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巨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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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息地”的第二次聚会，气氛比第一次融洽了许多。林薇带来了一幅新完成的编织壁挂，淡蓝与灰白的丝线交织出云雾般的宁静。赵野分享了一组在城市拆迁废墟中拍摄的照片，残垣断壁间生出顽强的野草，有种破败与新生的矛盾美感。陈然正跟一块特别“倔”的陶土较劲，抱怨它总是不听使唤。
我正看着他们，感受着这种平和的创作氛围，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周时逸推门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让我瞬间感到些许压迫感的男人——贺绍钦。
贺绍钦是周时逸的爱人，如今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他与周时逸的温和书卷气截然不同，身材挺拔，寸头，眉骨锋利，眼神锐利如鹰，即便穿着便服，也掩不住一股长期与罪恶打交道磨砺出的沉肃和警觉。他站在那里，目光习惯性地迅速扫视了一圈环境，最后落在我身上，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打扰吧？”周时逸语气轻松，“绍钦今天休假，被我硬拉过来看看。他说想换个环境，吸点‘艺术气息’，净化一下脑子里的案子。”
贺绍钦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但笑意未达眼底：“周医生说得夸张了。只是听说这里有些特别的创作者，过来看看。”他的声音偏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陈然他们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不同寻常，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有些拘谨。我忙起身招呼。贺绍钦摆摆手，示意我们继续，他自己则走到墙边，目光落在赵野那组废墟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这些地方，我去过不少。”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为了案子。看到的通常不是‘新生’，是挣扎和湮灭。”他的话让工作室的气氛微微一凝。
赵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谨慎地问：“那……您从这些照片里看到了什么？”
贺绍钦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里是一扇半塌的旧窗，窗台上放着一个生锈的破旧铁皮罐，里面却长出了一株小小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看到了……不合时宜的生命力。”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证据。如果这是案发现场，那铁罐和花的痕迹，能告诉我们很多事，比如时间，比如是否有人动过。”他的职业本能脱口而出。
我们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艺术家眼中的诗意与象征，在刑警眼中变成了冰冷的线索和逻辑。这种认知的碰撞，奇异却又真实。
周时逸笑着打圆场：“行了贺队，收收你的职业病。这里不是案发现场，是创作现场。”
贺绍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扫兴，神色缓和了些，走到陈然旁边，看着他手下那块不成形的陶土：“这个……很难弄？”
陈然有些尴尬：“嗯，它有自己的想法。”
贺绍钦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陈然愣了一下，把刻刀递给他。贺绍钦接过，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刀尖在陶土几个关键的受力点精准地刮了几下，又用手指在某处轻轻一推，那块顽固的泥坯竟然乖乖地改变了形状，虽然依旧抽象，但明显顺眼了许多。
“有时候，不是它不听话，是没用对力。”贺绍钦把刻刀还给目瞪口呆的陈然，语气平淡。
那次聚会因为贺绍钦的意外加入，有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他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激起了涟漪，也带来了不同维度的思考。他临走时，对我说：“你们这个地方，很有意思。人心里的东西，有时候比犯罪现场更难勘查，但也更有意思。”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
后来，贺绍钦偶尔会在休假时过来坐坐，依旧话不多，但会带些好茶，或者一些稀奇古怪但很适合做创作素材的小物件（据说是“无害的”证物替代品或现场纪念品）。他成了“栖息地”一个特别的旁观者，他的存在本身，就仿佛一道清晰的界限，提醒着我们这个安全屋之外，那个更加坚硬、复杂的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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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个与我们的世界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关的圈子，正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展开故事。
在一场顶级时尚杂志举办的慈善晚宴后台，刚刚结束拍摄的一线演员盛昭辰，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正由助理和造型师簇拥着卸妆。他今年25岁，正处于事业巅峰，演技与流量兼具，是各大导演和品牌方的宠儿。然而此刻，他却对着镜子，微微蹙眉，对助理低声道：“剧本修改意见，发给宋老师了吗？”
助理忙点头：“发了，盛哥。宋老师那边……还没回复。”
