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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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风波之后，生活似乎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缓冲期。江谨禾的改革方案稳步推进，孙董及其背后的势力被暂时压制，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休战。江谨禾变得更加警惕，却也学会了在风暴间隙享受难得的安宁。
“栖息地”的聚会在中断一周后重新恢复。陈然带来了一件新作品——一个扭曲却奇异地保持着平衡的人形陶偶，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却用金粉精心填补，取名《愈合》。林薇的编织作品开始尝试更大胆的色彩碰撞，焦虑的暗色调中第一次出现了明亮的橙黄。赵野则带来了一组拍摄“栖息地”成员工作状态的黑白照片，构图克制而充满温度，记录下了我们各自沉浸创作时的真实瞬间。
我站在那组照片前，看着画面里专注的陈然、林薇，还有角落里安静看书的贺绍钦——不知何时他也成了这里的常客，美其名曰“研究非典型人群行为模式”，实则是被周时逸以“放松有助于预防职业倦怠”为由拉来。照片里的贺绍钦难得卸下了刑警的锐利，眉头舒展，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儿翻出的诗集，封面上落着斑驳的光影。
“拍得真好。”我由衷赞叹。
赵野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点腼腆的笑：“贺队那个角度，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他平时太警觉，稍微靠近就抬头。只有看那本书的时候，才会完全沉浸进去。”
“那本书是谁的？”我好奇。
赵野摇头：“不知道，他自己带来的。每次来都看同一本，但从来没见他借走过。”
这个小小的细节在我心里埋下了一丝好奇。
贺绍钦确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栖息地”，有时甚至不是和周时逸一起，而是独自前来，带一些古怪的“礼物”——一次是一盒品相完美的指纹粉末（据说是过期但无害的证物用品），被陈然当成特殊的“颜料”用在了陶土上；一次是一本关于犯罪心理学的旧书，扉页上还有前任主人的批注，被赵野如获至宝地收进了参考书库；还有一次，是几只从案发现场附近捡回来的、形态各异的野猫——当然，那次的“礼物”被大家一致抗议后，他只能悻悻地把猫送去了动物收容所。
周时逸对他的变化似乎乐见其成，偶尔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们的对话片段：
“老贺，你最近往这儿跑得勤啊。”周时逸语气闲闲的。
“怎么，不能来？”贺绍钦头也不抬，继续翻他那本神秘的诗集。
“能，当然能。就是好奇，什么吸引咱们贺大队长这么有闲情逸致。”
贺绍钦沉默了一下，难得没有怼回去，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里的人，不说谎。”
周时逸挑眉，没再追问，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盛昭辰再次造访“栖息地”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他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助理，穿着简单的卫衣和棒球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人。进门后他摘下帽子，扫视一圈，目光在某个角落停留了一瞬——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核桃趴在地上打盹。
“宋老师没来？”他问，语气尽量随意，但眼神里的一丝急切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今天没有。”我装作没察觉他的异常，“他上次来之后，没有再联系过。”
盛昭辰点点头，神情有些复杂，像是在意料之中，又像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走到陈然的陶艺台前，心不在焉地看着那些正在成形的泥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我那天……是不是做得不对？”
我转头看他，等着下文。
他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剧组围读那天，他摔剧本走人，我是可以追出去的。但是我没有。我觉得……让他自己冷静比较好。结果后来导演和制片轮番打电话，说再联系不上他就要找备用编剧改本子了。我只能……只能打听他可能去哪儿。像个……像个打小报告的。”
他苦笑了一下，揉揉眉心：“现在想想，我当时应该追出去的。就算不说话，至少让他知道……有人站在他那边。”
我看着这位荧幕上光芒万丈的一线演员，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宋老师那个人，”我斟酌着说，“自尊心很强。你追出去，他可能也会把你推开。但他不会真的推开愿意站在他那边的人。”我想起那天宋清宴坐在我客厅沙发上，承认自己“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时的脆弱和茫然，“他只是……不习惯被关心。”
盛昭辰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没有多待，匆匆道别后就离开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他刚才提到宋清宴时那种混杂着担忧、愧疚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的眼神。那种眼神，我在镜子里见过——在意识到自己对江谨禾的感情超越了兄弟之情的那段日子里。
大约一周后，周时逸约我和江谨禾吃饭，名义上是庆祝“栖息地”满三个月，实则是想聚一聚。他选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说还有一个朋友要来。
我和江谨禾提前到了包间，核桃被暂时寄养在宠物店。没过多久，周时逸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贺绍钦——以及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人：宋清宴。
