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如何》是小沉

5、五

　　再见周崇远京城已经是将要落雪的时候了，天气冷的让人缩成一团，皱皱的，摊不开。
　　走到画具铺的时候我就在想，到底不是秋天了。
　　我缩着脖子刚到拐角处，就看见那个人倚靠着身子在车旁抽烟，他穿着极单薄，显得在冬天臃肿的棉服里更是消瘦了。但是好像这个人背后有根线拉直似的，脊背挺直，这样看抽烟的姿势更像是文人墨客手里的书卷。
　　我在原地站着他看了挺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我在等。
　　等我后悔，走掉。
　　老实说那天在宴会门口扫他微信的时候，我的手还在发抖，我不清楚这个举动以后会在我的人生中有什么样的改变，我是个性格保守的人，喜欢做事情和决策之前有掌控感，这会让我感到安全。但是遥遥望去的这个人，一切都是空白的。我深呼了一口气，拿出化妆镜仔细看了又看口红是不是涂了出来。裸色调，跟我本身的唇色相近，再怎么上色也是浅淡又清寂，但出宿舍门前我反复涂了又涂。
　　“周...叔叔？”我走过去，佯装镇静的和他打了招呼。我思考称呼他什么最为合适，官方的叫法只能让我对未知少了更多不从容。
　　“晚上好，”他把烟踩灭，脸上还是那副表情，笑起来礼貌又疏远，“叔叔真是年纪大了，我都不记得该给你带个外套。”
　　寒风萧瑟，画具铺刚有人扛着将近一个人那么大的画板从我身边经过，我斜身让出一条道，随着周崇远的视线我低头才发觉外套的拉链没拉好，漏出粉白色半杯的内衣花边。当下我简直服了自己的记性，记得带上了我的口红，偏偏临出门了就把棉服落了。我承认，这件内衣是精心策划的，但绝对不是在这个时候用这句台词引申而出。
　　不知道怎么的，我脑袋一热就偏偏的不想让他的调侃得逞，“没事儿，你冷吗？我身上这件可以脱下来借你。”
　　话音落我就直白的盯着他的眼睛，手放在胸口的拉链上，他又笑了笑，“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是在一年的尾巴上。车辆行驶了约莫一个钟头，在距离闹市很远的地方建的独栋别墅，楼层不高面积开阔，果园不是旺季留有枯叶倒也有些意境。到地方以后借着倚水搭建的步道上的环灯。我用余光看着他的眼睛，他自然的牵过我的手，我的指尖凉凉的，也像没有什么生命似的，没有任何可以自我决定的生长的方向。
　　“平时很少来这里，装修陈旧了，招待不周。”
　　我在心底冷笑，我和他仅仅打了几次照面，我深知自己这一程而来的行为何意。他也知道，明明就是一场粗俗又华丽的交易。商人就是喜欢说面子上没法挑理的话，显得我应当被怜悯。我的脸上挂着很得体的微笑，“周叔叔，您客气了，想来我应该是提前给您贺礼。”我的指尖微微冒汗，用有些不诚挚的又不自然的声音，“生日快乐啊。”
　　他回过头来看向我，我一瞬间没来得及错开这份眼神，我对他实在了解的甚少，但是这幅模样倒也是长得极耐看的，高高的鼻梁架起的一份天地。我错愕的别过头。我实在讨厌自己这个样子，看起来实在不专业。
　　“我好冷，进屋吧。”整个房间的客厅是敞开式的，做海鲜日料的厨师和粤菜的摆盘老师都在忙活，半圆形的操作台包住木质的餐桌，桌面上的两支红酒杯漂亮的不像样子，我喜欢桌面上暗绿色和澄黄色的桌布，拧成“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意味。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知道你是南方人，想来粤菜应该不会出错。”我环手抱在胸口，心里实在是觉得很不自在，我看了看自己洗旧的外套，有一些颜料实在的也没有去掉，我低下头，呼吸也是慢慢的，直到他再次开口，“陪我吃一点吧，嗯？”
　　他的声音轻快松动，我好像没有做出什么判断，单是听他的声音就点头了。他这个人最喜欢在谈判的语境辞藻里平白无故的加一些语气词，后来的，周崇远每每话落尾音抬起，我总不自觉的向他低头。
　　我举起酒杯，模仿着大人的模样，想着说一些漂亮周到的祝福语，我看着对面的他正在低头剥开龙虾的躯壳，站起来向他举过酒杯，兴许是动作太大，那副“江南岸”的桌布被我摆弄在地上，汤食洒了出来，我尴尬的又坐回去，心想，这下好了，他该不会以为我喝醉了吧？我酒量是出了名的极差，但是这几口倒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
　　厨师正在换新的餐盘用品，我起身走到他身边，“我要坐你旁边。”
　　“本来想着说了挺多话来着…”
　　“现在呢？”
　　我想，我应该是真的醉了。“我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