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你是我的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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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宴的拜访请求，经由盛昭辰传来，让“栖息地”的成员们又经历了一轮新的、混合着好奇与紧张的情绪。不同于盛昭辰的明星光环，宋清宴作为知名作家兼编剧，其才华和难搞的个性在文艺圈内同样名声在外。陈然甚至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如何与严肃编剧交流而不被他的眼神冻僵”，得到的结果令人啼笑皆非。
我征询了大家的意见，最终决定邀请他。江谨禾对此表示支持，但他同时提醒我：“宋清宴和盛昭辰不同，他观察人、剖析人的方式可能更直接，甚至更冷酷。你做好准备。”
我摩挲着手腕上的“无畏”手环，点了点头。既然决定开放这个空间，就要有勇气面对各种目光，无论是善意的、好奇的，还是审视的。
宋清宴来的时候，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他独自一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深灰色的立领外套，身姿挺拔，步伐沉稳。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和裤脚，但他浑不在意，收了伞，在门口轻轻跺了跺脚，然后敲响了工作室的门。
开门的是林薇。她看到门外气质清冷疏离的宋清宴，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小声说了句“请进”。
宋清宴走进来，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整个空间，最后定格在正从里间走出来的我身上。他的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湖面，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专注的穿透力。
“江谨语先生？我是宋清宴。”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指尖微凉。
“宋老师，欢迎。”我与他握手，感到他的力道适中，一触即分，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我为他介绍了工作室和各位成员。宋清宴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那些未完成的作品和创作工具上，偶尔会问一两个极其具体的问题，比如“这种釉料的流动性如何控制”、“编织时如何预设不同情绪对应的色彩密度”，问题专业而直接，不带任何寒暄。
当他看到贺绍钦也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茶，正在看一本犯罪心理学书籍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贺队长也在这里？”宋清宴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这里倒是什么人都有。”
贺绍钦放下书，抬眼看他，语气平常：“宋编剧不也来了？这里吸引的，大概都是对‘人心’感兴趣的人。”他特意加重了“人心”两个字，带着点刑警式的意味深长。
宋清宴没接话，转而看向我挂在墙上的那组《废墟与重建》小画。他看了很久，久到工作室里只有雨声和偶尔的材料声响。
“这些画，”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在记录废墟，也不是在描绘重建。”
我心中一动：“那是什么？”
“是在展示‘正在发生’。”宋清宴转过身，面对我，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被砸坏的调色盘、沾泥的皮鞋、划伤的手环……你把‘事件’凝固在‘后果’的瞬间，但观看者能倒推出‘事件’本身，甚至能感受到‘事件’发生时的情绪温度。这是一种非常高效的叙事。”他顿了顿，“比很多专业编剧铺陈半天更有效率。”
这是极高的评价，却以一种近乎解剖的冷静方式说出。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听说你们这里，鼓励分享创作和内心状态。”宋清宴继续说道，目光扫过略显紧张的陈然、林薇和赵野，“我不需要知道具体的故事或诊断。我对‘状态’如何转化为‘形式’这个过程本身更感兴趣。比如，”他看向陈然，“你说躁狂时的眩晕感，具体在拉坯时，是手上不受控的离心力，还是对形态‘失控感’的刻意追求？”
陈然被他问得一愣，努力思考后回答：“都有……但更多是一种‘必须抓住什么’的冲动，哪怕抓住的是失控本身。”
宋清宴若有所思，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
那天下午，宋清宴待了将近三个小时。他话不多，但每一次提问都直指核心，引导着大家去更精准地描述那些模糊的内在体验如何外化为具体的艺术语言。他的存在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我们习惯性的、略带感性的表达，逼迫我们去寻找更本质、更精确的词汇。
过程并不舒适，甚至有些煎熬。但当他离开时，林薇看着自己刚刚理清的、关于“焦虑的网状结构”的创作笔记，轻声说：“他……好厉害。虽然有点可怕，但好像帮我弄明白了一些我一直说不清的东西。”
赵野也点头：“他问我‘废墟中的生命迹象’与‘创伤记忆中的希望闪光’在取景构图上的区别，我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贺绍钦合上书，淡淡评价：“这人脑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不过，有用。”
宋清宴的到访，像一次高强度的思维训练，让“栖息地”的创作探讨进入了一个更深入、更理性的层面。他似乎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某种学术意义上的兴趣，临走时表示，如果方便，他可能还会再来。
与此同时，盛昭辰与宋清宴的合作，因为那次“栖息地”启发后的深入交流，似乎也进入了新的阶段。盛昭辰偶尔会发信息给我，不是客套，而是分享一些他对于角色理解的新感悟，或者询问某个艺术表现手法是否能对应某种心理状态。我们保持着一种疏淡但彼此尊重的专业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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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止息。这次，漩涡的中心是江谨禾。
