清兰□□儿媳,以公谋私一事已经被陛下知道,他让舟黎君快回去救杜清兰,也只是为了堂前对证方便,杜老爷子没几日好活了。
到了药王庙,他和李蕙亩、舟黎君打了招呼,正好有病人来看病,他找李蕙亩有事,李蕙亩就麻烦舟黎君去看看,自己和韩琛缘在后院聊起来。
韩琛缘做镇定样,从大衣里掏出一个钱袋:“百两。”
李蕙亩挑眉:“白的?力气不小。”
韩琛缘摇头:“黄的。”
李蕙亩惊讶了:“你是耕教的牛马啊,这么有劲?”
韩琛缘:“二两散的,另外还有一张百两的票据,随便找个商会就能换。 ”
李蕙亩头疼,这不是大生意是大麻烦:“我先不拿,先听听你要做甚?”
韩琛缘搓手:“圣手应该知道,元皇后其实是我亲姐姐。”
李蕙亩点头:“略有耳闻。”
韩琛缘叹气:“姐姐已经三十岁,一直无儿……”
不等韩琛缘说完,李蕙亩打断:“不会看孕相。”
韩琛缘:……大姐你是医教圣手啊圣手。
韩琛缘面带微笑,和善地说:“姐姐已有孕,只是缺一个人来告诉她。”
李蕙亩狐疑:“谁看出来的孕相让谁告诉呗,找我作甚?”乖乖,给皇后看孕相,她不要命了。
这不是百两黄金的问题,这是有没有命来挣的问题。她虽远离朝中,但也知道大概是什么样子,元夕皇后空占后而无一儿半女,自己就心急备孕,而朝中重臣都等她产假休息,而这一休息,最少三年,届时就算她有心重掌朝政,也不可能再是右丞相这二品大员的官位。
而她已七年不孕,对一个妇人来说简直是耻辱,尤其在朝廷这礼教氛围中,她估计宁愿不要相位也要后位。
那说这胎关系的是整个朝政局势也不为过,她李蕙亩本来风评就不好,这下好了,声名没了就没了,命就这一条。
韩琛缘继续加码:“京畿识字报很尊敬夏礼先生,而元夕皇后其实对夏礼先生有恩。”
李蕙亩:……这是说甚至能顺便把她的名声问题解决掉?
李蕙亩问:“你确定皇后已经有孕?若没有,削我的不止朝廷□□,还有皇后本人。”
韩琛缘:“当然。”
李蕙亩:“怎么知道的?谁看的?”
韩琛缘忽然沉默。
韩琛缘:“舟星野其实兼修命教,是她算出来的。”
李蕙亩:……
李蕙亩:“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