宋清宴看起来和上次截然不同。他穿着熨帖的深蓝色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往日那种冷静锐利的光泽，只是眉宇间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一些。他和贺绍钦并肩走进来，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距离感——很近，近到肩膀几乎相触，却又保持着礼貌的间距。
“都到了？”周时逸招呼大家落座，目光在贺绍钦和宋清宴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介绍一下，这位宋清宴宋大编剧，我们贺队的……呃，新朋友。至于怎么认识的，让他们自己说。”
贺绍钦面无表情，但耳根似乎有些发红。宋清宴倒是坦然，坐下后淡淡开口：“贺队上周办的一个案子，我的工作室恰好在同一栋楼，被顺便封锁了几个小时。闲着也是闲着，就聊了会儿。发现……彼此对某些事的看法还算一致。”
“仅仅如此？”周时逸不死心地追问。
贺绍钦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周时逸，你今天请客吃饭还是审问嫌犯？”
宋清宴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觉察不到的笑意，但在他那张惯常清冷的脸上，已经算是难得。他侧头看了贺绍钦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饭局的气氛比预想的轻松。贺绍钦和宋清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从案件侦破中的“叙事逻辑”聊到剧本创作中的“动机合理”，居然能形成一种奇异的对话——一个用逻辑还原真相，一个用逻辑构建真相，本质上都是在梳理人类行为的因果链条。
周时逸悄悄凑过来，对我咬耳朵：“你看老贺那眼神，和看案卷时完全不一样。我跟你说，这人终于交朋友了。”
我忍俊不禁：“周医生，你这样观察朋友，算不算职业病？”
“互相观察嘛。”他毫无愧色。
江谨禾在桌下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我看贺绍钦和周时逸——他们正对着一道菜讨论着什么，贺绍钦难得露出略带困惑的表情，周时逸则用手指在桌上比划，像是在解释某个场景的构成逻辑。那个画面，莫名有种和谐感。
饭局接近尾声时，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侧身让进来一个人——盛昭辰。他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看到宋清宴的瞬间，表情有些微的僵硬，随即迅速调整过来，露出得体的笑容：“抱歉，打扰了。我刚好也在隔壁吃饭，听说宋老师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宋清宴身上，那个“打个招呼”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里分明有别的意味——有松了一口气的欣慰，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宋清宴抬眼看他，表情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亮，又很快被压下去：“盛先生也在？巧。”
“巧。”盛昭辰点点头，目光扫过贺绍钦，似乎在评估什么，随即又收回，“那不打扰你们了。宋老师，改天有空的话，关于第十三场戏的修改，我有些新想法，想和您聊聊。”
“好。”宋清宴应得很简短。
盛昭辰又和大家礼貌地道了别，退出了包间。他离开后，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贺绍钦低头喝茶，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周时逸的眼神在他和宋清宴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宋清宴则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只是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我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涌动。盛昭辰对宋清宴的关心，似乎不只是合作者那么简单；而贺绍钦和宋清宴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也才刚刚开始。这几个人之间，恐怕还有更多的故事要发生。
回去的路上，江谨禾开着车，我在副驾驶上发呆。窗外的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流淌而过。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今天晚上的气氛。”我转头看他，“你觉不觉得，周时逸今天组这个局，可能不只是为了庆祝‘栖息地’。”
江谨禾唇角微扬：“他是在牵线。贺绍钦这些年太闷了，难得他对谁表现出超出寻常的兴趣。周时逸那家伙，操心贺绍钦比操心病人还积极。”
“那盛昭辰呢？”我想到他出现时那个瞬间，“他好像不只是‘碰巧’在隔壁。”
江谨禾轻笑一声：“盛昭辰的行程，我大概知道。他今天应该是在另一个区有活动，赶过来需要一个多小时。‘碰巧’？不太可能。他是专门来的，只是没想到会撞上贺绍钦在场。”
我心里一动：“你是说……他对宋清宴……”
“不好说。”江谨禾顿了顿，“但你看他看宋清宴的眼神，像我看你的那种。”
我愣了一下，随即脸有些发热。江谨禾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不管他们最后怎么样，”他轻声说，“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能做的，就是像今天这样，提供一个让他们自然相遇的空间。剩下的，交给时间和缘分。”
我点点头，靠在他肩上。窗外，城市的灯火继续流淌，像是无数人生活的河流，有的平行，有的交汇，有的分离，有的并肩向前。
我们的小小“栖息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奇异的引力场，吸引着那些在各自轨道上孤独运行的人——贺绍钦、周时逸、盛昭辰、宋清宴——让他们在这里短暂停留，彼此看见，然后带着某种改变，继续他们各自的旅程。
而我和江谨禾，就像这个引力场的中心，彼此支撑，共同面对每一次交汇带来的未知与可能。
生活还在继续，故事还在书写。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那些正在萌芽的可能性，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语，都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生长，慢慢清晰。而我们，只需保持开放，保持真实，保持对彼此和这个世界的好奇与信任。
这，或许就是“共生”最深刻的含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