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有你在，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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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那天，江谨禾穿上了他最笔挺的定制西装，系了一条暗纹领带，眼神沉静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剑。出门前，他用力抱了抱我，在我耳边低语：“等我回来。”没有更多的话，但那个拥抱充满了力量。
门关上后，公寓里空荡得让人心慌。我试图画画，却心神不宁，铅笔在纸上留下杂乱无章的线条。核桃似乎也感知到不寻常的气氛，不再闹腾，安静地趴在我脚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时逸发来的消息：「今天谨禾那边是关键？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我回复：「不用，谢谢周医生。我还好。」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此刻的焦虑。
几乎是同时，盛昭辰也发来一条信息，内容却让我有些意外：「江先生，冒昧打扰。今天《城谍》剧组围读，宋清宴和导演因为周延年结局的改动又吵翻了，现场气压极低。宋老师摔了剧本直接离场，现在联系不上。我记得他提过可能会去‘栖息地’静心，如果他真的去了，能否麻烦您稍微……留意一下？他状态可能不太好。」
我皱了皱眉，回复：「今天‘栖息地’没有安排聚会。不过如果他来了，我会留意。谢谢告知。」
刚放下手机，门铃响了。我心里一紧，难道是江谨禾回来了？这么快？还是……出了什么事？
透过猫眼，我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贺绍钦，依旧是一身便服，但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门。“贺队？”
“江谨语，”贺绍钦点点头，语气直接，“方便进去说几句吗？关于你哥今天董事会的事，可能有点情况你需要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沉，侧身让他进来。
贺绍钦没有坐，站在客厅中央，开门见山：“我这边经手的一个经济案件，线索偶然牵扯到了今天要跟你哥发难的那个孙董（父亲的老部下）。不是直接证据，但显示他最近几个月和几个有海外背景的资本往来异常密切，资金流动很大，目的不明。我按规定不能透露案件细节，但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对方可能不止想在董事会上扳倒你哥那么简单，背后或许有更复杂的资本操作，甚至不排除……非法手段。”
他递过文件袋：“这里面是一些公开渠道可以查到的、关于那几个关联资本的背景资料，还有孙董近期的部分公开行程。虽然不涉及机密，但你们或许能用上。我已经让人把更敏感的部分，通过合法渠道，暗示给你哥的律师和信得过的安保团队了。”
我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手心有些出汗：“贺队，这……为什么帮我们？”我们和他，毕竟只是通过“栖息地”认识的浅交。
贺绍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一是周时逸那小子唠叨，说他最好的病人不能出事。二来，”他眼神锐利，“我看不惯那些用龌龊手段欺负人的杂碎。你哥是正经做事的人，不该被这么搞。当然，最主要的是，我怀疑孙董背后的资本，可能和我手头的案子有更深交集，这也算……并案侦查的一种外围配合。”他永远不忘自己的刑警本职。
“谢谢。”我郑重道谢，知道这份人情不小。
“不用谢，顺手。”贺绍钦摆摆手，“行了，我还有事。你哥那边应该也有准备，别太担心。有异常情况，及时联系周时逸或者……直接报警。”他留下这句话，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贺绍钦带来的消息让我更加心神不宁。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联系江谨禾，门铃又响了。
这次，门外站着的是宋清宴。
他确实如盛昭辰所说，状态很不好。头发微乱，眼镜有些歪，脸色苍白，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被一种焦躁的阴郁取代。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直直地看着我，眼神有些空，又有些执拗。
“宋老师？”我试探地问。
“我能……进去待会儿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就一会儿。不打扰你。”
我侧身让他进来。他走进客厅，却没有坐，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背影僵直。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盛先生联系过我，说您……和剧组有些分歧。”
宋清宴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不像：“分歧？他们根本不懂周延年！那个结局……妥协的、温情的、充满希望的结局？哈！”他笑得有点讽刺，“在那个时代，那种处境下，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奢望，还指望什么花好月圆？他们想要市场，想要观众流泪，却不要真实！不要人物自己的逻辑！”
