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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秋时月 人间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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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秋天,新帝登基才不到一年,但对朝中官员来说,他们已经跟在皇帝后面当了好几年官了。
明帝盛世,于是打算重启秋狝(xian三声)。
前两年先帝病重,不宜太过欢庆,加之刚经历过大战,别说百姓疲累,连朝中官员也一个个低沉得很。
如今已经休养好生息,恰好农闲,是时候举办一场盛宴向周边扬扬大褚国威了。
于是秋狝自夏末便开始准备,甚至盛情邀请了姜国王上。
要搞大型围猎,浮玉山是指定不上了,更别说当年明帝还是太子时,在浮玉山没少受惊吓,更是避而远之,于是大手一挥,直接去了大褚东边的鹿原围场。
于京中皇祠祭祖,皇家兵马浩浩荡荡,自皇宫出发,金吾卫近身守卫帝后,北大营兵马列阵随行,京畿守卫鸣鼓送行,明黄色的大褚旌旗遮天蔽日。
后来外地的人们谈起,总会说:听说整整一天一夜,队伍都没能完全从京城离开。
安王妃因为兄长要来,此次将事务都交给了她的副将,跟着安王在队伍第一行列。
队伍停在路上扎营,来了个太监求见:“安王殿下,陛下请您过去与他手谈。”
安王迷茫,看着小太监:“皇兄让本王同他下棋?”
不怪他这样,京中若给皇室下棋定个排名,安王殿下定是妥妥的倒数第一。
小太监一板一眼:“回安王,陛下确是如此吩咐的。”
安王和安王妃对上眼,安王妃有些明白了:“请问公公,本王妃可以一同前去吗?”
小太监不知道,但是不愿意得罪人:“陛下没说,王妃与王爷夫妻一体,想来一同前去也无碍的。”
安王妃给安王理了理衣摆:“走吧,臣妾随王爷去。”
“好。”安王殿下最最听夫人话。
结果二人刚到皇帝的营帐之内行了礼,里头传来一声长叹:“是朕猜错了,来人将朕的那蒙芽甘露赐给上将军。”
褚鹤鸣一拱手:“谢陛下。”
进来的安王看着坐的一屋子人,好奇问:“皇兄与她赌什么?”
明皇不悦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自己来?”
安王脑袋发蒙:“皇兄找臣弟手谈,臣弟愚钝,自小不爱下棋,好在王妃善棋愿同臣弟前来。”
柏舟看着皇上吃瘪,好心开口道:“想来定是王妃的主意吧。”
安王得意洋洋:“自然。”
皇后靠在明帝身侧,捂着嘴:“陛下想见王妃,与二位大人打赌是王爷会自己来,还是王妃明白陛下用意了之后同王爷一道来。”
安王恍然:“臣弟愚钝。”
明帝没好气地说:“是愚钝。”说罢让他坐下。
安王妃跟着不好意思起来,主动开口问:“不知陛下召臣妇所为何事?”
明帝说:“此次秋狝王妃的王兄姜国王上也会前来,但毕竟在大褚,不好让姜国带太多侍卫,朕与二位大人商量,想让王妃担一担这保护姜国王上之责。”
王妃鼻尖一酸,她虽不曾参与秋狝各项事务安排,但也知道原先并未安排她参与护卫,只能是陛下感念她的功劳,特地让她多与多年未见的兄长相处。
明帝见她情况不对,又紧跟着说了句:“虽说让你负责,但也不必忧心,鹤鸣与柏舟会从旁协助。”
王妃立刻站起来行礼:“臣妇明白,多谢陛下大恩。”
明帝笑了:“起来吧,你果然一向聪慧。”
安王听不懂,但安王不乐意看着夫人哭,连忙拉着她起身:“本王也会帮忙的,姜儿你别有压力,可是你兄长从前对你不好?若是不愿本王求求皇兄……”
明帝脸黑了,安王妃哭笑不得,柏舟和褚鹤鸣笑得肩膀都在抖。
明帝怒,打断他:“你给朕闭嘴。”
安王妃连忙悄悄同他解释,他听完才彻底明白了,替自家王妃向皇上行了个大礼:“多谢皇兄体恤内子。”
明帝抬手点他:“别人常说妇人怀孕一孕傻三年,朕瞧着你这王妃是一天比一天聪明了,你倒是比幼时更加蠢笨。”
安王傻笑中。
*
队伍行了半旬才到达鹿原围场。
此次秋狝,除了大褚的这些才子能人,最重要的是借机巡视东疆,开展军事演习。
北疆和西南的使臣过两日会前来拜见,故也有震慑之意。
于是前几天,除却祭祀,就是练兵。
还不到这些公子小姐们娱乐的时候,大家便跟着好友在营地里玩些小游戏,见大家无聊,又有好几家夫人求皇后保媒,皇后娘娘便在中秋开了场小宴。
小公子们在场地中央投壶,引得周围的小姑娘们一个个兴高采烈。
敦颐长公主瞥了一眼,在旁边戳柏舟:“怎么不去玩?”
