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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国师府的参天古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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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被赐死国师的旧邸中曾有一棵参天古树。
这棵树是从哪里来的呢?据说未立国师之前,国主四方招揽术士以立国师,当时应征召而来的能人异士纷纷大展拳脚,施展十八般武艺,其中当然也不乏凑数的,尽管如此,看得国主那也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而被立为国师的那个人,什么都没有展示,只在众人面前从容行至大殿之上,不吭不卑地,只说了一句话:“承蒙圣上恩典,草民可让国师府一夜长出一棵参天古树。”
国主和大臣们一听,纷纷都觉得“哎呦,竟能控制草木生长,想必是个神人”,于是国主一个召令就让这位能人上任了。
这届国师的上任就是这么的草率,参天古树实在得国主和臣子的心意,这处小国才新兴不久,边疆靠近蛮夷之地,古树是他们崇拜象征国运的物像,这个人不仅卖弄了实力,还能把马屁拍得当当响。
召令一下,新任国师在国师府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果真在府里的大院出现了一棵参天古树,国主连忙亲自带人去查看,见这古树根扎的紧,叶子生得茂密,高出了国师府的所有楼阁,啧啧称奇。
国师的位置因为这一棵树稳稳当当地被这人收入囊中。
后来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偶尔实施占卜之术预兆吉凶,赢得了举国上下的尊重。
而生在国师府大院中央的这棵古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树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作为人的时候的外貌和天天坐在石凳上看书的人一模一样,国师常喜看书,端的模样是剑眉星目,好生俊俏,坐姿端正,手持一本书细读,声音细缓温和。
树就想:“这人就是外貌长得像我,自己绝不该这般温润如玉。”
有一天,树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自己是谁,那国师又是谁?
树开始留意起来国师府里来往的下人,从他们闲谈得知,国师名叫白卿,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想:“这不是我的名字,看来他只是顶着我的脸来招摇撞骗当国师。”
现在他作为一棵树,只能抖抖树冠上的叶子,然后在每天不定时的短暂清醒中看着偶尔经过的人们,百无聊赖地想着问题,尽管他空白的记忆让他想不出任何答案。
比如:“他为什么要用我的脸,他为什么要把我种在这里,我为什么现在是一棵树?”
随着时间慢慢积累,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总是很困,然后很快便陷入沉睡。
栖息在树上的候鸟留下了空巢,秋风瑟瑟,树的枝叶却一片未落,翠绿如夏。
中秋的一轮圆月挂在夜空,月明星稀,树感受都枝丫间传来的重量,少有地清醒了神智。
有一个人坐在一处枝丫上,手持酒壶,天太黑,月太明,那人坐在逆光处,看不清模样。树知道那是白卿,树觉得国师的身形有了些很大的变化,他迫切地想要看清这个假扮他的人的原本模样。
树上的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清醒,状似不经意地抚了抚身下的树枝,他许是喝了酒,有些微醺,本来没有什么情绪的眼中含了些许笑意。
树只来得及看到双熟悉的,总是含着一抹笑意的桃花眼,便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立刻陷入了沉睡。
国师府的参天古树迎来了这里第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皇都上裹上了白被,树的叶子依旧翠绿,只是盖了一层白雪。
自上次昏睡之后,树在第一个大雪夜中醒来,他得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他可以变成人了!
但是他不能离开这里,他发现自己的神魂在被慢慢地修复,若是离开便会头痛欲裂。
变成人的树等来了白卿,白卿似是刚刚下朝,身穿紫色云纹金丝长跑,身上的白裘衣未取,步子走得着急,脸色倒是如常,身后没有下人跟随。
亭角处,流白卿一转头,就看见了某个眼巴巴等着他的人。
树所化成的人形外貌与国师一模一样,他近距离看和自己有相同外貌的人,树的心中略有些敌意,于是他对流白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用我的脸?”
树很久没有说话了,声音哑哑的,还有些口吃,说完他就脸红了,憋着一口气,盯着国师。
流白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看来恢复得不错,多亏了这处风水宝地,放心,你的脸我不白用,跟我来。”
树跟着流白卿走到了院子的中央,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么温顺听话有些气恼,他问:“你知道我是谁?”
