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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往事 ...

  •   百年前,赤霜宗的少宗主流白卿因刺杀宗主被宗门长老擒获,废少宗主之位,流放至虚无荒境。

      这位被流放的少宗主,在众仙门之中是个传奇人物。他年少成名,十六岁时于赋宗武会上一举夺魁。赋宗武会是仙门百家争脸面的比武大会,各宗门天赋绝伦的弟子云集,他用一柄三荀剑,仅用赤霜宗的入门剑法,在众仙门之中杀出重围,晋升前三强。

      决赛之中,流白卿使出自己的剑法,众仙门弟子羞愧其剑法造诣少有人与之匹敌,成为了这届武会上众弟子崇拜的对象。

      这位天才甫一出现在众人眼中,便赢得这般好名声。而与剑法相当的更是流白卿那惊为天人的相貌,他身姿修长,五官清新俊逸,一双含着笑的桃花眼,一身赤霜宗白底红枫弟子服负剑而立,便令众多闺门仙女们魂牵梦绕。

      可谁也不曾预料到,天之娇子的陨落这般如流星快速,就像谁也不曾预料到群青宴上,有着“剑圣”之称的赤霜宗主会被流白卿刺杀身死。

      他回宗门自证清白,却未料到赤霜宗的法司门早已被酒囊饭包之徒盘踞。赤霜宗主之死的罪责压下来,长老发话,无一人敢为他辩驳。而他身为罪人,被关进地牢,等来处罚判决。

      仙门世家对流白卿的赞美全都变成了谩骂,说他忘恩负义、白眼狼、勾结邪魔外道等等,骂名四起。

      而今,已有百年之后。流白卿一睁眼,发现自己竟重生了。他坐在一个小破木床上,捂着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爆炸了一样。果然是天不亡我。流白卿这个人没有执念,他认为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去死是自古真理。

      他发现自己重生在一个塞外的小文官身上,这个小文官的名字叫百卿,他也有这个小文官的一些记忆。

      边塞苦寒,时有蛮人进犯,兵荒马乱。原身百卿作为一个小文官,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村里忙着教人种地,战后忙着安抚百姓,还要跟朝廷那边的拨款官员斗智斗勇,争取善款。

      这个身体的主人在他来之前似乎发了高烧,不幸在这苦寒之地一命呜呼,再睁眼就变成了流白卿,他回顾了一下原身的生活,似乎有些挑战。

      一个穿着羊皮衣的小孩跑进屋子,咋咋呼呼地喊他:“百卿大人!你的家书来啦!”

      流白卿抬头,接过小孩手里的信,打开看了起来。信中的内容很多,一大半都是问他在边塞生活如何,还有一小部分是原身父亲给他交钱疏通了关系,想叫他回家。

      流白卿想这正合他心意,便收拾了一下行礼,打算回皇都。

      早上他蹲在井口旁边洗脸的时候,看着脸盆里的倒影觉得奇怪,这位百卿的脸竟长得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他回顾一下自己在虚无荒境里面经历了什么,结果发现记忆被自己封印了大半。

      流白卿有些惊悚自己的发现,这具身体也和他本来的身体一模一样。

      他知道时间已经过去百年,而这百年之中发生的事情,却是记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流放之前……

      刺杀赤霜宗主的群青宴与武会相隔不到两年,流白卿在众宗主及其弟子面前,骤然发难,将三荀剑刺向赤霜宗主受过伤的右臂,电光火石之间,三荀剑身被长云山庄主震碎。

      长云庄主和流白卿对视一瞬,却是眉间一凝,没有注意到流白卿另一只手上的动作。

      “刺啦—!”三荀剑的碎片掉在地上作响,流白卿袖中滑出一把匕首,他抓住匕首轻挽一转,竟是将匕首“嗖”地一声扎入赤霜宗主眉心。

      血溅在流白卿面无表情的脸,那双桃花眼一点神采都没有,黑色的眸子空洞洞,如同失了魂魄,赤霜宗的人一拥上前,流白卿被踹倒在地。

      他杀了赤霜宗主之后,便没了动作,跪在地上,垂着头,长发滑落,遮住了侧脸,让人看不清神色,长云庄主面色凝重,手握长剑站在流白卿面前,赤霜宗的人欲将流白卿带走,长云庄主一挥衣袖,冷脸道:“退下!”

