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审慎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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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陛下语调平平，全然是都知道的样子。
“就如另外三位四方主一般，白虎主有一位就够了。之前没对白虎一职做什么更改，只不过是暂未寻到合适的契机将这两只白虎融合。”
“胡慎之单枪匹马地杀了那只鬼，天上人注意到了他，也愿意让他有白虎完整的神格，就安排了这次任务。”
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天上人是在告诉所有人，被祂选择留下来的白虎是谁。
“先生……”胡慎之顺着绳索捏碎了“妄念使”的灵体，嗓子哑的不像他的声音，他盯着玄豫，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愣怔地看着玄豫，没再像上次那样，几步冲上楼去，想向先生讨要奖励。
玄豫只感觉如遭雷击，整个人几乎有些魂不附体：“审之呢？”
胡慎之的眼眶泛着猩红，眼睛红得极近滴血。
轻轻一眨眼，眼泪就掉了下来，像是要把全身的血也哭干一样。
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有眼泪波涛汹涌。
可玄豫像突然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他只觉得胸口郁结着一团气，他自己被囫囵包裹在这团气里，呼吸不上来，脑袋发麻一样地阵阵作痛。
胡慎之发现没人哄他，深吸了口气，如同汇报任务一样无波无澜地把他所知的一切讲给玄豫听。
“妄念”与恶鬼间的联系并没有完全断开，胡慎之尽管已经进行了很久的训练，在面对他那被放大了的贪嗔痴时也有了那么一点点清醒，可是在真正的、纯粹的妄念前还是受到了明显的操纵，到最后甚至亲手将玄豫给他们的符咒毁掉了。胡审之在妄念的面前倒是不怎么受影响，但他的打法总是有些拘束，总是会顾及到被他一直护着的弟弟，也受了不少伤。
“那时……”胡慎之说着闭了闭眼，努力地将眼泪都压回去，压着情绪，尽量平稳地讲着哥哥倒在他面前的时候。
妄念将他自己死死捆住，胡审之回身一剑精准地将捆住他的线挑断了大半，“妄念使”突然出现在胡审之背后，胡审之却成了虚影，那一剑从“妄念使”斜后方递来，斩断了它一条手臂，“妄念使”吃痛，急速往后退去。胡审之剑锋向前，剑势不减反增，顺着他剑锋的方向挑断了胡慎之身上剩余的线，将他抛向远离“妄念使”的地方，地上那条断臂却蠕动着弹起，抓住了胡审之，将他连人带剑甩到了一边，他握剑的手重重地撞在石壁上，虎口被撞得发麻，长剑脱手跌落，被“妄念使”绞住，碎成了三段。
“哥！”胡慎之一边倒飞出去，一边飞快地从腰间的袋中取出一团金泥，捏成一柄剑扔向胡审之，“接剑！”
胡审之反手接住，一剑刺下去，将那条死而不僵的手臂炸成了灰，他自己却也被腐蚀了半边身体。
丝线又一次从阴影里飞出，试图将胡审之捆住，却被他全部拦住，统统绞在剑身上，让他脱不了手，“妄念使”却从他身后刺了过来。
胡慎之远远看见，抖出一张符，和胡审之换了位置，自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身，一脚踹了上去。
可是妄念，是阴虎最沾不得的东西，沾上了就很难甩掉。
胡慎之刚想一把火把这麻烦玩意跟自己一起烧了干净完事，却突然被放大了贪念。
一阵阵的尖叫在他的脑海中翻滚。他怕死，他怕没法活下去，他怕太多东西了。于是他停住了动作，思维有些滞涩。
他听见哥哥好像在喊他，还是吼什么。可是他给不出回应了，他整个人被粘稠的污泥一样的东西拉住，往妄念深处坠去，身体不断地被腐蚀。
突然！他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一切陡然慢了下来，然后远了，只有胡审之和他擦肩而过。
“傻瓜…那张符咒，我也有一张…”胡审之的位置和胡慎之迅速调换，他立刻将周围的金属都攒聚在一起，五指合拢一抓，所有的金属全部炸开，烈风卷过胡慎之的伤口，像刀一样割得他生疼，胡审之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又被风吹得透明。
“妄念使”受了重创，放开他，飞快地往后逃。
胡审之已经透明的手虚虚摸了一下胡慎之的脑袋，他笑着说：“哥哥总是要保护好弟弟的。”
阳虎的权柄顺着那个镜花水月般的抚摸流到了胡慎之的身体里，他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抓不到。最终只有两张书签掉了下来，木的是胡慎之刚学木雕时刻的，珐琅的是他们三个人唯一一次去逛妖市时玄豫给买的。
他把哥哥弄丢了。
