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玉珑瓜皮

2、第 2 章 君北里给她

　　君北里给她取了一个名字——沈云柔。是在她原本的名字上改的。至于她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似乎是一个单名、很好听的字、仿佛是某种动物。他越是努力地想要想起这个字，这个字在他脑中越是抽象，怎么也捕捉不到。

　　最终也忘记了。

　　在回金都的路上，沈云柔赌气地不吃不喝，几次三番地想要逃跑。君北里使了点手段威吓她，才叫她安静下来。

　　不过就是路边随意找了家青楼，佯装要将她卖进去。在被老鸨剥光验身，赤条条地被按住手脚躺在的那一刻，她才最终哭出声来。

　　他那时想：此时她便知道听话了。

　　现在他想：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卖进青楼，她应当很害怕。

　　君北里是在很多年之后，才晓得如何设身处地替沈云柔着想，只是等他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后来沈云柔进了宫，封了小才人的位分。倒不是他小气，而是她实在太倔犟，需要好好磋磨性子。

　　而且，宫里的规矩也是如此，任何人入宫都是要从小才人做起。

　　那时候的沈云柔，在他心里和别的女人也并无分别。

　　后来的一段时间，他忙得不可开交。间或想起她来，便让人接她来无极殿侍寝。

　　总很不凑巧，要么是月事来了，要么是发烧了，要么是崴到脚了……后面的理由更扯淡——掉进水里、中邪了、早上起床看见太奶奶的鬼魂了。

　　后宫的妃嫔对她荒诞至极的里有深信不疑，甚至嘲笑她时运不济。也是，后宫里谁会拒绝皇上的恩宠？

　　君北里知道她这是明晃晃的拒绝，却也不拆穿。

　　男欢女爱，勉强也没有意义。进了后宫就是他的女人，迟早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某天的深夜里，忘记是为了哪一件事情辗转难眠，那些老臣又在朝上吵得不可开交，折子上了一本又一本。

　　他看见屋内的龙涎香一点点袅袅升起，缠绕在四垂的纱帐上。急需一个女人发泄，不知怎么的想起她来，于是让人把柔才人抬过来。这次不管她有没有来月事，洗干净了抬过来就是。

　　来月事估计大半是骗人的。

　　候为跪在地上颤巍巍地回答——柔才人今天死了。

　　君北里的脑子里突然安静了。他那时猛地一下想不起来沈云柔长什么样子了。于是他让人把萍妃抬过来。

　　柔才人的死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了深海里。悄无声息的，没有人在意。因为没有打捞到尸首，所以连丧仪也省去了。因为没有母家，所以也没有人追究她是否落叶归根了。

　　至于她的东西？自然交还内廷。

　　君北里的日子就不咸不淡地前进。大军南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前朝的文武百官仍旧为了一点小事争吵不休。后宫依旧一派安静的景象，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