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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曲卅三 愿成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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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诵者,快回来。”正要说什么,舟黎君听到元夕在叫她了:“这边找到个地洞。”
坟地里的地洞,那不就是坟吗。舟黎君打了个寒战。
元夕瞥了她一眼:“你怕鬼?”
舟黎君斩钉截铁:“当然不怕。”就是昨天刚见了那葬教的人……可能有一点吧。
元夕自然不信:“行。那洞口有些小,耕教的道法师继续潜伏,你和礼教的韩琛缘一块下去,做诱饵。放心,这么多人看着,没有危险。”
怎么可能没有危险,舟黎君头皮有些麻,但这毕竟是无法拒绝的要求,便从随身携带的药袋里找了两颗药丸,嚼碎咽了。她又想起来昨晚的杨钟岩,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修为,在对方有刀的情况下,她敢直接上,不仅杀了人,还夺了刀。
元夕好奇:“这是什么药?”
舟黎君把药递给她:“增强五感的,您要来两粒吗?”哦对,孕妇不能随便吃药,她挠挠头,又收了回去:“呃……”
元夕只觉得她是又舍不得了,也没多纠缠:“我在韩琛缘脑子里用了视界法术,届时我的意识会在他的记忆宫里,观察里面的情况。”
“走吧,星野。”韩琛缘叫她:“那个地洞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长度的隧道,周围排查过,没有别的出口,我们得带个魔晶灯——你提灯还是我提灯?”
舟黎君赶去:“我提。我主要就是逃跑的任务,是吧?”
韩琛缘点头:“羊荷是医教的先生,比你高一个修为,别逞强,找到杜小姐的位置就直接撤,剩下让耕教的家伙们来。”他似乎并不担心即将到来的危险,对于武官来说,也许一个同修为的邪人确实不算什么。舟黎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着这么多人盯着,总不能救不下来杜小姐吧。
先前的耕教士兵们已经都不见了,不知是不是已经和山体融为了一体。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地洞附近,那是在一个墓碑下方,上面盖了几层枯草,有新鲜折断的痕迹。
不知道地洞有多深,也不知道下面的人知道他们在上面的动作了没,但主动方必须是他们。
墓碑上写的是故显考羊公致和、显妣羊门席氏合葬之墓——羊家的墓,这几乎能确定是羊荷所为了。
近两天干燥,许久没有雨雪,韩琛缘比了一下大小,坑洞只容得一人艰难钻入,如果先进腿,不能及时观察情况,先进头,又恐有危险,不进洞直接炸开,那杜小姐的安危无法确保。
舟黎君吞了两粒凝息丹,自觉自己的体型小一些,爬进去后较为灵活,便在腰上绑了绳子先进了洞,绳子的另一端连着外面,如果没什么问题她就扯绳子,让韩琛缘也下来。她在窄小隧道里朝下爬了一会儿,发觉隧道宽度在逐渐变大,也快到底了,便两步蹬墙跳了下去,轻轻落地。
落地一瞬,她感觉到了有一股不正常的魔气朝她扫来,下意识朝后一躲,但那魔气没有攻击性,似乎只是观察。
她明明吃了凝息丹,那药封的就是灵魔二气,怎么会被如此轻易发现。
对方是一位知药派的医教先生,同样擅长药理。她瞬间意识到了这点。
那这种扫视感,七情视界?这就是被观察的感觉?
既然已经被察觉,不如让自己也看得清楚些。舟黎君把灯举起,照亮这个小洞的全貌——不是什么很大的洞,大致只有一间居室长宽,低矮,如果是高大的耕教道法师进来恐怕都直不起腰。
一个看着很温婉的妇人坐在一堆复杂的器皿中,舟黎君眼前一亮,认出许多都是在殷阳县见过的药素提取装置,包括蒸馏、分离、除杂好几个步骤,是一个小的制药工坊。
妇人抬头,看见刺眼的灯,也看清舟黎君的脸:“是你?”
舟黎君还以为是杜小姐,没想到只有这一个女人,看着年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定然不是养尊处优的杜小姐了,但对方居然认识她,她也就仔细看了这妇人的脸,也一惊:“是你!”
是之前在东门被炸时,她帮过的那个医教道法师!
不是杜小姐,那她就是羊荷……舟黎君解开背后的绳子,向下扯了扯,问她:“你鼻子好点了吗?”
羊荷有些动容,答:“好多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舟黎君很紧张,这个洞不像能藏人的样子,但她没看到第三个人。
杜小姐不在这里?那刚才说好的,确定杜小姐的位置就撤的计划可就不成了。
羊荷站起来,平静许多,问她:“你在找什么?”
舟黎君深吸一口气,她又不擅长说谎,但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找杜清兰的孙女,她不在这里吗?”
羊荷歪了歪头:“哪个杜清兰?我知道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韩琛缘也跳下来了,闻言回答:“大的那个。”
羊荷问:“你又是谁?”
