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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冷暖各自知 “有这份心 ...

  •   人世冷暖就算是在京城也是各有其相,但天子脚下即便有人当街行乞也比因管束不当聚众闹事甚至明抢暗偷的强,太子温良恭俭,心系百姓,去年还是他上书圣上设立悲田坊,专收鳏寡孤独,尽管此事到今年春日才提上章程,但太子出钱出力有目共睹,时人称颂。

      “今日来的路上又让我碰见乞丐了,”李从程大步走进殿内,径直往徐念窈对面一坐,拿起桌案上的茶盏饮下解了渴,继续烦躁道,“要我说,京城里有乞丐真是有伤风化!”

      “总计也不过两回吧,又在挑剔什么,”徐念窈倚着桌案抚摸着自己衣袖上华丽的丝线,是金银交织在绸缎上勾出的缠枝纹,“依你的作风,在轿子里远远瞧见都要说人家是故意来碍你眼的。”

      殿中的宫女已上前为二皇子续了茶,续了茶就很快退回到原本的位置低眉站着,徐念窈给了刘嬷嬷一眼,后者随即明了挥挥手让殿内的宫人都先下去了。

      “——母妃,你说东宫那个就那么闲?”李从程看不惯李同德的这份心思在徐念窈的殿内一向是表露得毫无顾忌,“去年递折子给父皇说什么设悲田坊的,还真让父皇应允了,要我说,京城里那些乞丐就应该赶到地方上去,不准来京城,如今这棠安城街上碰见个金发碧眼的异邦人都不算稀奇,就更应该将有伤风化的东西除干净了。”

      “……裕王真是好大的官威啊。”徐念窈其实被亲生儿子讲的这些话蠢笑,但懒得训斥这个蠢货,阴阳一句他自个儿便知晓着收敛下来。

      “没有——孩儿听母妃示下,孩儿不敢妄言。”李从程听徐念窈话锋不对,自是对徐念窈讨好地笑道,颇有几岁孩童撒娇的意味。

      “都说了你那些狐朋狗友啊——你少来往些,说不准就变聪明了,整日里招猫逗狗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徐念窈说话向来不急,但言语之中往往不乏挑剔,针对的自然不是亲生儿子,而是成大事之路上一切的绊脚石,“想我怀胎数月把你生出来,竟没学得我五分脑子。”

      “母妃——”李从程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徐念窈身后,为她揉肩捶背,“母妃最好了,母妃英明神武,母妃国色天香,你知道孩儿的,孩儿只敢在母妃这畅所欲言,至于具体怎么做,不还是母妃说的算吗,母妃大恩,孩儿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等你坐上那个位子,这大恩,就算报了。”徐念窈闭着双眼道。

      “是,母妃放心,”李从程自然明白她说的是天子之位,脸上的笑收不得一点,他凑在徐念窈耳边说,“等孩儿坐上那个位子,您就是举世无双的太后。”

      “少给我画饼充饥,我只看结果。”徐念窈虽嘴角显笑,却只回了这样一句。

      “是——母妃。”李从程畅快笑着为徐念窈揉肩捶背得更加卖力。

      “行了行了,你捶得我肉疼——刘嬷嬷,你来。”

      “是。”刘嬷嬷应道。

      刘嬷嬷的揉肩捶背就让徐念窈觉得舒服多了,也因李从程打小养尊处优,哪干过伺候人的活,性子又要强,下手便不知轻重,不过诚然孝心一片,听她话也听得紧。

      “母妃,你不是说孩儿比东宫那个聪明多了吗。”李从程向徐念窈笑嘻嘻地讨夸说。

      徐念窈一面闭着眼享受着刘嬷嬷的伺候,一面听了李从程说的话轻哼一声,话中透冷:“那根本上是你亲娘比他亲娘聪明多了,要你们几个小的斗,斗到猴年马月能分胜负。”

      “你那老父亲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疑心重便罢了,上了年纪偏还身康体健……”
      徐念窈说到这睁开眼没再说,微侧过脸朝刘嬷嬷道:“去看一看有没有不要命的耳朵。”

