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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曲卅二 理还乱 ...

  •   趁天还未亮,韩琛缘先抓紧去找了李蕙亩。
      他过去时先敲了敲门,听没人应,便拉开棉帘自己走了进去,见女人还是那没有喜怒的温和样,正闭目静坐。屋里只她一人,韩琛缘也没觉得自己这三十岁的小伙子能和六十岁的老太太能有什么事情,便直截了当说:“圣手有与韩某叮嘱之事否?”
      李蕙亩睨了他一眼:“别叫我圣手——能有什么叮嘱的事情,只是蕙亩平白受这无妄之灾,怕这两日庙里有人求医,不能及时赶到,得委托东街平和药店老板去庙里坐一整了。”
      韩琛缘记下,又问:“您对贼人身份有想法吗?”
      李蕙亩没看他:“有一二猜想。”
      李蕙亩用青色的灵气在空中勾勒出一张女人的脸:“这是我的大徒弟,知药派先生羊荷。”
      韩琛缘点头,记下这张脸。
      李蕙亩继续说:“她本来是个好孩子,但三年前因户改没了家,去了麒麟城做工。”
      韩琛缘皱起眉:“户改?”
      李蕙亩点头:“对。户部尚书极力推行的那个政策,拆大家为小家,并禁止平民纳妾。”这说的平民,是七品以下官吏。其实韩琛缘觉得这政策总体上还是比较符合虞朝的国情的,当朝人口数量激增,原有的户籍制度是以年长男人为户主,户主死后再分家产,现在明显出现的问题就是,年轻人没钱,家产不够分,住宅也不够住,于是户部决定改掉原本的户制,把所有有职业的人都算作潜在户主,随时可以自立门户,但户主的职业、住宅只能由指定继承人继承,其他有职业的子女必须搬走。
      韩琛缘问李蕙亩:“羊先生是什么情况?”
      李蕙亩答:“她当时是还没官职的杜青澜的妾。户改的时候应该还怀着杜清兰的孩子。”
      因为念起来其实是一样的,韩琛缘没听出来李蕙亩话中刻意隐瞒的关键信息。韩琛缘意识到:“她其实认识杜小小?”
      李蕙亩说:“这蕙亩就不知道了。”
      韩琛缘问:“她回元陵镇了吗?”
      李蕙亩点头:“她刚回来时找过我,我给她把过脉,是流产过。她说自己她在麒麟城有找到一个新丈夫,还带着一个儿子,这两年其实过的很好了。她丈夫也是二婚,和我也认识,你也认识。”
      “叫牛佐,就前两日猫婴案那个。”
      韩琛缘敏锐察觉到不对:“那她就算和杜小小这事无关,也和邪术有关,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报。”
      李蕙亩又斜眼看了他一眼——对了,医教内部不和,她是不想把知药派的人交给朝露厅?只听李蕙亩问:“还有什么事吗,罗山若大人让我在杜小小找回来前,待在衙门不许离开。”
      韩琛缘本想就此结束,但最后还是问出了他心里那个恐怖的猜测:“医教能验亲吗?”
      李蕙亩没动:“猫婴是她的孩子。”
      那她在当时那么积极地帮忙验尸,又是因为……韩琛缘道了声叨扰,快步离去。
      ·
      天方亮,舟黎君坐床上听韩琛缘说完这事情的全部经过,杨钟岩有事情先离去了,屋内人只他们三人。
      舟黎君听完只觉得脊背倒寒。她是猫婴的亲生母亲,那就是她允许别人把她肚子剖开,挖出胎儿,包上猫皮再放回去,直到生产前都源源不断给这邪物提供着怨气。
      好狠一人。
      没想到这场绑架案居然能和前一场案子连起来,她还以为只能等去麒麟城的人调查才能有后续——那李蕙亩知情不报这件事真的很严重了。
      “之前判断的,安成巷案的受害者是邪物的售卖方的猜测要推倒重来,死人那晚牛佐和羊荷都在牛家,他们两个才是猫婴的主人。”
      而如果是羊荷绑走了杜小姐,那她不仅是个贼人,还是邪人,是一经发现、就地格杀的——这个人太危险了。
      “所以,”韩琛缘认真道:“你愿意帮我们吗?”