韩琛缘想她的心结应该是在杜家了,便答:“也是来找杜小小的,李蕙亩圣手经常在庙里见她,发现她不见了,有些担心。”
羊荷点头:“哦。可是我今年没见过她。”她随手拿起仪器中的一个罐子,道:“我找过她一次,但是她不在,她好像不是很欢迎我。”说完,把那罐子里的液体尽数倒入地下,一时间空间弥漫起刺鼻的气味,鼻腔都似乎有血味散出。
舟黎君有种不好的预感,知识之契说到:“主人,那是盐酸,有腐蚀性,不要靠近。”
舟黎君皱眉:“溅到你脚上了,你不疼吗?盐酸的气能杀人,我们离洞口近,能跑,你跑不了。”
羊荷奇怪地看着她:“你关心我作甚?不是来找杜卿蓝的?”
韩琛缘指正:“杜老爷子和小杜公子都不在。”
羊荷没说杜小小其实有名字,也叫杜卿蓝:“杜小小也不在。”
舟黎君对她的说法表示怀疑:“她的女仆是你毒杀的吗?”
羊荷抬眸:“对。”
舟黎君感觉手心在出汗:“那杜小姐人呢?”
羊荷摇头:“我说了我没见到她。女仆也在找她,她看见我了,说是我害了她。”
只听羊荷说:“我以为会是杜清兰在找她,为什么是你们呢?”
韩琛缘解释:“杜老爷子身体不好很久了,小杜青澜的修为低下,这两人来了怕是有来无回。”
“这样啊。”羊荷若有所指:“只是,恐怕他们就是不来,也时日无多了。”
正分享韩琛缘视界的元夕听了这话,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羊荷的仇在杜清兰,在杜青澜,但不该在杜小小。她要是要绑走杜小小,定然是为了阴害着两人,但她没有借此向杜家要挟什么,而只是把一只绣花鞋扔在了她老师的庙门口——杜小小的失踪和这只鞋子无关、和羊荷无关!那她在这里说这些话,必定是确信自己已经对杜清兰爷孙两人做了什么!这根本不是同一件事!连忙找来卫兵:“去,检查杜家的状况。”
甚至如果命教卜算没错,那只鞋子并不是杜小小的。
羊荷叹了声气,又拿起一个器皿,里面满是棕褐色粉末:“我已经很圆满了,大仇已报,此身若不能献与药王,埋于黄土,与父母同穴亦可。所以请求二位回答羊荷最后一问:你们如何找到这个地方?”
舟黎君想,必须将她带离这个危险的实验室,只是这地方太过窄小,稍有不慎,让这些危险的东西打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要先稳住她,不要让她乱动,但如果解答了这个“最后一问”,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圆满”,直接把这个洞毒翻?
杜小姐不在这里,那可以继续找,自己的命同样重要。
见舟黎君沉默,羊荷把器皿里的粉末平整地铺在桌面上,说:“求求你了。”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命也不在乎,那她能用什么牵制住她?舟黎君感到万分的棘手。
韩琛缘隐约感觉到已经有士兵隐匿身形进入洞中,叹口气,拉弓:“我希望你放下手里的动作,我觉得你拧开那些瓶瓶罐罐的速度,没有箭快。”
羊荷摇头,指指其中一排瓶子:“这两罐是魔水,把你偷偷掐的礼教法决收起来吧,魔水见不得灵气,到时炸开,不比枪支威力小。”
舟黎君拦住韩琛缘,解答了羊荷的疑问:“是命理,我算了你扔在药王庙的那鞋子的命理,鞋子的主人在这里。”她顿住,明了:“鞋子的主人是你。”羊荷曾经是杜家的妾,鞋子上绣了杜字,也是可能的。
羊荷表情很平静,但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到心慌,没有所求的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韩琛缘想再套些话:“那么巧,正好是你去杜家那晚,杜小姐不见了?”
羊荷说是啊,就是那么巧。她去拿另一个瓶子,一支箭矢直接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到她小臂上,有血从箭矢与伤口的缝隙中流出来,滴到地上。韩琛缘再次张弓,仍然瞄准她。
羊荷叹气:“我为什么要和老师学习知药派呢,如果是血药派,就是把我此身炼作精药,也算报答了这人间一回。”
舟黎君:“你的老师,是李蕙亩吧,是她让官方注意到这件事的。你说,她是不是想要救你?”
羊荷微笑:“被朝露厅就地诛杀,也算救?”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对啊,她见过我的那鞋子,我拿鞋子栽赃她,她是能看出来的。”
栽赃李蕙亩……她甚至都不一定知道杜小姐究竟是死是活,身在何处,就敢借此事来陷害她的老师?
“啊。也是她把我的事情说给你们的吧。”羊荷终于有些动容:“你们知道我在杜家的事情。不是杜家说的,而是她说的。我本想让你们以为药死那女仆的人是她,最好关她十几日,也起码让杜清兰在寻人解毒时有所犹豫……而老师直接看了出来,让你们用这鞋子找到了我……”她又想起了李蕙亩,她做这事,第一愧疚的是牛佐,他说他们在麒麟城做工虽然辛苦,但赚的确实多,两个人再做半年工,就能在钢厂那条溪旁边合租间房子,能把牛佐撇在老家的那儿子接过来,他们工友里和牛佐关系最好的那夫妻都姓百里,有一个女儿,就比牛焦小一岁。
第二愧疚的是李蕙亩,她教她读书,是要她成才,治病救人的,她听闻李蕙亩擅长毒术,要求学时,李蕙亩一开始不愿教她,可后来又教了,不是信任她的人品吗?