收拢了白虎的完整权柄，没有一个像他一样的废物拖他的后腿，没有什么对付不了的。
后面的就很简单了，他抓了“妄念使”，一路虐杀回来。
……
“事情就是这样。”
玄豫听完，很久没有开口。许久后，他自言自语道：“那你就是完整的白虎了……”
从此之后，“白虎”就只有一只了，再无阴阳之分，这就是天上人想要的吗？
可是，若要让“白虎”合阴阳为一，可以直接通过仪式来转让…那让谁转让自己与生俱来的权柄呢？
是胡审之，还是胡慎之？谁会愿意呢？
审之会愿意的，所以……他死了，是吗？
或者说，是胡慎之在上一次单枪匹马斩杀了那只被天上人排在第二的鬼之后，他已经被天上人看中，被选中了吗？
所以这所谓的任务只是为了找个方法，杀了审之，让慎之取而代之吗？
“先生？”玄豫被胡慎之喊回了神，他似乎隐约看透了天上人玩的把戏，也明白了为什么陛下无论如何不愿意帮忙，也明白了陛下告诉他时官的位置只是最后同情一下他，同样的，他也明白了他见到时官时，时官那个怜悯可惜又可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如坠冰窖。
原来只有他们这群蠢货无药可救地被蒙在鼓里。
他如在梦中地呢喃着：“你真的救不了他吗？”
玄豫问出这个问题他就知道，他食言了，他又后悔了。
玄武分身最多可以离市三日。
既然他不放心，既然他觉得会出事，不管事后会受到什么惩罚，他都该去的。
他真的救不了胡审之吗？
他真的只能给他们俩那样一块最后无论如何都会派不上任何用场的符咒吗？
胡慎之明显呆愣了一刹，忽然，他似乎对于玄豫的问题有了新的理解，他明白了先生到底在问他什么，抬手挡住嘴角那抹苦笑：“是啊……先生。”
“我也落到这步田地了。白虎主谁来当我一点想法都没有，是我们一起，还是哥哥一个人，我都无所谓。先生不这么想吧？”
不是！不对！不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鬼市来往的小差吏都知道，胡审之，大公子！是先生你培养的白虎主，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按照最高标准培养的。”
“而我——就是那个打包顺带的麻烦！”
并不是麻烦……玄豫自认他对胡审之与胡慎之一直都是一样的，他从没偏袒过谁，也没特别厌恶过谁，他对于他们一直是一样的教育方式。
“是！胡审之千好万好，我比不上他！是！他是白虎主最合适的人选！但是我也是白虎！”
可审之确实让他操心得要少些。
玄豫闷在原地，嗓子眼被堵住了一样地喘不上气。
他心脏一紧一紧的，他才发现他还是偏心的。
只是他从前没有发现过。
他有一千句一万句话来夸胡审之，面对着胡慎之却是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来一个“活泼开朗”。
这样的差别，在慎之那里想来是再明显不过的吧？
“天赋这件事上，他有的，我没有一样比他差，先生为什么总是嫌弃我？！”
其实没有嫌弃……从来没有……
“是，我偷懒，我贪玩，可是你既然从未把我当未来的白虎主之一看待，我又何必付出白虎主才需要的努力？”
“那我便懒怠了！便放肆了！那又如何？说到底最后无论是北冥还是妖市，我都不是有权做主的那个！”
在玄豫的记忆里，胡慎之好像从来没这么生气过，他好像一直以来对于身边所有的事情都是欢欣喜悦的，哪怕有生气，也只是跟玄豫和审之撒娇似的玩闹一样的小脾气。
他从未像这样，满腔的愤懑，满心的不平，满眼的怨恨，整个人都填满了委屈。
他像是一座压抑了多年的火山，好不容易爆发一次，他的怒气，他的怨怼，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玄豫面前。
玄豫只觉得山摇地动。
说着吼着，似乎是真的倦了，吼不动了，胡慎之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后来我真的比他差了……先生也更嫌弃我了。”
“我也想哥哥来做这个白虎主。他从小帮先生做事，他更知道怎么样做一个好的白虎主，我宁愿死的是我。”
可是，事与愿违……
可是天上人选中的是胡慎之。
可惜天上人只想要一个白虎主。
“先生。”他抬头紧盯着玄豫的眼睛，眼眶依旧猩红，可再没掉眼泪，这一低头，一抬首间，玄豫熟悉的那个爱拿眼泪哄人安慰他的小小老虎好像突然就长大了，变成了那个不能再随意行事的白虎主，他说：
“先生就算再如何嫌弃我，也不该在这件事上怀疑我。哥哥……哥哥死后，妖市里他布置过的许多位置都需要修整。先生若是无事，我便先退下了。”
他说完也不等玄豫开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就走了。
那是一块文判令牌和一个珐琅书签。
玄豫看着那两件东西，再说不出什么。
几日后，新的白虎主派人将武判令和唤鲸的哨子送还给了玄豫。
玄豫也再没和人提过他的两只小老虎。
是他又后悔了。
他该吞一万根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