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往事如梦 ...
-
流白卿染着鲜血的手垂下,浑然不在意地用长袖擦掉手上的血,点头道:“所以此事非我所为。”
流白卿指了指自己左胸口,似乎觉得这样更有说服力,接着道:“那根傀儡丝是我从这里掏出来的。”
流白卿这个人真的很神奇,他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解决问题的方法总是那么简单利落。
长云庄主看着他里衣渗出来的鲜血,眉头微皱:“你没有伤药?”
流白卿疑惑看向他,问这个做什么:“有啊,怕你不信我的话啊。”这伤是他故意留给长云庄主看的,万一人家不信,他岂不白跑一趟。
长云庄主道:“那快点将伤药吃了。”
流白卿正要拿药,突然发觉异动,尚风、尚雅二位长老远处追来,悬于湖面之上,尚风第一个开口:“流白卿,跟我们回宗门。”
尚雅道:“今日一事,死罪难逃。”
长云庄主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流白卿也只想让他帮说句话,比如此时长云庄主说:“此事非流少宗主所为,请二位长老看他身上的伤口与湖面上的傀儡丝。”
这二位长老向来认事不认理,眼见便为真。流白卿得找个人来一起说服二位,不过好像效果不大。
尚风道:“那你们可知凶手是谁?宴会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谁能给他下傀儡丝!”
流白卿和长云庄主对视一眼,都答:“不知。”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尚雅道:“长云庄主,此子诡辩之言,怎能轻信?”
长云庄主拔剑。
流白卿制止道:“别打,别打,我回去,大家不要因为我伤和气。”
流白卿觉得今天出门可能没有看黄历,不过这位庄主看着虽木讷,但也够讲义气,竟然这么维护死对头,也不知是不是装的。刚才拿傀儡丝试探,他的反应倒不似作假,看来不是他。
长云庄主并未收剑,流白卿抬手按住他的手,继续劝:“庄主,赤霜宗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家。”
说罢,长云庄主默然,只能收了剑,看着流白卿再次被二位长老带走。
长云庄主从未想过,流白卿此去便是虚无荒境,若是知道,便不会轻易放他回去。
往事如梦,流白卿觉得如今重生成一个和仙门无缘的人,想来可以悠闲生活。
他蹲在井边,捧了一捧水,把脸一洗,心下想既然这样,他也带着原身的记忆,那把自己当做百卿也无妨。
收拾行囊,打包回皇都!
百卿赶回京城那日,带着一路的风尘和遮阳的草帽踏进了原身已离别了三年的皇都。
他走在热闹的皇都大道,颇有些感慨,心中想着这三年也没变什么,走到一家早餐摊前,要了份煎饼,那老板抬头正要问:“要……”
大街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皇都大街上每个人的耳中,铃声像是从古老的地方传来,回音缭绕。
人群中有人在喊:“国师的铃车来了!……”
“快看快看!”人群攒动,行人纷纷驻足向声音来处望去。
“这次国师又要去除害了。”“听说城外有一个吃人的怪物,可吓人了”……
众人小声议论。
百卿刚从城外进来,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事,只是有只大黄狗跟着他进了城,可能是周围人谁家带的狗吧。
他也转过头去,没听清早餐摊老板问的话:“要韭菜鸡蛋馅儿的不?”今天肉馅的一大早就卖完了。
百卿的注意全在那声铃音了,没听清也胡乱点了头,想都是饼。
人们自大街两旁分开,一辆挂满铃铛的浅褐色木车驶来,那些铃铛小的挂满一串排在顶檐边上,是银制的金银花状,四方却是挂着黄铜做的钟铃,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在那些细小的铃铛中还错落着圆润漂亮的镂纹铃,挂着符文飘带;木质的车身上雕刻着繁冗复杂的花纹,异常精致工巧。
更令人惊异那一个个随着马车被拉动而乱颤的铃铛没有一声铃响,马车经过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人们听到的一声铃音。
符带无风自动,马车经过每一个人的面前,每个人都拱手敬礼,经过了的地方大家也就恢复了原来的散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公子,饼给您包好嘞。”百卿转回头,接过油纸包后,看着那辆车驶来,当它慢慢驶过时,他也学着周围的人拿着手上的油纸包低眉弯腰拱手行礼。
国师的赐死至今还是个迷。
因为这位国师死而复生,从而更受到国主的重用这件事倒是颇为稀奇。百卿没有多做思虑,他当流白卿的时候,肉白骨死人的事情看多了,对这个倒也不怎么好奇。
铃车向城外驶去,人也都散了。
百卿先是回了家,那开门的小厮一见是大公子也精神了起来,赶忙把人放进去就火急火燎地向家里的主人禀报。
百卿与父母寒暄了一阵,手里拎着的油纸包也藏到了袖子中,怕母亲大人问东问西觉得他吃得不好。
百母见他眉间有倦色,叫他赶紧回去休息,又细心地吩咐下人去煮些面,可以快点填饱肚子,怕他饿。
百卿慢吞吞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被吓了一大跳。
院子里有人,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百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双眼睛,乌黑发亮的,像是里面细碎着光。
那双眼睛里面带着他主人都发现不了的失落。
玉兰树下,那人靠在树旁站着,穿着一身群青色练武服,袖口扎紧,肤白如玉,阳光细碎透过枝叶照在他好看的眉眼上,明明是一个翩翩少年郎,身上的散发的气势却十分有侵略性,那双好看的眉眼也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百卿。
正午的太阳还在天上挂着,百卿却觉得脊背有凉气窜出,凉得很。
玉兰树旁停着一辆马车,百卿觉得自己青天白日底下撞见了鬼,那辆本应该驶出城外的铃车现在就在这里。
“你是谁?”百卿在那人的打量下就憋出了一句话。
少年眯了眯眼依旧盯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有些张扬邪肆的气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像是这里才是他家。
他不说话,反倒是铃车前的枣红色骏马打了个响鼻。
像是嘲笑百卿的无知。
百卿:“……”这气氛有些迷,这人看着还挺好看的,还有点眼熟,就是什么个破脾气。
那就先耗着,看谁沉不住气。
百卿想起了自己袖子里的馅饼,就站在院子门口吃起了馅饼。
韭菜鸡蛋馅儿的,那味可以飘得老远,十里春风不如韭菜香,可惜百卿闻不到也吃不出。
不过百卿装作吃得很香的样子。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少年用手捂住了鼻子,露出了明晃晃的嫌弃的表情,还说了一句气死人的话:“没有味觉就不要乱熏别人。”
百卿的心思并不在吃饼。
反正味如嚼蜡,听到少年的话第一反应不是“他怎么知道我没有味觉”而是垂眸一看才发觉是韭菜鸡蛋馅儿的,听人讲这东西味道很重。
百卿从小就没有味觉,吃东西没有味道又很无聊,流白卿对食物没什么观念,毕竟他之前是修仙人士,不食五谷,倒觉得没有味觉也无所谓。
他发现那少年领角处有一抹耀眼的银丝金线勾勒出的流云图,猜出他是皇家练武场的学生,所以他刚刚在吃饼的时候一直在
想这人来这做什么。
难道是帮国师来抓鬼?
