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川录》拾二川

51、山林探纸鸢 “您看不如

　　几只纸鸢高高飞着，李姝听那一只是长尾的燕子，青色的浮云绽着红里透粉的牡丹，在她放长线的手里飞得如鱼得水。

　　眼见着风筝越飞越高，却猛然起了阵大风，温禾觉着尘土都被吹起来，下意识闭了眼，再先眯眼后睁开眼时，却听见李姝听轻呼了一声。

　　“呀！”

　　温禾往天上看，只见公主的那只纸鸢线被吹断了，纸鸢往她们身后的树林上空飞，慢慢降下去，其余贵人们的纸鸢没一个飞得有公主的高，倒是都幸免于此。

　　“他们还跟我说这是最结实的线了，这是做什么，骗我的不成，”李姝听皱了眉头道，“这纸鸢全棠安……整个大棠就这一只，我珍惜着呢，旁的也就罢了，这个丢了不寻我可是不依的！”

　　她说着往树林深处望着，神色黯淡：“也不知会掉到哪，地上也就罢了，若是树上，刺坏了呢……”

　　“——总归是要寻的。”她神色坚定道，说着就要招呼些个已有眼力见要过来的侍从去寻。

　　“公主，”温禾先一步问，“您看不如我去寻？”

　　“——你去？”李姝听颇为意外，当即否决说，“不行不行，你可是第一次来菩瑛山，你去我可不放心，再说了，我是请你出来玩的，哪是请你出来寻纸鸢的。”

　　“殿下言重了，”温禾笑道，“正因我是头次来菩瑛山，就更愿意多看一看了——”

　　“这时节水中或还有荷花，我们绕林子过来的路上正好有条穿林而过的河，殿下您瞧，那条通往深林的小道，青草长在两边，路上没长几棵，一看就是常有人走的，定然安全。”

　　“比起旁人，我更加记得殿下的纸鸢是何模样，我与家中侍女俱有武艺傍身，就想着在此为殿下着急也是干着急，不如动身去那林里帮公主寻一寻。”

　　“——上菱你还会武啊！”李姝听惊喜道，但转念一想，笑着说，“也对，你阿爹阿娘都是做过大将军的人，你马术都这么好，别说什么拳脚功夫了。”

　　“那我就等着你啦，”她神色期待，不忘先安慰一句，“不过你也别太着急，实在寻不到了，我认命便是……”

　　“就是你可千万别落下什么伤，我宁可那纸鸢不要了！”

　　“是，”温禾笑着说，“殿下且放宽心，于阴凉处饮些茶水吧，我很快回来。”

　　***

　　小道上确实不长什么杂草，寻常花草、奇花异草都长在两边的林中，石土被踩得挺平的，树高林密，鸟鸣声与流水声如在耳畔，却只见到因鸟经过而摇晃的树叶，还没有见到流水。

　　“小姐，恕我多嘴，”抱竹一路紧跟在温禾身边，张望着四周，尤其是树上，“我方才听您同五公主说的那些话，听得像您一定能将那纸鸢找着一样，我说句……说句……”

　　“你想说，若是找不着怎么办。”抱竹说话难得吞吞吐吐，温禾将她未说出口的想法阐明了，看抱竹心细起来的样子，她也是颇为欣慰的。

　　“是……”抱竹承认道，“五公主毕竟身份尊贵，那纸鸢又是独一无二的，如果真找不回来了，公主殿下嘴上不会多说什么，可、此事总归是小姐提出来的，找得着找不着还是找得着的好。”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若是我不提，此事与我就无甚关系，只是我提了，此事就落在了你我二人的头上。”温禾察看四周，徐徐走着，说着这些却语气平和，像是明知不沾染的好又故意而为一样。

　　“你觉得我这次不该自告奋勇？”温禾看向抱竹，带着些笑有些逗她的意思。

　　“小姐明知道不是件好差事……”抱竹被温禾如此一挑逗，忍不住就为她表示不值起来，“纸鸢寻到了最好，小姐好交差，公主还能记下小姐的一份好，只是您本就初来乍到，方才在宴上我都看得出来您同那些贵人们聊到一处的少，若寻不着纸鸢，反倒是小姐您不自量力了，搞不好还……”

　　抱竹说到后头声音越说越小，温禾倒是听得轻轻笑了声。

　　“搞不好还什么？”她笑道，压低声音说，“搞不好还成我不好好交差，怠慢公主了？”

　　“小姐！”抱竹看了眼身后，“您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是，我不乱说，这就我和你两个人，吾家抱竹初长成啊，知道心细这样关心我的名誉了。”温禾笑道。

　　“我一直都很关心小姐的！好了小姐，我们快些寻到纸鸢回去吧，春莲不在，我陪着您都心里发慌。”

　　温禾听她说春莲不在心里发慌，眼睛眨了眨，心中感到疑惑又更多的是想笑：“你心里发慌？小抱竹，我看你真是想过年的时候被我点个火扔出去了，春莲不在，你家小姐可这么大个人在这呢。”