      “是。”刘嬷嬷应声去探查。

      事实上曲芳殿治下森严,所以徐贵妃说一,殿中的宫人们就不敢说二,刘嬷嬷已会过贵妃的意让宫人们退下去,按常理就不会有宫人再做那隔墙有耳之事。

      只是防患于未然,徐念窈还是又差遣了刘嬷嬷一次,说不准有别的宫里混进来的小畜生呢。

      ——她对自己宫里的人倒是放心,没那个老皇帝心里那么鬼。
      曲芳殿虽治下森严,但亦奖罚分明,一个普通的宫人在这老老实实干上一个整月,能拿到的月例比旁的宫都要高出几分,更别说是下人里上等些的,总之在皇宫里伺候人的想奔前程,私底下议论起来曲芳殿都有一席之地。

      “母妃,您又要让刘嬷嬷去做什么,我还想跟刘嬷嬷说会儿话呢。”

      “你想跟她说什么话,”徐念窈道,“打听我?”

      “母妃就是母妃啊!”李从程说,“您的寿辰要到了,孩儿这不是……想给母妃备份好礼。”

      “有这份心就行了,没白生养你,你送什么都行。”
      徐念窈说完伸出纤纤玉手执起茶盏慢慢品茶。

      ——还成,但因是春日存下来的紫笋,存到时值夏末就微微发陈了,依旧是夏末喝不着春茶的鲜。

      “没事多跟你表兄聊聊。”徐念窈慢条斯理地说。

      “嗯!”李从程埋头饮茶。

      ***

      公主的纸鸢已经被救了下来,原本想出的法子就是做绳子绑石头,只需要将石头抛过卡住纸鸢的树枝,握住绳子两端用力将树枝拉低,好在纸鸢卡得不算死,绳子晃动树枝晃动,那纸鸢顺着倾斜的树枝很快寻空处滑落了下来。

      抱竹送纸鸢回去的身影已经远去,温禾转过身,猛然又看见那个小孩。

      他怎么还跟着?温禾有些忍俊不禁,她和周唶身上有什么吗,但又蹙眉担心他是有重要的事情因为拘谨没说完。

      “我觉得我不能要。”小孩脸通红,看眼睛明显是哭过,他仰头看着温禾与周唶两个人。
      说的是起先是由他偷来而方才由周唶说让他留着的那袋钱。

      “方才还能要,现在不能要了?”周唶有些无奈地说,但语气毫无责备。

      “你方才说这个是坏人的钱,我拿了坏人的钱虽然是件坏事,但是能让我吃饱穿暖就是一件好事了,”小孩仰着头说,“可我想了好久,我觉得我还是做错了,我偷袋子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但是钱我竟然拿到了!”

      小孩说着低下头,不敢看比自己高太多的两个人的眼睛:“我是因为太饿了,饿得只能把肚子捆小才觉得好受一点,我是真的找不到吃的给妹妹了才这样……”
      “——但是我现在有野葡萄了!”他忽而展开笑颜对两人说,对两人展示了一下自己衣袖的鼓包,他的一只手依旧紧紧抓着袖口怕野葡萄掉出来,衣袖里有东西的那只手臂也不敢伸太高怕野葡萄滑下去。

      “我只要这个就好了!你们都是好人,我觉得把袋子还给你们一定比我自己拿着好。”小孩目光闪烁着看着温禾与周唶。

      你说他拒绝诱惑的毅力太强,偏是偷过别人东西的,你说他并无抵挡诱惑的毅力,他此刻却要将钱拱手让出。

      “你拿着怎么不好了。”周唶听完他这些话,开口道,似乎很有耐心。
      说完这句他单膝蹲了下去,此刻与小孩就算是平视了。

      “你最开始站出来护着这个姐姐的时候,不是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样子,”周唶说,“既然自己拿了人家的钱袋子,不就应该自己收场了。”

      温禾在一旁见小孩迟疑着点了个头,心想周唶就这样把一个小孩子给绕进去了?她确实暂且选择不说话,毕竟此事说到底是存在于他们之间。

      ——小孩虽迟疑着点了个头,但呆了一会儿后迅速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这样的……”他感觉到不对却不知晓如何说清楚,“就是、袋子说到底不是我的,我不应该拿着,我只能拿别人不要的,不能拿别人还要的,我有了野葡萄还想要袋子里的铜板就更不可以了……”