枣红色骏马鼻子吹着气,蹄子开始刮地了,它有些不耐烦。少年走上前去拍了拍马鬓,刚刚还吹气刮地的马就温顺了起来,用头蹭少年的手。
这马车是国师的,这马又这么听国师的话,这少年该不会是现在这个国师的儿子?百卿胡思乱想间,听到被戳破没有味觉,也不开心了:“不请自来者不为客,况且阁下身份尊贵,自然是看不上小康人家的吃食。”
少年收了笑,没再看百卿,而是低头从马背上拿下一个水壶,两个油纸包向百卿走来,越靠近百卿那股韭菜味就越浓,少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把水壶塞到百卿怀里,就捂了鼻子,鼻音重重的说:“快点漱口,我不喜欢这个韭菜,我有肉馅的饼,一起吃。”
什么张扬啊,邪肆啊都没了。
百卿:“……”抱歉,我以前也没吃过韭菜味所以真的不知道咋样。
百卿的院子里种了几棵花树,现在开得正盛,其中少年靠着的那棵玉兰花树是最老的,有二十多年了,正好前几月府夫人心血来潮在树的旁边建了个两层的小亭子,依着树建,一边透着光,一边透着那娇俏幽香的玉兰花。
府里的小孩总爱跑过来爬摘花,也难怪府夫人费了些心思。
两人现在就在亭子里,一人拿着一个肉饼,百卿看到油纸上“游记”二字,不就正是他进城时买韭菜鸡蛋饼那家铺子吗。
把那家店的肉饼一大早买光害得他就只能吃韭菜馅饼的罪魁祸首估计是这个人。
“你买这么多肉饼做什么?”百卿问,难不成这个人小小年纪是个饭桶,一顿饭顶十个人,百卿觉得自己脑袋开得有点大。
少年像是饿的,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那辆铃车,只顾着吃饼,快却不急。
那辆车?百卿奇怪地问:“难不成里面还装着什么胃口大的东西?”
少年看了他一眼,道:“方柴子。”
百卿:“啊?”
少年重复:“我叫方柴子。”
这人怎么文不对题。
百卿还是保持礼貌的:“在下姓百,单名一个卿字。”
少年吃完了饼,就抬眼又看了一眼百卿,似是有些惊讶。
“方柴子只是一个称呼。”
百卿接着这句话:“阁下没有名字?”
方柴子看着百卿温和的眼睛,勾起了嘴角,笑道:“当然有。”那眼里写满了“不告诉你。”
百卿:“……”这人什么破脾气。
算了,不和奇怪的人计较。
“汪!”一只大黄狗从楼道口叼个油纸袋子上来,一叫,嘴里的袋子一掉,方柴子又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韭菜味。
它叼的是方柴子丢到一边的韭菜馅饼。
方柴子脸又青了:“大狗!”
百卿在想它为什么不叫大黄。
大狗委屈巴巴地垂下尾巴拖地,看着方柴子“呜~”了两声,百卿看着想笑,侧手摸了摸大狗的头。
狗头真好摸。
百卿见方柴子把韭菜踢得远远的,就起身拎着那只大黄狗的后颈皮下了楼,走了。
百卿嚼着口中尝出了味道的馅饼,的确是香的。
玉兰花树叶遮着阳光,莹白色的玉兰花如玉一般,透着幽香,可惜他闻不到。
他走到亭子没有树荫的围栏旁,俯身看下,方柴子拎着狗走向铃车,把尾巴拖了一地的大狗丢进铃车里。
铃车突然猛地一震,上面的铜铃银铃不管大小都猛地乱晃,“哗啦啦~”一阵后才停。
大狗在里面居然没叫,外面只是听到爪子抓在门上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方柴子没理,只是抬头对上百卿望过来的视线,勾唇一笑,带着些少年人的挑衅和张扬。百卿微微一怔间,方柴子收回了目光,拽着马车绳走了。
铃车上的铃铛再次晃动时,百卿又是听到如大街上时那般的铃声,只有一声,悠远而古老,带着远古的轻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