　　“——小姐您别恼，是我说错话了！小姐，我的意思是您是由我和春莲照顾的，春莲主文，我主武，眼下就我一个人在，又是非常时刻，自然就会比平时要心慌了。”

　　温禾自然不是真恼，只是觉得抱竹可爱，她笑着不再看抱竹，一边背手漫步向前一边说：“我怎么记得某个叫抱竹的小丫头从前还说一个人就能将她家小姐照顾得好好的呢。”

　　“呀多少年前的事了小姐你还说，”抱竹快步跟上温禾，“那时候、是我和春莲吵架嘛——我现在可比那时候懂事多了！”

　　“是是，”温禾笑道，“——你听这水声，听得出来是哪个方向吗？”

　　“这……隐隐水声，我听不出来，不过既然有路，林中小路往往都能通到水边吧。”

　　温禾点点头：“你说得对。”

　　“小姐，您真要看水景啊，不找纸鸢了？”抱竹担心地问。

　　“谁说不找了，谁敢不找啊，”温禾拨开一枝横生出来的树枝，笑道，“这不一直在找吗。”

　　“——你看。”温禾的下巴昂起来，眼神往某个高处点了点。

　　抱竹跟着往那高处一看，正看见枝叶间卡着一个青色的东西，仔细瞧了极像青色里染了红色的棉纸——五公主的那只纸鸢。

　　“这、这么快就找到了？”抱竹喜悦道，“那、小姐，我现在就上树给它取下来。”

　　“诶等等，”温禾有些无奈，笑着说，“这低处都没有树杈，树干又光滑粗壮，你怎么爬啊，手心里长了刺，能徒手攀它个八百米呀。”

　　“嗐小姐，”抱竹嘟囔道，“手心里长刺多疼啊……”

　　“爬不了的话，我们也没带什么绳子梯子的过来，公主设宴，山中野饭，会带这些来吗，小姐，不如我回去问问。”

　　“我是想漏了，带着你空着两只手就出来了。”温禾淡淡笑着，看那只纸鸢，想着该怎样去拿的好。

　　“既然是公主设宴于这山中野饭，梯子绳子啊是不可能带的。”温禾说着，又往四周察看了一番，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

　　正看着听见何处一声叫喊，像是有人摔了。

　　抱竹登时往声音的来处看，快步向前扒开附近那片草丛，定睛一瞧，是个蓬头垢面的小孩。

　　温禾顺着扒开的草丛看去，看见一个与温初年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那一摔，似是将手划伤，划出了血。

　　“小姐……”抱竹转头看温禾有何眼色，好见机行事。

　　那小孩暗自嘶声，手上血流着没东西能好好擦的，眼瞧着像是要用嘴舔了。

　　“诶你别乱来！”温禾道，说着走上前将抱竹佩在腰间的葫芦取下，打开盖子，抓过小孩受伤的手。

　　小孩有些倔，温禾用了点力才将他的手掰过来，她将葫芦一倾，倒出葫芦里原本备以解渴用的干净的水，水哗啦啦被倒在小孩的伤口上，冲洗着小孩被草划伤的手。

　　“以后走路小心点，还好伤口不深，只是出了点血，很快能好的。”温禾将小孩的手微微抬起，让多余的水流走，对着伤口轻轻呼气，尽量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渍。

　　她将葫芦递回去，交换了抱竹递来的开了盖的金疮药，就要给小孩的伤口上药。

　　“这是什么！”小孩皱眉说。

　　温禾浅笑一声，稍稍举起白色的药瓶让小孩看清楚：“年纪小小，脾气大大，这是药，金疮药，不可能没听过吧，止血止痛，能哄着你的伤口早点愈合的，给你上了药，这伤很快就能好了。”

　　“——你家在哪啊？迷路了，还是就住山里？”温禾一边给小孩上药一边随口问他，是顾念着他害怕柔声跟他闲谈几句。

　　小孩眉头皱着，只字不说，瞧着是不害怕却也不领情的样子，温禾倒也不恼，给他上好了药就说“好了”，打算收拾了离开草丛，放他随意行止了。

　　“谢谢。”蚊子叫一样的一声“谢谢”忽然从小孩的口中说出，传入温禾的耳朵。

　　温禾停住，对着他笑笑，看他的衣着面貌心中早有分寸，知他可能是行乞为生，既知其处世艰苦，心思细敏，自不会逗他再说一句，而因小孩子知恩图谢，必然欣慰。

　　“不客气，早点回家。”温禾说。

　　她话音未落，却听见一阵马蹄声渐近。

　　——还有勒马的吁声。

　　虽隔着茂盛的草丛看不见什么，却能知道有波人是在这停下了。

　　小孩下意识就要跑，温禾却一把抓住他将他抓回来躲好，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抱竹也早已见状蹲下，三人就藏在有人腿高的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