      “如果没有野葡萄呢,你愿意不要铜板了吗?”周唶平和地问。

      “我……”小孩想说愿意,但肚子不受控地叫了一声,温禾与周唶都听见了。

      野葡萄根本不顶饱,他是饿的,他太饿了,他是不愿意的,他越想越想哭,明明是个倔脾气,可就是想哭,他是不愿意的,有了铜板就可以买吃的,就可以穿好的,但他都被人逮住了,还说不愿意就是自己不想活了,他不想被打死,打死了妹妹怎么办,妹妹还在生病,妹妹治不好会死的,妹妹吃不饱也会死的,他也会死的……

      “你不想买香香的蒸饼给你妹妹吗?”周唶看着小孩说,“或者蜜饯?她应该不会喜欢吃野葡萄吧。”
      毕竟都是小孩子,小孩子里像他这样能吃酸的少之又少,更不用说比他年纪还小的妹妹了——几岁的人往往爱吃甜,或者对于吃饱穿暖已就是个问题的人来说不会不喜欢热乎乎的蒸饼。

      小孩盯着周唶发愣,眼中凝聚着浓烈的渴望与弥漫的胆怯,说不出一句话。

      “这样吧,这个账我替你平了,平账可知晓是何意,”周唶道,“就是说我会帮你把钱还给被你偷钱的那个人,那么你就与他无关了,但那个人换成了我,我与你有关。”
      “再说直白些,现在是你欠了我的钱。”

      “那我把钱还……”

      “我不要钱,”周唶打断了小孩之后想说的话,“你拿着这些钱给你妹妹,给你,买身新衣裳,买些好吃的,虽然是我的钱,但不需要你将钱还给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你们日子过得好一点的时候,也帮别人一回,就算还我的钱了——自己也过得不好的时候不许还。”周唶末梢那句说得要重一些。

      “譬如你只有一个蒸饼,你和你妹妹分着吃都勉强,你就不许再分一半给旁人,但等你有一百个蒸饼并且不偷不抢可以靠自己再得到一百个蒸饼的时候,你分给旁人多少都无甚关系。”

      小孩并不能全然听明白,但“一百个蒸饼”这几个字就将他馋得口干起来。
      他腹中空空,也脸上燥红,因为也听见了偷抢之事。

      有了一百个还能有一百个,好厉害……他也能那样厉害吗,倘若他能,那再也不怕饿肚子了,可是他怎样才能呢。

      “你答应我吗?”周唶问。

      “……我答应你。”
      尽管他还不知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这一囊钱何时能够还得清,但他感受得到眼前这个人对他的耐心,所以他感到不知所措却后知后觉地——答应了。

      周唶淡淡而笑,往自己身上寻出什么拿在手中,他问小孩:“那个钱囊,就是钱袋子呢,是勒在腰上了吗?”

      毕竟小孩左手的衣袖装了野葡萄右手抓紧着左手的袖口,两只手就腾不出一只再去抓钱囊,但腰看上去不自然地厚了些。

      “……嗯,”小孩慢慢点头,诚实地说“在水边洗野葡萄的时候,没有手,装铜板的袋子我……我、在腰上了。”
      他不知晓靠腰带卡在腰间该怎么说,但看眼前的大哥哥和大姐姐的脸都是听明白了的,眉毛没有动到一起就是没有没听明白。

      “咳。”温禾刻意地咳了一声,足够让周唶听见。

      周唶闻声看向她,看见她手里拿着方才救纸鸢用过的绳,此刻对他眉眼带笑地用手掌比划藤绳如短刀。

      还是第一次往下看周唶,毕竟他比自己高嘛,温禾想。

      要短刀切藤绳吗,周唶看着她想,确实不知晓她要做什么,但会意即起身递给了她短刀,其实很有兴致期待她会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冷暖各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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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5.10 排版已改,努力更新 期待野生的你发现根深蒂固的我hhh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多多跟我互动[星星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