他转过身，眼神里燃烧着创作被亵渎的愤怒和一种深切的疲惫：“我写了三年，每个字都斟酌过，每个人物都在我心里活了无数次。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觉得可以随意篡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能理解这种感受，当内心最珍视的东西被外界粗暴对待时的那种无力与愤怒。我没有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发泄了一通后，宋清宴似乎耗尽了力气，颓然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插入发间。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抱歉，失态了。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盛昭辰大概觉得我难搞又麻烦吧。”
我想起盛昭辰发来的那条带着关切的信息，斟酌了一下，说：“盛先生很关心您，是他提醒我您可能会来这里。”
宋清宴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黯淡下去：“关心？大概是怕我耽误剧组进度吧。” 语气里带着自嘲。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您之前说，对‘状态转化为形式’感兴趣。那您自己呢？当创作遇到这种……不被理解的阻碍时，那种状态，会转化成什么？” 我把问题抛回给他，或许能让他从情绪的泥沼里暂时抽离。
宋清宴果然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他沉默地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愤怒……无力感……还有……”他寻找着词汇，“一种清晰的虚无。就像你画里的雨，下得很实在，但窗后的人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个比喻精准得让我心头一震。我们就这样，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讨论起创作困境与内心状态的映射。他不再只是那个冷静剖析他人的编剧，也露出了创作者共通的脆弱与执着。
不知不觉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宋清宴的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至少表面上看如此。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今天……谢谢。这里确实能让人……静下来。”
他离开后不久，我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江谨禾。
电话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但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疲惫：“结束了。”
“怎么样？”我的心提了起来。
“赢了。”他言简意赅，“孙董被暂时停职调查，他拉拢的那几个股东也被敲打了一番。集团会启动内部审计，贺队提供的那些线索很有用。董事会支持我的改革方案。”
悬着的心重重落下，我几乎脱力：“太好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就是想你了。等我，很快回来。”
挂断电话，我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江谨禾的战场赢了第一局。
而今天，我的小小“栖息地”，也意外地成为了一个临时的避风港——接收了刑警隐晦而有力的支援，也容纳了一位愤怒又失意的编剧罕见的脆弱时刻。
盛昭辰在傍晚时分发来信息，简单询问宋清宴是否来过，状态如何。我如实告知。他回复：「谢谢。他肯去你那里，比把自己关起来好。今天剧组这边也暂时搁置了争议，导演答应再仔细看看原剧本。麻烦你了。」
我看着这条信息，隐约感觉到盛昭辰对宋清宴的关心，似乎超出了普通合作者的范畴。而宋清宴今天流露出的、除了愤怒之外的那丝茫然与孤独，也让我觉得，这位看似坚硬冰冷的编剧，内心或许并非毫无温度。
夜晚，江谨禾带着一身疲惫和胜利后的松弛回到家。我们紧紧拥抱，没有多说什么，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相依为命的深情在沉默中流淌。
他看到了茶几上贺绍钦留下的文件袋，听我简单说了贺绍钦和宋清宴的到访，眼神深邃。
“贺绍钦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江谨禾说，“至于宋清宴……看来我们的‘栖息地’，还真成了个什么人都能来歇脚的地方。”
“嗯，”我靠在他怀里，“好像是的。感觉……我们这个小世界，和外面的大世界，连得越来越紧了。”
“怕吗？”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
我摇摇头，握紧他的手，手腕上的“无畏”与他的“共生”轻轻相碰：“有你在，不怕。”
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照亮归家人的路。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几段平行的人生因为各种契机产生了短暂的交集，又各自回归自己的轨道。但有些种子已经埋下，有些连接已经建立。贺绍钦的正义感，周时逸的关切，盛昭辰的探寻与隐约的情愫，宋清宴坚硬外壳下的裂痕，以及我和江谨禾在风雨中愈加紧密的羁绊……所有这些，都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生长、交织，谱写出更复杂也更深沉的人生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有你在，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