盛昭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眼神却沉了沉。他口中的“宋老师”，是知名作家兼编剧，宋清宴。两人正在合作一部备受瞩目的民国谍战电影，盛昭辰是男主角，宋清宴是编剧。宋清宴才华横溢，笔下人物复杂深邃，但性格也出了名的难搞，严谨到近乎苛刻，对演员和剧本的修改都极为坚持己见。
盛昭辰欣赏宋清宴的才华，却也对他的固执头痛不已。这次关于男主角一段关键内心戏的修改，两人已经拉锯了好几天。
晚宴结束后，盛昭辰婉拒了庆功邀约，独自驱车来到了城西一个安静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位置偏僻，装修古朴，是他偶然发现能和宋清宴“和平”谈事情的地方。
宋清宴已经坐在老位置，靠窗，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他穿着简单的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正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27岁）更显年轻，也更疏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沉浸式创作气场。
盛昭辰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宋老师。”他开口，语气是公众面前少有的平和，甚至带点不易察觉的…谨慎？
宋清宴头也没抬，只是推了推眼镜，从屏幕后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冽：“盛先生，关于第十三场戏，我认为你的理解有偏差。周延年的挣扎不在于对信仰的怀疑，而在于对自身情感的恐惧。你提出的那种外放的痛苦，流于表面了。”
一上来就直切要害，毫不客气。盛昭辰早已习惯，他拿出自己做了密密麻麻笔记的剧本，摊开：“宋老师，我理解您想要的内敛。但电影是视觉艺术，观众需要一些抓手。周延年看到爱人留下的怀表时，如果完全没有外露的情绪，我怕观众接不住。”
“观众不需要你‘喂’给他们情绪。”宋清宴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清澈，“他们能感觉到。如果你演得好，一个眼神，手指的细微颤抖，就够了。你加的这段台词，多余，而且破坏了节奏。”
两人就着剧本细节，又一次开始了拉锯战。咖啡馆轻柔的爵士乐成了背景音，他们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专业上的较量和互不相让的坚持。盛昭辰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他揉了揉眉心，忽然说：“宋老师，你写的人物，都像隔着毛玻璃看自己，清晰又模糊，折磨演员也折磨读者。”
宋清宴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没什么表情：“盛先生，你演的角色，都像在精准完成一套高难度动作，漂亮，但有时候…缺了点活人的气味。”
这话有点重。盛昭辰脸色微变，但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动怒，反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自嘲的笑：“宋老师批评得是。可能是我……太久没好好当个‘活人’了。”
这话说得突兀，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宋清宴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合上了电脑。
“今天就到这里吧。第十三场戏，我们都再想想。”宋清宴站起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补充了一句，“你昨晚那场哭戏，最后收住的那个眼神，还不错。” 说完，他拿起电脑包，径自走了。
盛昭辰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宋清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句“还不错”算是宋清宴式的极高褒奖了，但他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划拉着，忽然看到之前保存的一篇艺术评论，是关于一个叫“栖息地”的艺术聚落和其中一位画家江谨语的报道。报道里提到了“用创作与内在风暴共存”。鬼使神差地，他搜索了一下，发现这个“栖息地”的发起人之一，是江谨语的哥哥，江谨禾。
盛昭辰与江谨禾在某个商业活动上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熟，但彼此留有联系方式。他看着报道里那些充满情感张力的画作，又想起宋清宴笔下那些复杂幽微的人物，以及自己扮演角色时偶尔感到的隔阂……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几天后，江谨禾接到了一通意外的电话。盛昭辰在电话里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拜访“栖息地”，并表示他正在为一个复杂的角色做准备，希望能从不同创作者的视角获得启发，尤其是那些深入挖掘内心世界的作品。
江谨禾征求了我的意见。对于盛昭辰这样的公众人物突然要到访，我本能地感到有些压力和顾虑。但江谨禾说：“盛昭辰在业内口碑不错，不是猎奇的人。或许，他的到来能带来一些不同的视角，甚至……资源。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就推掉。”
我想了想，看着工作室里陈然他们沉浸创作的样子，又想起贺绍钦带来的那种“现实碰撞”，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提前跟大家说一声，免得吓到。”
于是，在某个周日的下午，“栖息地”即将迎来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巨星”。而谁也不知道，这次意外的交集，将会在几个原本平行的世界里，激起怎样的连锁反应。宋清宴的剧本，盛昭辰的困惑，我们这个小世界的创作，以及贺绍钦那双看透罪恶的眼睛……命运的丝线，似乎正在悄然编织。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巨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