流白卿转过头,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这个倒是不能说,既然这样,你记不起自己是谁,我便给你起一个名字,我细想一番,就叫方柴子吧,你觉得如何?”
树问:“哪个才?”
白卿笑嘻嘻:“你之前都成树了,你说会是哪个柴?”
树接受了这个新名字,因为他觉得眼皮沉甸甸的,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他顺着流白卿的指引回到了扎根之处,乍一踏入,金光闪现,阵法从地上升起,环绕方柴子,他又变回了一棵树。
方柴子神智混混沌沌之间,听到那个熟悉的如甘泉一般的声音道:“神魂不稳还恢复原身,小心真的神魂俱灭。”
陷入沉睡的一刹那间,他模模糊糊间想起自己的一个念头:若是能救回你,神魂俱灭也不悔。
方柴子的神魂一天天稳固,他逐渐记起来。自己去了虚无荒境,去那里是为了去找一个人——一个被赤霜宗流放到虚无荒境已过百年的人。
方柴子知道自己是谁了,他是长云庄主,他的名字叫陌方时。而用他身份在这里当国师的人,是将他带出虚无荒境的流白卿。
陌方时恢复了记忆,他化成人形,在夜间潜入国师寝室。
流白卿站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桌上摆着的三样东西: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和一把匕首。
如今陌方时对虚无荒境的记忆几乎完全恢复,虚无荒境不久便会注意到他借着陌方时的身份逃离所囚之地,其残留的天道很快便会把流白卿抓回虚无荒境。
流白卿在这里要办的事情已经完成,如今该做的是给这个国师的身份做一个了解,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他直接向国主讨要死遁三件套,国主也是实在,今晚就送到了国师府里。
他看到这三件物品也是犯了难,需要伪造现场,似乎挺麻烦。他伸手拿起毒酒,心想要不然冒个险,直接把这杯酒喝下去,看看虚无荒境的天道会不会把他给救回来。流白卿在虚无荒境中呆了这么久,那残留的天道是什么脾性他倒是摸得一清二楚,说不定现在因为发现他逃出来在生闷气,非得把他活抓回去不可。
陌方时干脆的把门推开,刚好看到流白卿拿起酒杯往嘴里送的情景,又看到桌上赐死三件套,眼中神色一变。
眼看陌方时闪身上前,流白卿忙把酒往嘴里倒,心道这家伙怎么恢复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死遁!必须死遁。陌方时绝对不能知道虚无荒境里有残留天道,这件事要是牵扯到他,两人都得被抓回去。
陌方时一把抓住流白卿的手腕,流白卿吃痛,手中空空的杯子掉到地上,碎裂开来。他直视流白卿有些心虚的眼睛,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喝的是什么?”
流白卿抬眼看着对方激动的样子,小声回答道:“毒……毒酒啊。”他一说完这句话就感到喉间升起一丝铁锈味,然后便“哇哇”地往陌方时身上吐血,把陌方时吓得赶忙松手,又抱住倒在他肩上的人。
鲜红的血染上了国师的紫袍,从衣襟到腰腹,在陌方时眼里看起来极为刺眼,这让他想起了流白卿被长老带走那晚,衣襟上也满是血迹。
陌方时身上的东西早就被流白卿收了个干净,藏到了其它地方,他此时手足无措,又不能离开,只能用灵力与毒素抵抗,流白卿虚弱地捂着嘴巴吐着血,一句话也说不出,心下想这个毒也太夸张了吧。
流白卿失血过多有些眩晕,实在是难受。他偷偷护住自己的心脉,咬开嘴里藏着假死药,咕咚咽了一口血水,然后成功晕过去了。
陌方时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流白卿的身体在逐渐失温度,他满手是血,抱着流白卿站起,将他放到床榻上,把他身上的血擦净,门外天已经亮了。
虚无荒境中没有人能逃出,陌方时悲伤地看着流白卿,连你也是吗?明明你将我们两个都带出来了。
周围有灵力波动正在朝着流白卿而去。
陌方时感受到异样,皱起了眉头,正要握住流白卿的手,面前的人直接消失不见。
陌方时站在原地,刚刚那股灵力,他很熟悉,来自虚无荒境。
流白卿的尸身被虚无荒境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