柏舟给她递果子:“殿下,臣入朝多年,寻常人见之紧张不已,又心带恐惧,可不去让年轻人们难受了。”
长公主接过果子咬了一口,偏过头给皇后说:“皇嫂,我们柏大人对自己一无所知呢。”
皇后一向端庄,此时也看着柏舟:“若是大人说要与她们同乐,指不定那些小伙子们小姑娘们能有多开心呢。”
柏舟低头喝茶:“娘娘莫要拿臣打趣儿了。”
皇后见她不信,让身边的女官附耳过来吩咐了些什么,柏舟瞧着女官走进那群年轻人中间,不一会儿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异的声音。
“真的吗真的吗!”
“臣女定要拿下魁首。”有个穿着嫩黄衣裙的小娘子立马挽起袖子,夺过方才投壶的小公子手里的箭矢。
那小公子敢怒不敢言,因为这位姑娘是御史大人家的嫡姑娘,身份尊贵。
她拿起箭矢就是一个得心应手,方才还在旁边懒懒地同别人捧场吆喝,此刻一手投壶居然十投七中。
她懊悔道:“哎呀!手生了。”
方才那个小公子立马又得意起来:“小姑娘家家还是绣绣花好了,让你看看本公子的厉害。”他抬手也是自信满满,结果也是十投七中,害臊得想挖个地洞原地钻进去。
不一会儿那处又喧闹起来,大家吵吵嚷嚷比试得十分激烈。
柏舟好奇:“娘娘您做了什么?”
皇后看着她,笑眯眯的:“柏大人待会儿便知晓了。”
不一会儿另外一处作画玩乐的小年轻们也热闹了起来,一个个突然被激起了好胜心。
今日宴礼人到得最齐整,玩的东西也多,这样的突然热闹场景就在柏舟她们周围一一上演着。
热闹惊动了皇上,他带着褚鹤鸣一行远远瞧着:“为何突然开始比试了?”
他身边的大太监说:“皇后娘娘许了公子姑娘们一个奖赏。”
皇上来了兴致:“哦?是如何赏的?”
大太监恭敬回道:“今日优胜者,可与尚书大人比试一局,得尚书大人一番指点。”
皇上一行一愣,他率先笑出声:“哈哈哈,还是梓潼心巧,近日不能入场围猎,倒憋得这些年轻人无处宣泄,如今倒是有了。”
旁边的褚鹤鸣脸一黑,心中嘀咕:那么多人?都与小舟比试,该比到何时?
