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乍闻它物鸣 “你们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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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事了？”
新来的一拨勒住马的人群里传来询问之声，那声音洪亮浑厚，应是个中年男子，又带着因担心而仓促的意味。
“倒了霉了！有个小贼，偷了我的包裹跑了，”离中年男子远些,离温禾她们要更近些的一个声音回答，“跑得还真见鬼了，我骑马追都追不见他。”
“包裹？”王恕成眉头紧皱，严肃道，“什么包裹？”
“嗐王兄放心，”冯铁摆手说，“就是一袋子铜钱，硬说起来倒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什了，只是我老多年没回来，一回来就丢东西，还是个屁大点的娃儿偷的，王兄，你说这我怎么甘心，所以忙牵了马出来追那娃贼。”
“犬彘养大的竖子，这不晦气吗！”
“诶！”王恕成似乎顿了顿后对冯铁皱眉，轻声提醒道，“说话注意些。”
冯铁只当王恕成是慈心大发，觉得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该这样说一个孩子，可他才不管，那娃贼可是偷了他一袋子钱的，他这人才管不了那么多，一时口快就正好快了！
“放心了王兄，都是自己人，怕啥。”冯铁满不在乎道。
王恕成欲言又止，并未再说。
一袋子铜钱？温禾注意到这个，她想着想着，目光静静移到身边的小孩身上。
这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孩就有一个袋子一直抓在手里，袋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
她刚看见他时就发现了，袋子的布料与小孩衣裳的用料相差很多，她只当是他自己有要紧的东西要护着，她又不打算偷他抢他的，就没有继续放在心上。
但现下听来想来，那袋子疑似是偷来的别人的钱袋子……
她静静看向他的神色——小孩虽是在世道里摸爬滚打长这么大的，但瞧着是耳听到找自己的人都追到眼前了，因而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样子，她都怕他晕过去。
——这，究竟是被吓得还是……
是哪种吓，失主找上门来了，还是就只是因为陌生人的突如其来且架势不小。
她这样想着，小孩猛然抬头看向了她。
——眼前的孩子瞳孔发颤，抓着袋子的手抓得更紧了，紧张地抿住发干的嘴唇与她对视着，防备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温禾登时就确认到：这小孩就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啊。
她轻微地皱了皱眉，不过此情此刻选择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不揭发你，你不乱动我不乱动，先安安静静听上一听再说。
之后她便竖起耳朵听那一拨人马的交谈声去了，余光里见小孩似乎没想到她这样好，抓袋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头慢慢垂下倒是自己不想再面对这些的模样。
“一个没多大的孩子，骑马也追不上吗？”
一道新的声音传来，不大听得出情绪，但比先前的声音都年轻许多，温禾觉得熟悉得很。
如果她没听错，这声音就是周唶的。
周唶？
不会吧，他来菩瑛山做什么，前两日在茶楼只字未提的。
但也是，他也没这个必要一定得跟她说。
嗯。
温禾继续听草丛外比林间小路宽敞得多的山路上的动静。
“是追不上啊，我不也纳闷着吗，”冯铁道，“小兄弟，我听王兄说你也是做官的人，既然这样，合该知道这世上棘手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追不上个小小毛贼，也不奇怪吧！”
这人真是，自己说的话意思都前后不一，活得就像只泥鳅，滑腻腻的，就是要反驳于人，显得自个儿从未有错般，脸皮厚，庸俗的玩笑也不令温禾觉得好笑。
“冯兄说的是，既如此，便折返回去吧。”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句话仍旧听不出多少情绪的变化，偏向于平平淡淡。
她确定了，这就是周唶的声音。
他说话有一种不打算再在此地耗下去的用意，温禾能听出来，且像是刻意顺着那个人些说话。
那样的人他称一声兄长……姓……冯？
她毫无印象，应与周唶无甚亲缘或友缘关系——就她所了解的来说。
何况是听来的周唶做官，还叫周唶“小兄弟”，温禾想，她猜那人是不认识真正的周唶，而周唶，是有意隐瞒了身份。
常服办案？