      赤霜宗的小辈一时不敢说话,退去一旁,长云庄主收剑入鞘,流白卿跪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长云庄主站得挺拔修长。

      这般在流白卿面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长云庄主有些不适。

      暗纹繁琐的衣摆微动,长云庄主微抬剑鞘,想要拨开那几缕长发,看清流白卿脸上的神色。赤霜宗的尚华长老伸手挡住长云庄主的剑鞘,开口带着怒气:“长云庄主似乎是多管闲事了,流白卿该由本宗门判罪,不由您费心。”

      长云庄主动作一顿,与尚华对峙片刻。

      流白卿垂在地上的冷白指间微动,那缠绕在他脉络间游走的黑丝渐渐浮现,宽袖之中的皮肤显出狰狞的颜色。他现在动不了,从始至终,他一直被傀儡丝控制着,出手杀宗主非他本意。

      他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多亏了暗中操控傀儡丝的人并不精通此术,让他的五感没有被闭塞,傀儡丝扎在他全身经脉,压制着他的动作,冰扎一般的刺痛蔓延全身。

      长云庄主不曾将目光从流白卿身上离开,异样实在太多,他想看看此时白卿脸上的神色,开口便道:“我与贵宗门流少宗主交好。”

      在座的各位顿时安静了一瞬,毕竟刚刚某人还把流白卿的剑碎了个稀巴烂,长云庄主这番话实在过于敷衍。

      更何况这二人传闻中不对付。

      一年前,流白卿上长云山庄为新庄主送上赤霜宗的贺礼,被外人撞见他从山庄后山冷湖里狼狈爬出,外界便流出了流白卿与长云庄主不对付的传闻。

      实际上的流白卿:哦,晚上散步,岸边石头滑,没注意摔湖里了。

      当时在后山散步目睹了摔湖里经过的年轻长云山庄主一见倾心:这人谁?这么蠢还这么好看。

      送贺礼当天,长云庄主坐在山庄宴会主位上,面无表情,但总是看向流白卿,流白卿十分不解。

      回到宗门后,听到外界传闻,流白卿愕然:长云庄主的死对头是……我?!

      于是流白卿稀里糊涂地便认为长云庄主视他为死对头了。

      尚华长老“哼”了一声,话里冷嘲热讽:“宗主遭到刺杀,还是自家教出的孽障,实在是令本宗人心寒,长云庄主何必插手此事?”

      流白卿听到宗门长老落井下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是他大意了,遭到如此暗算。

      只是这个长云庄主是怎么回事?流白卿只记得自己和他传闻中是死对头,竟会帮他说话。

      流白卿也没指望谁会救他,他破了这技艺不精的傀儡术,浑身真气畅通无阻强行将控制四肢的傀儡丝冲断。

      “咳!”流白卿吐了一口血,伸手将头发挽至耳后,面上从容的站了起来。

      四周的人都如临大敌。

      流白卿不想跪着。

      赤霜宗主早就死了,流白卿想,今天这一出他刺杀宗主的戏可真是精彩。这蹩脚的傀儡术从哪里学的,想是才入门便对人施展,看来是迫不及待想叫他背这个黑锅。

      流白卿抬头,便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长云庄主,很年轻,丰神俊朗的一个人。

      尚华长老是个顽固分子,没什么大的毛病,就是人太直了,不好讲话,谁他都不留面子,除了赤霜宗主,现在宗主死了,尚华的确气炸了。

      尚华长老怒道:“跪下,孽畜!”

      流白卿开口打算为自己申辩一下,心口却突的一下生疼,耳边有人暗中传音:“你挣脱了那些丝有什么用,这里还有一根呢。”那根留下来的傀儡丝在哪里不言而喻。在流白卿的心脏里。

      尚华见流白卿皱了一下眉,没有其他动作,气得抓起手边的一个杯子就往流白卿那里丢去,流白卿侧了一下身,躲过了。

      他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道:“流白卿,承认吧,是你杀了慕容华。”慕容华便是赤霜宗主。

      流白卿发现今天这事儿,不配合还真不行了,不小心命被别人拽手里了,算他倒霉。

      尚华见砸不到流白卿,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躲什么!敢做不敢当?”

      流白卿被尚华整得有点烦,直截了当道:“我回宗门里受罚,要杀要剐你们看着办。”

      赤霜宗的另外两位长老这才施施然上前来,分别是尚风和尚雅二位长老,这两个全然和尚华长老不一样,他们和这位宗主的关系不大好,所以觉得没了可以再换,不过此事情节严重,有失宗门脸面。

      长云庄主这个背景板终于开口了,他问流白卿:“真的是你杀了赤霜宗主?”