可,牛佐死了,猫婴也死了,她把邪术用在对付老师上。
“老师是怎么看我的呢。我已经没救了,横竖便是死,一奴籍能被赎身,修行至先生,我不本来是她的骄傲吗……”羊荷喃喃自语,亲自打造的墓穴窄□□仄,让人喘不上气来,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她本想安安静静地死去,为什么偏偏要在生命的最后让她想起来这些事情?
“父母死后我被卖作奴籍,是杜青澜赎我做妾,成了人籍,我本愿守女子本分,每日于药王庙学习医术,以报答公子娶纳之恩。我学东西也快,老师夸我天才,要推荐我去殷阳县读书,我说不必,能陪伴公子左右便是,先生已经足够,待公子未来娶妻,我也不是毫无依仗,能保未来正室、小公子身体康健。”
“谁曾想,随公子一起被接回帝京后,那老头子竟夜夜进我房中,直进得我怀了孽种,那人便假借朝政之事,实则掩盖自己肮脏举措,把我赶去麒麟城做工,自生自灭。”
听到这话的人均皱起了眉,此话真实性有待考证,但话已出口,叫人如何不嘀咕。
元夕拽下身旁一小兵的衣领:“别玩了,你的三品大员出事了。”
小兵翟熙听不到下面的话,元夕给他复述一遍,翟熙先试了试压下这丑闻的难度:压不下去,韩琛缘和周围一众士兵的嘴好堵,那游医的堵不住。
堵不住就不堵了,先查证后再说吧。怎么抓个邪人还和他的尚书相关上了,而且听这意思,是那老头子□□,把好好的人逼上邪路的?
元夕早就想搞杜家了,这么一个机会她不会放过。翟熙不玩了,杜清兰还不知道他也来了元陵,他得亲自去看看:“下面这人尽量抓活的。”说罢,离了坟头,往镇上赶去。
地穴里,羊荷一开始絮叨就停不下来,似乎要把委屈全部吐尽:“牛佐是个好男人,他老婆是血药派的,为了救他擅动禁术而死,可如果不是那户改,他怎会分户出牛家潦倒欲死?是我害了他,我炼完孽种……”
韩琛缘听她把关键部分跳过:“你怎么学会的邪术?”
羊荷笑:“你去过麒麟城吗?那里快死的人都会邪术。”她大笑,笑出眼泪,把手臂上的箭矢拔出,凝聚灵气,朝那两个魔气瓶狠狠刺去。
早已埋伏好的耕教士兵迅速现出身形,把羊荷拽到怀里,钳制住她。
羊荷不想活了,青色紫色的气息几乎凝聚成溪流自她体内爆出,既然安眠已不可追,那轰轰烈烈自爆成泥同归于尽也不是不行,可突然瞥见舟黎君正冲上来,像是要来按住她,又像是要来扶她,一下子又想起昨日城门处,莫名其妙摔了个脑震荡时,是这个紫眼睛的游医扶起来她,问她还能不能看清。
也许不是烂透了吧,气息慢慢平稳下来,她似乎又回到了舟黎君刚进来时的平静样子,她开怀地笑,对舟黎君说:“我见你也是个游医,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待你去往麒麟城,和淫阳学会说羊荷的名字,他们会把我所有的知识遗产都给你。”
她叹气:“他们笑我不过买来的贱奴,随便亵弄又何妨?可这世间的人啊,谁又不是天地散养的畜生?”说罢,气息减弱,灵魔散尽,和那日的牛佐一般,死的没有缘故,可牛羊的死,又需要什么缘故?
舟黎君扑到她身上,想要施救,却发现那气息逸散的速度比寻常快了不知多少倍,灵魔二气都消散,那人是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了。她想疯,可她终究没有疯,她清醒地过完了这辈子,最清楚善恶。
舟黎君看到羊荷脖子上挂有一吊坠,上面写了古文的“平安”二字,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那绳子的材质和舟黎君脖子上的那串有些像,在舟黎君的手碰到它时,自己断了。
舟黎君冥冥中若有所感,心想,你要把它给我吗?我不拿,我给侯婴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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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里,罗山若飞到李蕙亩门口:“死了。”
李蕙亩问:“学会动的手?”
罗山若点头:“淫阳学会的人。牛佐是那人杀的,现在羊荷也是。真神奇,两次都在元夕眼皮子底下,她两次都没发现那人用的什么手段。”
李蕙亩有所感:“看来她不熟悉工教。”
罗山若翘起腿:“但毕竟元陵镇是礼教的地盘。”
李蕙亩呲了一声:“那又如何?难不成东君和礼圣还会管这些事?”
罗山若笑着敲了敲她的头:“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