他好好的大理寺少卿，来菩瑛山跟一拨人马共处，是办什么案。
温禾自然猜不着，也不打算再猜，只盼着这一拨人快走，她藏在草丛里脚都要麻了。
“走走，”冯铁呵笑道，一边说着一边控制马的缰绳将马转弯朝向来的方向，“要数仗义还得是我王兄啊哈哈哈，方才你们一拨人来还真给小弟我吓了一跳——”
“但我转念一想，我王兄这叫……那个啥，牵一发而动全身，对！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能力，小弟我一出事，您二话不说就带着弟兄们救我来了，要说我干过的这辈子都最忘不了的一件事，就是跟王兄您当年拜了把子，看王兄您一路走来，现今坐这将军之位也是手拿把掐，坐了多少年了还……”
“冯铁，”王恕成面色凝重，“你既没喝酒，就别像喝了酒一样胡言乱语。”
“是是，”冯铁脸上的笑未收，却也不再说方才的东西了，他凑近王恕成压低声音问，“……可是弟兄里掺了沙子？需不需要我……”
“没有的事！”王恕成立马道，义正词严，但声音相应地压了压，“休要再胡说了，快回去，大伙儿饭都还没吃。”
“好好，王兄不要恼，”冯铁嬉笑道，“我明白，小弟明白了，大伙儿都没事，您就是怕隔墙有耳嘛，我不说了，这就回去。”
“——就是可恨那娃贼，真是便宜他了！”
“小兄弟，走了！”冯铁如关心般转头招呼了周唶一句。
周唶原想随队伍离开的，却觉着哪里不太对，听见冯铁叫自己，就寻了个借口道：“知道了，不过王伯、冯兄，我有一枚刻章方才掉了，我得就近寻一寻。”
——寻东西？
温禾下意识微微怔了怔，他莫不会寻着寻着寻到自己眼前吧。
“你这小兄弟——还随身带章，上赶着办公偷不了一点懒啊？哈哈哈……”冯铁打趣说，没注意到身边的王恕成是以一种略显不安的目光看向周唶的。
“可需要帮你？”王恕成盯着周唶看，问他。
“不必了，”周唶淡笑回答，很自然地说，“就是个今日在街上瞧着投缘买的刻章，过来的路上还摸见在怀里，现下不见了，定然就是掉在这附近，你们先回去吧，我找找就来，不必等我。”
“那行，”倒是冯铁昂头先行应下，“——哎如果你碰到了那娃贼，可得给我逮回来，模样就是脏兮兮，十成十是个要饭的。”
他说完摆摆手，驾马启行，王恕成快他半个马身，却回头看周唶，多看了一会儿认为周唶确实没有不对劲才反过头加快了马匹的步子，一拨十来个人跟着王恕成回去，杂乱的马蹄声在林间土道上渐渐归于无声。
周唶看着王恕成那一拨人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虽有隐约的赶路声响但树林已经遮住了离开的人群，这时候他就已经转头看向原本自己觉得不太对的地方了——附近有一片茂盛的草丛，草长得有人腿高，夹杂着不同的草木，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由草丛往下看，有水。
不是雨后留下的积水，也不是涓涓的一线清泉，就是流出来的水，从草丛里来，干干净净，一支主干，几道细流，已经流到他站着的土路上，他看得见贴着土路的那一块水就聚得要比稍斜的山坡上厚，而源头已经不再供水。
——很好猜，是人为的。
周唶想，是有人在草丛后面用过水，水被倒出，流到地上，过了草丛和斜坡，出现在他的眼前。
换作平常，他是没必要因为山野里的一处水迹驻足，黎民遍布，砍柴打水，行踪万千，一处水迹有何稀奇。
但是今日不一样，加上据冯铁所说有小孩偷了他的钱，周唶不能保证那个冯铁口中的小盗贼不会是冯铁的同伙。
四周已比方才静得多，代替吵闹人声的是时不时彰显存在的鸟鸣。
风穿林而过，拨动草丛，杂草刮过温禾的脸颊，她尽量躲得悄无声息，默默用手将挡脸的杂草顺着风向拨开。
都不敢确定一会儿能不能好好站起来了，她默默地移动一只腿，活动了活动脚踝，以此慰藉自己，她是真觉得自己腿要麻或者已经麻了。
方才听见周唶说要留下来寻刻章，她怎么听起来就是觉得不对劲呢，应该说从第一个破口大骂的男子驾马过来开始，现在微微回想，她就觉得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怪怪的气息。
不会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温禾想，上次是在数月前的红果巷疑似乍闻奸商议事。
尽管今日这一桩事她自然没听懂，但周唶都掺和了进来，只怕此事非同小可。
她凭着觉得的不对劲，推论出来就是觉得周唶是去那拨人里当斥候的，那他说要留下来寻刻章是因为什么，因为发现了什么意外的痕迹吗？
温禾就一边还疑惑着土路上安安静静的周唶是在做什么，一边淡淡一瞥又拿起注意看回去，猛然发现地上的水迹。
这是她先前帮身边这个小孩冲洗伤口倒出来的葫芦里的水，现在已经往草丛外面流去了，看眼下的它较薄一层，不难猜想许多的水是已经往外流了的，往外流……
就很有可能流到了土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乍闻它物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