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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相言雨未尽 “所以我想 ...

  •   周唶是看见令狐棋对于见到温禾意外的神色了,但确实可以完全理解为只是出于对猛然又看见一个人的诧异。

      但那分明是“你怎么在这”的气愤,周唶目光微动,看温禾的脸色,温禾并未看自己,他敛眉看向桌案上那碟荷花酥,粉瓣黄蕊,栩栩如生。

      他才见着时其实有些想吃,好看是好看,只怕有些噎,便要配着茶。
      他与令狐少主那一场论,其实无糕点只有茶,温禾问他是否要用些茶或糕点时,他口快说了不用,现在越想还越挺想用的。

      ……咳。

      说起来,那令狐少主竟像是故意露了脸色,不然一个江湖少主在一个朝廷人士面前显露出与第三人有所干系似早相识显露得有些明显了是何道理。

      他是觉得,那个姓令狐的少主怕是误会了,误会什么呢,误会他与温禾珠联璧合,或者说是……狼狈为奸。

      周唶这样想着不禁有笑,险些笑出声。
      ……狼狈为奸。

      他抿了抿唇角的笑意,慢慢压下去,怎么能说狼狈为奸呢,怎么说都该是珠联璧合。

      他看向温禾,温禾在吃荷花酥,他看她她很快就感觉到了,温禾的目光投过来,对上的正好是周唶很自然敛下的眉目。

      如此完美的交错。

      透过窗牖看外头的天色,已非先前那般晦暗,却仍不算亮起来,茶楼中的人还听得见雨声,这雨未停,窗牖下是木质的楼墙和烛火投来的影子。

      温禾饮了一口茶,她认为周唶有些安静得不正常了,什么也不问,也不递给她什么眼色,这是完全不在意方才令狐棋折返回来的事情了?

      令狐棋对她那么明显的怨愤,周唶一点都没瞧见?
      ——不会吧。

      她看向周唶,坐在这的还是周唶周少旬吗。

      但他什么都不说最好,等她慢慢吃好了或者雨快快停了就各回各家,她差不多要茶足糕饱了。

      “你是不是认识他?”

      一句话递了过来,听不出情绪的波澜,只是像周唶一贯说话的语气,问得直接却不显得唐突。

      果然,他是不可能什么都不说的。

      “谁?”温禾脱口而出。

      周唶似乎因她又在装傻充愣而觉着她这个人实在是瞧着明玉立荷好说话实则最不好拿捏而感到有些会意想笑了。

      “三娘子心知肚明,何必再费口舌。”

      “我只认识你啊。”温禾似乎很无辜。

      “是吗,”周唶笑道,虽听温禾这一说竟有点心颤,但面色上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我还以为,你是认识那个令狐小郎君的。”

      “何以见得?”

      “胡乱猜的,其实不认得最好,但不认得也不大好。”

      温禾看着周唶,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这种话,她想就是——从哪又探得的令狐棋与自己家有关系?

      不然有牵扯而不自知,就是祸临头而大乱矣。

      “我先前与那小郎君交谈之时,知晓了一桩事,”周唶见温禾看他,知道她听进心里去了,继续道,“那令狐少主,也是宜陵人,此等江湖一派,竟未由令慈收录于册上报京城,若日后有所动作,搞不好翻云覆雨,那……”

      周唶虽留有颇多的余地,但话说没说完对温禾来说没什么区别——言下之意太好懂了。

      究竟是雨声到底太大还是偷听难免紧张,她隔着屏风漏听了什么吗,温禾都开始怀疑自己了,毕竟今日晌午前那气象诡谲致昏的。
      她现有的印象中并没有听到周唶和令狐棋讲到任何她家的事情。

      “——这样说就奇了怪了,”温禾却是笑道,“既是严肃公务,必然保密渐进,此等大事与其同我说不如直接同我阿娘说,而我就算是作为女儿有袒护之嫌也会拼死做保,家母为人,天地可鉴,周郎君莫要听信小人之言才是。”

      周唶明显一笑,笑过笑意不消,只是唇角敛了些,对温禾说:“三娘子所言甚是,我只是听来两句便都同你说了,你全当提醒,不用张口打杀。”

      “你这是造谣一张嘴。”温禾道。

      “是,”周唶敛眸,瞧着几分诚恳致歉的样子,“仔细想来,三娘子确实教训的是,但此事我只同你说过,从前往后都不会乱说与旁人。

      “所以你是在套我的话。”温禾下定论道。

      “怎么说?”周唶眼中蕴笑,颇具兴致。

      “你故意的,”温禾说,“你知道如果你久久不出去,那个叫令狐的少主一定会回来看你在做什么。”

      “你发现我在这,正好为了引他回来,就故意说没带伞从而能在我这继续待下去,你故意让那个叫令狐的回来看见我,误以为我们是同伙,把我也拖下水,让他给我也没一个好脸色。”

      周唶看着温禾,一字不落地听她字字明晰地说完,眼底不藏歆羡:“三娘子还真是,伶俐过人——只是我为何要拖你下水。”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温禾心中虽有一瞬对于没想到他这就变相承认了的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持着不想专心于多揣测他的态度,“是你居心叵测在先,还要问一个受害者?”

      “是,”周唶说,继续看着她,“可我观三娘子也不像是那坦坦荡荡之人。”

      “——至少,你也在骗我不是?”