于是她一挺身:“陛下,臣也起了兴致,也想去比一比。”
皇上自然明白她是何想法:“难得鹤鸣高兴,去玩一玩也是极好的。”
“谢陛下。”直接站起身就往人群里去。
只见她在人群中将这群后辈忽悠得团团转,随后强行加入。
投壶就满投满中、射箭则箭箭中靶。
对弈?接过残局仅一子便将对手堵死,还翩翩然指点到:“对弈如对人,只顾气势则骄兵必败也。”
对面是去年科举刚高中榜眼,如今在翰林院担任编修的许瀚清。
他恭敬起身:“多谢大人指点。”
褚鹤鸣摆摆手,又去下一处了。
坐在里间的柏舟就看着褚鹤鸣衣袂飘飘游走在人群中,如同鱼儿潜入河底,她闲闲地撑着脸,倚在桌案上看着她,眼中不经意间便盈满笑意。
长公主刚和皇后说完话,回头一看底下变天了,拿着腔调开口:“哎呀皇嫂,你看看这褚鹤鸣,幼时不服输便罢了,如今竟还做起欺负年轻人的事情来,不像柏大人这般明事理。”
皇后还没说话,柏舟先开口了,没有回头:“臣只是懒散。”回过头,“若是皇后娘娘方才给的彩头够高,臣也是要下去比一比的。”
皇后开口:“这彩头,独独柏大人领不了。”
柏舟还想仔细问问,这边褚鹤鸣已经赢遍了,被皇后娘娘的女官领了进来。
她行了礼,问:“皇后娘娘,臣来领彩头。”
皇后抬起手:“柏大人,去吧。”
“臣?”柏舟站起身。
皇后解释:“这彩头便是胜者与柏大人比试一局。”
柏舟发现人无奈极了是真的会笑。她的衣角被风吹起,只好领命:“臣领娘娘懿旨。”
走向褚鹤鸣:“请吧,上将军。”
褚鹤鸣瞧着自己身后那一群群柏舟的仰慕者,拍拍衣袖:“尚书大人请。”
褚鹤鸣原先只选了投壶,结果二人那股劲上来了,投壶的箭矢都投光了也没分出胜负,随着二人的箭矢出手,周围尽是喝彩的声音,实在太精彩。
最后一箭,柏舟看着褚鹤鸣笑:“看看今日这一箭谁胜谁负。”
秋天鹿原风大,两人相对而立,褚鹤鸣今日装扮闲适,墨色长发只用一条艳红的发带束着,此时墨发红绳随风舞动,她神采奕奕,不再似刚回京城那般显得消瘦无神。
柏舟无厘头地想,从前的褚鹤鸣就是这般,若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那么褚鹤鸣则是早早越过龙门幻化仙身的神龙。
褚鹤鸣问她:“猜猜这支箭会不会中?”
“若是你想让我自然不会中,可你知道,我最不喜比试时别人相让。”
褚鹤鸣看着她,将箭矢换到左手,侧过身没看壶口,眼神挪到她这里,与她对视,手腕一抖,箭矢便冲着狭窄的壶口飞去。
众人也跟着心一抖。
结果那箭矢,竟箭尖在壶口一碰,在壶口上打断了俯冲之势,绕着壶口边,歪歪斜斜转了一圈,整支箭停在壶口之上。
箭尖,直指柏舟。
“自然会中。”
她冲柏舟扬起嘴角,红色的发带飘向柏舟。
*
又一年的中秋来了,今时月如旧时月,今日闲人则唯二人也。
一匹骏马悠闲在山中漫步,马上坐着一对佳人。
褚鹤鸣将柏舟圈在怀里,偏过头问她:“夜里风凉,冷吗?”
柏舟摇头:“不冷,倒是你,自从回来这双手每次摸着都是冷冰冰的,回头再让李太医仔细瞧瞧。”
“好,听你的。”
柏舟将她的手遮进斗篷里,接过缰绳:“我来骑吧。”
褚鹤鸣心安理得地抱着她,埋进她颈窝。
柏舟问她:“今日那箭如何投的,怎么我从来不知?”
褚鹤鸣抱着她笑:“做师父的也不能样样都教徒弟吧,不然岂不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柏舟轻哼一声:“不教算了。”
褚鹤鸣从后面轻咬她的耳朵:“教,怎么不教,不把你教会了,回头又偷偷躲在院子里练个没完。”
她说话的气息钻进柏舟耳朵里,柏舟瑟缩了一下:“别对着我耳朵说话。”
褚鹤鸣非要故意的:“离得这样近,只能这样说话了。”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柏舟耳朵一点点红了。
她眨眨眼,突然发疯了一般紧紧抱住柏舟。
柏舟大叫:“褚鹤鸣!”
她松开手,冲着无云的黑夜,淡淡吐出一句:“老天爷啊,看见她多可爱了吗?”
老天爷回答不了她,只有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