      舟黎君想都没想:“当然!”就算是给侯婴一个交代也要去。
      话不多说,韩琛缘把杜小小的鞋子交给了舟黎君。
      舟黎君见了,找出一瓷瓶,将融玉水倒到鞋子上,浓稠的水顺着流下,逐渐从透明变成晶蓝色。
      舟黎君操作着,随口问:“你怎么知道命教有这法术?我感觉好多人对命教都不是很熟悉。”
      韩琛缘看她动作只觉得眼熟,答:“没和你说过?我媳妇是命教的,我当然知道。”
      舟黎君也想起他那早死的老婆了:“这样啊。话说你家里还有谁吗?你大过年也辛苦在外面跑。”
      韩琛缘心里想着我就是和我姐来的,但这就没必要和舟黎君说了:“还有一个妹妹,在叶陵老家,她正是难管教的年纪,才不和我过节呢。”
      “有了,”舟黎君也就是随口一问,算完口诀,解读起算盘上各数据的含义:“精度不太够,不过细摸排一通是够用了。”
      韩琛缘凑过来,听舟黎君报出方向和位置,在脑中过了一下:“这已经不在镇里了,南门外一里地,那是块坟地啊。”
      舟黎君不禁打了个寒战:“真的假的,那会不会有……鬼啥的。”
      坟地啊……元月初二是元陵的祭祖日,今天已经初四,镇上的习俗应该是和亲朋好友吃席,坟地那里没人。也不知道镇里人知道自己祖宗们前脚刚被祭完,后脚就碰到邪人,会是什么想法,韩琛缘想着,不过说起来鬼,还真有可能:“你觉得我能不能把葬教那些人叫来一起打邪人?他们在坟地里会有很大的优势。”
      舟黎君默默把欢晨剑提起来。
      韩琛缘没认出来:“你给这剑鞘找了把剑啊。”黎儿的这剑鞘其实是……随便找把剑不好吧。
      舟黎君眼神有些飘忽:“就是翟陵神剑。”
      韩琛缘:“……守陵人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原来如此,所以罗山若才让舟黎君一起去交接神剑,罗山若原本的目的就是让神剑收鞘吧。
      那就不能叫葬教来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欢晨剑,但要搞事情还是等过完年、他走后再搞吧,还是邪人的事比较大。
      舟黎君点头:“那就走吧——话说,你们确定那鞋子就是杜小姐的吗?我命的题是鞋子的主人。”
      韩琛缘顿了下,发现他还真不能确定:“据李圣手说,她在药王庙门口捡到鞋子后就把鞋子送回了杜家,送的方式比较……随便,杜家家仆以为小姐出事,回房找小姐的女仆,发现小姐失踪,女仆被毒杀在宅中,因为李圣手也善毒,所以认为是李圣手的挑衅。而嫌犯羊荷是圣手的亲徒,善毒也能理解。”
      李蕙亩善毒啊……舟黎君对这方面的知识不多,那她赠的那本医典要仔细看看了。
      “大致是这么个来龙去脉,因为李蕙亩和杜家家仆都觉得那是小姐的鞋子,不过杜家管得严,应该只有杜小姐和已经死了的女仆能知道吧。”
      杜小姐就一个女仆吗还有这鞋是什么宝贝吗只有贴身仆人能看。
      不过也大差不差吧,反正除非鞋子其实是已经死了百八十年的杜老太太在坟地里的陪葬,一定是和邪人相关了。
      ·
      半个时辰后,南门口贴了一张公告,元丞相受老祖东君托梦相告,要翻修南门外坟地,请民众近期勿要前往。
      有从南门回来的人和那边的景象:“全是兵,我感觉不是要翻修,是里面埋了什么宝贝玩意,那谁谁要抢呢。”
      “你小声些吧,现在元家都和天子家联宗了。”
      “我爷爷还埋在里面啊,说修就修了?不用我们去捡骨啥的?”