父亲的一个老部下，也是集团早年创业的功臣之一，因不满江谨禾在渡过危机后推行的一系列革新措施（削减了部分元老过于膨胀的权力和利益），暗中发难。他联合了几个同样利益受损的股东和外部资本，试图在董事会上发难，质疑江谨禾的领导能力，甚至隐晦地提起他“因私废公”（暗指将过多精力放在我身上），并提出要重新评估集团战略，实质上是要逼宫。
这场斗争比上次单纯的商业危机更加凶险，因为它直指江谨禾在公司的权威和根本的领导合法性。对方准备充分，来势汹汹。
江谨禾再次进入了高度戒备的战斗状态。他变得更加沉默，回家时间更晚，身上常带着未散的烟味和浓咖啡的气息。即使在家的短暂时间，他也时常眉心紧锁，对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和数据沉思。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一次，我无法像上次那样提出变卖资产，因为那是商业规则和人心权谋的较量。我能做的，似乎只有尽量不成为他的负担，按时吃药，保持情绪稳定，管理好“栖息地”的日常，让他少分一点心。
但我高估了自己在持续压力下的稳定能力。对江谨禾处境的担忧，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以及季节交替带来的生理影响，几重因素叠加，我开始出现轻度的混合状态迹象：夜晚失眠，思绪纷乱，白天却感到一种麻木的疲惫和易怒。
一天晚上，江谨禾又是一身疲惫地回来，我热了汤给他。他喝了两口就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董事会提前了，下周。有些数据还要再核对。”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下颌紧绷的线条，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疼猛地冲上我的头顶。我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尖刻的声音说：“所以呢？你打算继续这样熬到倒下？然后让他们更有理由把你踢出去？”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太担心，太无力。
江谨禾动作一顿，抬眼看我。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有疲惫，有压力，还有一丝被最亲近的人刺伤的愕然。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谨语，”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你知道我不是……”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失控的情绪像脱缰的野马，我打断他，语速快而混乱，“我知道你很难！我知道都是为了我！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用面对这些！他们会攻击你，都是因为我这个……”
“江谨语！”江谨禾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怒意和痛楚，“闭嘴！我不许你这么说！”
他的怒火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我一部分失控，但更深的委屈和自厌涌了上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转身就想逃回画室。
他却更快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铂金手环硌得生疼。他将我拉回来，禁锢在怀里，任凭我怎么挣扎也不放开。
“听我说！”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压抑着翻腾的情绪，“那些人的攻击，是因为利益，因为权力！跟你没有关系！就算没有你，该来的斗争一样会来！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累，你是我的底线！他们想动我，可以，但想借此伤害你、否定你，绝对不行！”
他捧起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所以，不要用他们的肮脏逻辑来伤害你自己，更不要用来伤害我！我们是一体的，谨语！我的战斗，就是我们的战斗！你可以担心，可以害怕，但不可以质疑这一点，更不可以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明白吗？”
他严厉的话语，像重锤砸碎了我正在构建的自我谴责的牢笼。我看着他那双盛满怒意、痛惜和不容置疑的爱的眼睛，崩溃地哭出声，这次不再是委屈，而是释然和后怕。我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哽咽着：“对不起……我只是……太怕你出事……”
“我知道。”他的语气软化下来，轻轻拍着我的背，“我也怕。但怕没用。我们要一起扛过去。”
那一晚，我们相拥而眠，像两只在暴风雨中紧紧依偎的兽。第二天，江谨禾看起来似乎恢复了一些往日的锐气，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说：“为了你，我也不能输。”
而我也意识到，真正的支持，不仅仅是保持稳定不添乱，更是要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并肩作战的信念，哪怕方式笨拙，甚至偶尔会因担忧而失控。
董事会前一天，江谨禾很晚才回来，但神色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疲惫的锐利。
“差不多了。”他简短地说，将我搂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明天，做个了断。”
我什么也没问，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
窗外，夜色深沉。我知道，属于他的战场，即将迎来决战。而我们的“栖息地”，以及那些意外闯入我们世界的、形形色色的人们——观察者贺绍钦、探索者盛昭辰、剖析者宋清宴——他们各自的轨迹和故事，也都在这个雨夜，向着未知的方向，悄然推进。命运的网，正在收拢，或将我们护在其中，或将我们卷入新的风浪。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你是我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