      流白卿眼中的不耐烦终于被惊奇取代,这才正眼仔细观察这个刚才说与他交好的长云庄主,没想到碰上个清醒的。

      长云庄主的样貌在流白卿眼里觉得不错。流白卿由于自己长得好看,对待别人的样貌评价也是相当的苛刻,显然长云庄主长得丰神俊朗,很合他的眼缘。

      流白卿看了他一眼,眼角因刚刚忍受傀儡丝的疼痛而有些发红。他那双桃花眼像是会说话,带着盈盈笑意,清冷的五官在长云庄主眼里变得生动了起来。

      流白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被二位长老带走的时候,回头向长云庄主笑了笑。

      群青宴就算少了几个人,也只是过了一个插曲罢了,一切如旧。

      长云庄主只身一人走出宴会,在寒潭边负手而立,似是在思考,又似是在等人。

      已入秋,夜里极静,有寒霜覆在叶面上,明月映在潭上,薄雾似层纱笼罩在明月上,朦朦胧胧。

      尚风与尚雅二人带着流白卿回赤霜宗的路上。

      流白卿心不在焉的,想着怎么甩掉二位长老,那傀儡丝也是奇怪,现在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设的阵法让尚风在枫牙石那里摔了一跤。当时他只是想抓尚雅长老养的那只长毛鼠,没想到尚风长老当日要去牙谷取药,枫牙石是必经之路,正巧又被他踩中了陷阱。

      当时流白卿只想着大事不妙,赶忙跑掉了,而尚风枫牙石这一摔,成了宗门未解之谜。尽管尚风事后暴跳如雷,他也没有找到那个胆大包天的人。

      尚风当时与尚华讲:“我都成笑柄了,气死我了。”

      流白卿舌头抵着后牙槽,眼中装满了笑意,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与前面的尚雅长老道:“尚雅长老,弟子尚有一惑不解,心中一直记挂着。”

      尚雅冷淡道:“哦,何事?”

      流白卿道:“长老在宏元十三年养的那只长毛鼠怎么突然不见了?”

      尚雅一听:“那只长毛鼠是我在长连天山上捉来的灵宠,你记挂它?宏元十六年不知道被哪个野崽子给偷了。”

      流白卿:“我有幸见过,又听闻是长老的,故有所耳闻过。”

      尚雅孤疑地看着他:“你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见到的。”

      流白卿略作回想,不似作假道:“就是在宏元十七年见到的,那天我路过枫牙石,正巧见到玉师弟在那里布置了一个阵法,逮了一只长毛鼠。”

      现如今,那只长毛鼠的确在玉蓝田那里,虽说有些对不住玉师弟,流白卿在心里记下这个人情,有机会再还吧。

      尚风一听到玉蓝田的名字,眉头一跳,记起了自己在枫牙石路上那耻辱的一跤,这样看来,竟和他的得意弟子玉蓝田有关,一口气升上来了,又咽不下去,心中大起大落了一番。

      尚雅横眼一看尚风:“玉蓝田是你的首席大弟子吧,你可曾见过他手里有一只长毛鼠。”

      尚风的确见过,但他认为那不是尚雅的长毛鼠。尚风解释道:“的确见过,但只是一只普通的黑色长毛鼠,与你那只白色的相差甚远,灵力波动很弱。”

      流白卿见时机成熟,趁机插话:“玉弟子曾去牙谷取过墨泽草。”

      修符咒的弟子会用墨泽草练习画符,而它也有一个很多平明百姓都知道的用处,可以把毛色染成黑色。

      玉蓝田是尚风门下大弟子,尚风主修剑,他也是主修剑,并且这位大弟子被人广为知晓的一件事就是对画符咒深恶痛绝。

      因为画符咒画得难看,玉蓝田曾被主修符咒的尚华长老关到后山画了一年的符咒,整整一千万张,自此之后,他看到画符的材料就忍不住会吐,还想着去取墨泽草,怎么不算可疑?

      这下流白卿把师弟偷鼠的罪名给坐实了。

      尚雅越想越气:“尚风,你管不好你的徒弟,要不我帮你管管。”

      尚风也不开心:“那年在枫牙石我也被他弄的阵法摔了一跤。”

      正当二位长老愤愤不平时,流白卿悄悄隐匿了身形,留下了一张带有他气息的纸人,悄无声息地跑掉了,计划通!

      他打算把傀儡丝挖出来,顺便回去找那个长云庄主聊聊天。

      潭边树上传来“窸窣”的枝叶声,接着便传来一声干脆的问好:“长云庄主,晚好。”

      看来人,竟是刚刚被二位长老带走的流白卿,他从树上跃下,站到长云庄主身边,面上带着笑,与刚才惊艳的笑不同,是那种安静,带着礼貌的笑。

      长云庄主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晚好。”实际上一点都不好。

      流白卿青蓝色的里衣渗着血,他把手上握着的傀儡丝往湖面上一抛,血在月光下晕开,月影泛起涟漪。

      长云庄主道:“傀儡丝?南疆的小玩意。”听语气有些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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