      “不用,好像就是因为那山路不好走,主要是修路,不上山上坟地里。”
      ……
      确实没进坟地里,但那是因为周围架满了炮。
      元夕点了个烟枪,正准备抽,舟黎君和韩琛缘这两个知道她有孕的人同时做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元夕不知道这俩门神是怎么了,这么远的距离不至于影响到那里,但还是把烟灭了。
      围得太紧会让对方觉得不对,舟黎君一直跟着右骁卫算杜小姐的位置,因为冬季草木凋零不易隐藏,最后的包围圈划到了整个山头。
      易容成一般士兵的翟熙在山上走走逛逛,他说就是来看看不管事,多易容了几次后众人都找不到他,也管不上了。
      “要不是城区不方便,高低得给牛佐也来一次这阵仗。”韩琛缘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就舟黎君看到的,有三根崭新的法器毛笔,还有一张钢弓。
      “最好还是用不上吧,难不成真把镇上人的祖坟都炸了。”舟黎君看着那火炮只觉得心有戚戚,你们右骁卫是炮兵多吗,虽然不是最新款的那种炮,但总共两千个人,就带了五百门炮?
      元夕充分发挥地主优势:“没事,他们在地下有意见,和东君、礼圣俩老人家说去,也没离多远,还比上面的人方便。”
      韩琛缘:……
      本来涉及杜家,同为礼教大祭司的元夕是不想掺和的,但这有邪人啊!还是医教知药派出身的邪人,这么热闹的事情,再不来就说不过去了。
      陆展诗是耕教祭司,此时在山坡上找位置指挥火炮,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士兵,正准备训斥两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装作没看见路过。
      舟黎君做了最后一次计算,仍然只能确定杜小小没有离开坟地。
      韩琛缘拿望远镜看了好久,一个个坟包还是太遮挡视线,他这个角度看到坟地里没有任何人。
      又等了会儿,几个士兵传回来消息说也没有看到人。
      这就怪了,元夕都有点怀疑起舟黎君,但她相信韩琛缘,便说:“诵者以上道法师上,其他人继续架炮。”
      出列了十几人,舟黎君发现他们的存在感在逐渐下降,似乎在与山融为一体,舟黎君眼皮一跳,感受起他们身上的灵魔二气,发现他们的气息在逐渐与天地间灵气交融。
      增强自己体质的同时还能隐藏气息吗,正闭眼感受着白色和黑色的气流转,突然有一红色的锐剑袭来,说颜色其实不太准,如果把观察灵魔气息的器官视作一特殊的眼睛,灵气是绝对的白,魔气是绝对的黑,那这剑型气息既不是白也不是黑,而是一种醒目的信号。
      舟黎君一下睁开眼,只觉得那股气息擦着自己身侧过去,虽然没有伤害她的意图,但还是让她出了一声冷汗。
      转头看那气息来的方向,元夕正饶有兴致看着她:“小诵者,你不上?”
      舟黎君挠挠头:“我只擅长逃跑。”
      元夕笑着说:“那就管好你的第三只眼。”
      舟黎君打了个寒战,忙说:“好的,好的。”
      然后借口小解,跑一旁,问知识之契:“知识知识,那‘第三只眼’是能被别人看到的啊?”
      知识之契亮起灯:“主人,如果您说的是‘七情视界’,那是的。”
      舟黎君心里想这又是什么新名词,只听知识之契解释:“‘七情视界’是道法师观察灵气和魔气的途径之一,因为修行困难,部分功能又被工教研发的魔气透镜取代,普通道法师都不会修行。但对于需要通过观察人体内灵魔气来看诊的医教是必修。在使用七情视界的时候,被观察的道法师会感觉到自己被窥探。”
      舟黎君想这完了,那十几个哥们其实也知道她在看——她一个刚升诵者的道法师新手,让让她怎么了:“刚才我看到元丞相那里有‘红色’的气息,是什么意思呢?”
      知识之契解释:“说明她的修为很高,能用灵魔二气在自己身边筑起特殊的围墙。顺带一提,因为主人您体内都是魔气,您降生时有人为您修饰了,别人观察您是没有异常的,不过也没人能给您看诊了。”
      “如果我问是谁修饰的,是不是也是不能说。”舟黎君虽然很好奇,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得到解答。
      知识之契:“是。”
      舟黎君心道果然。
      知识之契:“是我。”
      舟黎君忽然僵住,眼前闪过她刚刚降生时的场景——幼猫从湖中爬出,浑身湿透,她疑惑着,回头,去看哺育她的这片魔水大湖。水面下有一座石质神像的倒影,而水面上,空无一物。“主人!我是知识之契!从今以后一年又十个月,我就要跟着您游历了!”
      而舟黎君的记忆宫内,知识之契愣住了。
      它刚刚说的不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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