      温禾看着带笑的周唶,这人笑意微微,眼中并无斥责,反倒是棋逢对手的欣然。

      明明也算得上朋友了,怎么还要掩饰来掩饰去的,温禾想,没办法,谁让是一对前一二十年来都没有见过,没有交谈过的朋友呢,知明根而不通暗底。

      但胜在明根是真的明,一个是长公主的儿子,一个是指挥使的女儿,她想周唶和她都不会是那嫌自己命太长之人,为天下安社稷,得小满而胜万全。

      温禾听周唶这样说,对他也只是笑意深深假假了一下,没有着急说话,笑过就垂眸饮茶去了,有一种是是你说的都对的意思。

      “我记得那个令狐少主看到你的眼神,”周唶接着他自己的话说,接得很快又说得很有理的样子,让温禾有种他似乎怕将事情闹僵让她对他不好想的感觉,“那眼神里不止有发现我同伙在这的不悦,还有这同伙竟是他认识之人的诧异与——愤慨。”

      “所以我想听你的实话。”周唶看着温禾说。

      这眼神诚然真诚,令温禾都险些动容,印象中他上次表达这种意思还没有这样的语气,也没有这样的……直接。

      “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温禾问。

      “我帮你保下他,”周唶说,“那个叫令狐的,少主。”

      他话接得像没多想一样,带得温禾差点开口说好。

      她好什么,温禾嘴唇闭着,心中想着,从长远来说,确实是好的,但她明明都没有承认和令狐棋认识,一切都是周唶自己在猜。
      周唶连小令狐全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谈庙堂江湖的打打杀杀了吗,她还是觉得不真实,但不能抹除这种可能性。

      她就这样一时没有答复,但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

      她看着周唶,竟有微微的紧张了,她不该思考的,如果她根本不认识令狐棋,那她需要思考什么。

      但现下意识过来张口再说也是于事无补,所以无声唯雨声的状况被继续延长了。

      周唶有我全然明白了的笑,笑得并不刻意也不张扬,就是一贯偏向于平和的笑,却笑得比往常要深。

      周唶其实感觉自己要笑出声了,方才被温禾拆穿心中都没有这样的波动,他千算万算,终于是摆了温禾一道。

      他吸了口气,尽力平稳心境下来,对温禾作结道:“——我知晓我输了,让三娘子看穿至此,但我想,你应当还觉得我这个人还可以,至少不讨厌我,不然茶已饮完,也未决定先拿了伞直接走掉。”

      “我荷花酥没吃完。”温禾辩驳道。

      “是。”周唶笑道,表示认可这个回答。

      “……那个令狐少主,叫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向温禾询问。

      温禾置若未闻般咬一口荷花酥,并不应他。

      ——自然不会应他。

      周唶也自然接受,毕竟来到这一步双方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而后压低些声音看似说起旁的事情来:“先前乾昇门太子一案,虽说已结案入册,但到底有未解之处,我直到今日见到那个令狐少主,才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

      “江湖水深,太子仁厚,但他总归插了一脚谋害东宫的事情,我想,若东宫知晓此事,或是入了皇后的耳朵,宫中那些贵人,一觉醒来容忍不下,寻个缘由铲了他令狐少主那一派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令狐棋,”温禾说,“下棋的棋。”

      周唶听了神色了然一般,对温禾笑道:“我知道了。”

      他说的句句都不是废话,而她句句也都听懂了。
      其实若他不想保,那就暗查,毕竟都能另外知道有令狐门这回事,但他既然问了她,那就是她答了此事便可以暂且止步于此。

      怎么有几分因自己的关系所以保下令狐棋,暂且不动令狐门的意思,温禾想,这荷花酥单独吃确实噎,她茶足糕饱,还受了令狐棋一遭气,确实想回家了。

      “你过两日是不是要去菩瑛山?”周唶忽然问。

      温禾看他,面露些许疑惑,他怎么知道的——也是,毕竟是五公主李姝听的邀约。

      “我听我阿娘说的,”周唶道,“说公主想邀人过两日去菩瑛山,邀的人里有你。”

      哦,长公主那知道的,可五公主邀的都是女子,他一个男子上心的是什么,不会是五公主或者别的哪位贵人吧,温禾没由得觉得心里有点怪,他可别是托自己帮他办什么事,套她话又托她办事,挥来挥去的,那拿她当什么了。

      “我是要去,”温禾说,“周郎君有何指教?”

      “不敢,”周唶道,不知怎地觉着她好像有点生气了,是自己问的总归唐突了吗,“我是想着,菩瑛山你没有去过,那地方弯弯绕绕,还请多注意。”

      这样,原来是出于做朋友的缘故关心她吗,倒是自己没将他往好处想了。

      “……咳,”温禾显出笑容,“多谢。”

      “三娘子该多笑笑,定然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我也如此认为。”

      温禾听得心头一跳,周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但她笑开了道:“是啊,周郎君还真是有眼光。”

      不知不觉间,此时的天色算是回到了此时应有的亮,不算多亮,但比先前的暗好上不止一些,茶楼里的烛火还点着就都浪费了。

      “我看雨差不多停了,”温禾扬声表态,已经站起身,“我走了。”

      她取走了伞,也不管周唶要做什么,对他道别道:“有缘再会。”

      “三娘子慢走。”周唶看着温禾,含笑作别。

      温禾已经离开,周唶无声地敲着桌案,敲了有两下,似乎觉得有些闷,伸手将窗牖推开了。

      他推开窗牖,往外看雨其实还在下,风吹进来,吹得人似乎会清醒不少,但他只是觉得风微冷着吹在脸上还不错。

      他起身往街上看,看着看着,直到看见温禾那一柄伞撑开了出现在视线里,上了大道,愈走愈远。

      小骗子,周唶想,想着想着无声发笑。

      也不能说温禾是小骗子,要说也是一个非常有良心的小骗子,那便不能是骗子了,她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是一个潇洒的人,又是一个慎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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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6.5.10 排版已改,努力更新 期待野生的你发现根深蒂固的我hhh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多多跟我互动[星星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