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荆》AMNH680

127、拼图 耶律浚笑道

　　太子虽然说要将计就计，却不肯说明到底是什么计。阿骨打百爪挠心，第二日去找太子，没找到，第三日依然没有见到，等到了第四日，他索性在太子卧房等着不走了。

　　耶律浚深夜回来，一眼就看见阿骨打坐在床边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耶律浚笑道：“谁招惹了你？”

　　阿骨打很是生气：“遇刺不是小事，太子哥哥倒是坐得住。”

　　“耶律乙辛不会这么快就来，他损了一个人，需要再做打算。”耶律浚从怀中取了一摞叠好的纸，有新有旧，“既然你在这儿，那就一块看看。”

　　阿骨打：“这是什么？”

　　耶律浚：“去宋国的人回来了，另有一些对北院的调查。”

　　阿骨打立刻跳下来。他快步到桌边取了其中一封信，但打开之前，他仍是探寻地看了一眼太子。

　　“你可以看。”耶律浚说道，“这是我们之前约定的。”

　　这辽太子虽然有些迂腐，但人还算不错。阿骨打一边想着，一边将手里的这封拆开了。结果看了没几行，只看得头大如斗。

　　他用辽语对话还行，但看这文绉绉的一大篇还是有点困难。

　　……难怪他不介意我看。他泄气地心想，将手里的信放回桌上。

　　耶律浚笑了笑，道：“北面的人确认了王先生是横山之战时期被俘，南边的来信说王安石的族人中，符合先生当前年龄的人数并不多，其中明确支持新法且与曾离京的有两人。”

　　“一是王雱王元泽，时任崇政殿说书，环庆路军器监勾当公事。”耶律浚竖起两根手指，“二是新荆新玉成，时任太子中允，秦凤路察访。这两人都是支持王安石变法的临川王氏青年一辈，且都在宋国的制置三司条例司工作过。”

　　阿骨打一怔：“新？”

　　“据说是前几年才认祖归宗，但没有将姓改回来。”耶律浚道，“但根据线人在京中调查，这两人都没有直接参与横山之战；王雱是王安石的长子，横山之战时期，他在环庆路军器监；新荆是王安石在子侄一辈，横山之战时，在延州参与审讯蕃僧，被横山时期的战火波及，受伤回京，至今还在休养。”

　　“现在两人都在宋国京城汴梁。”耶律浚伸手点了点其中一封信，道，“有一些宋国朝中大臣见过这两人。宋国御史也曾发起几次对新荆的弹劾，赵宋皇帝念其熙河时期有功，保留了官职，先是将他的俸禄削减了三成，又减了剩下的一半，现在应该只是留官状态，但经常会派宫中医官去看望，应该也是希望他尽早恢复。”

　　“什么病能休养四五年时间？”阿骨打不信，“听起来像是皇帝有些任务需要他做，他不愿意、又不好抗旨，才用了这迂回的方式。”

　　耶律浚摇了摇头，“没必要继续琢磨这人。京城的人证有不少，查到这地步，至少说明先生不是临川王氏，耶律乙辛散播的流言只是流言罢了。”

　　阿骨打耸了耸肩：“那北院又如何呢？”

　　耶律浚：“派去的人问了问当年参与横山之战的士兵，有人能回忆起来，说先生当年领了一队人马，但没有深入罗兀城主战场，被辽军截下。”

　　阿骨打一愣。他实在没法想象那宋人披盔戴甲领兵冲杀的样子。

　　“先生以前是武将？？”阿骨打一脸震惊，“武将？？？”

　　耶律浚也很无奈：“反正传回来的信息是这样的。”他叹道，“临川王氏确实没有武将，现在两相印证，基本上能确定他跟王安石没什么关系。但他到底是谁，还是不知道。北院审过他，审到最后就是一句失忆，我再去问，十之八九也还是这个结果。”

　　阿骨打很是失望：“宋国就没有横山失踪人员的统计吗？”

　　耶律浚叹道：“若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失踪，从其他渠道总有消息；若是没有什么消息，那就是失踪了一个普通将官或者普通幕僚。”

　　阿骨打眉头紧锁：“如果宋国的普通将官或者普通幕僚能让辽国的枢密使栽跟头，说明他是厉害的人物；厉害的人物且支持王安石的新法，为什么没有被推荐给朝廷？”

　　耶律浚想了想，道：“也许是因为，他曾经得罪了什么人？”

　　阿骨打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先生是真的很想回宋。如果他得罪了厉害人物，躲在异国他乡反而是好事了。”

　　他拿起桌上那些信件，盯着其中一封上的“秦凤路察访使新荆在延州参与审讯蕃僧”一句。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心想，好像有什么地方……

　　“——辽人为什么不杀他？”阿骨打突然道，“先生当时领着人马，遇到了辽军，辽军为什么不杀他？”

　　耶律浚翻出另外一封，道：“说是当时已经将他挑落下马，但盔甲劈裂，落了一件蕃僧的信物……”

　　他心中一动，看向身边的阿骨打。

　　“如果辽兵所说的蕃僧跟那临川王氏审讯的蕃僧是一个人，这事就很有意思了。”阿骨打眨了眨眼，道，“太子哥哥不如再派人去一趟南边，确认一下那蕃僧的名字。”

　　“另外，辽国朝中有没有人见过王安石？”阿骨打的眼神越来越亮，“上京城里，有没有他的画像？”

　　耶律浚凝神思索：“这个好办。另外有件事，你还记不记得春捺钵的时候，先生让我收买一个帐前的侍卫；而当时恰有一个军报从边境传来，是说萧禧泛使入宋，宋国态度比较强硬，引起了一些边地的纠纷。”

　　阿骨打：“记得。”

　　耶律浚看向他：“萧禧那边谈得不顺利，最新的情况是，宋国将遣沈括为使，来辽继续商议河东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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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括入辽一事，新荆通过联铺收到了消息。

　　联铺本来就是他借着太子对抗耶律乙辛建立起来的情报机构，因为兼具盈利性质，别人也搞不定，因此他参与较多，自由度也高，培养起几个线人并不困难。

　　沈括入辽将是他回国的最好机会了。如果错过这一次，再等宋人使团入辽，就是些礼节性质的节日互访，宋人不会在京城长期逗留，他连接触的机会都不会有。

　　要走，就得给沈括一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让他能够克服万难，坚持带自己回宋。

　　要拿出一些沈括感兴趣的东西。新荆心想，不能一次性给到他，要循序渐进，诱导他主动深入这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