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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心跳大厦(36) 谁是凶手 ...

  •   “哟,不会吧。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梅花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俯下身去端详那具尸体。他戴着皮手套的指尖轻轻挑起死者的下巴,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观赏的从容,“真是奇怪。明明方才,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而据‘龙’和那位护士小姐所说——此地,不会再有他人了。”

      “没看错的话,是□□中毒死亡的典型特征。”林卉上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将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她从随身的装备里掏出备好的口罩与一次性手套,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笃定,“我是医学生,可以看看……但见识浅薄,器材和技术都有限,只能做初步推断。”

      没有人阻止场上唯一的医者去检验尸体。只有梅花嘴上依旧不肯留情,他微微扬起下巴,眼底带着一丝审视的疑惑:“你是医学生的话,方才怎么会对一具尸体露出害怕的神情?医学和法医学,终究还是有些区别的吧?”

      宋彦回实在受不了这个接触下来似乎比自己还要碎嘴子的人,狠狠白了他一眼,嘴里的棒棒糖被嚼得咔咔作响:“你话多你有理,那你上呗?哪来那么多废话。人家好歹也是一姑娘,再怎么着,从远处冷不丁望见一滩血——你能好受?再说,这可是副本世界,万一诈尸了呢?你这一套说辞,说白了,就是职业刻板印象!”

      梅花耸了耸肩,竟也没去计较。他退到一边,百无聊赖地哼起一首完全走调的歌谣,静候着林卉的消息。

      “不知道,这是有多大的仇恨……”林卉挽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一般来说,□□中毒时若剂量偏小,体表不会有过多变化。但若剂量比较大,就可能导致尸体表面出现鲜红色的尸斑。其中,耳廓与耳垂部位大多呈樱红色,面部以及嘴唇,则会呈现出紫绀的颜色。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第一眼便觉得像□□中毒。而且,一般□□中毒后,死者面部的表情会异常狰狞。所以方才从远处望过来时,我那个视角格外诡异,才会略有些不适。”

      她摘下口罩,退远了些,示意邵枇将自己方才所说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又招呼大家出去讨论:“都别聚在这间屋子里了。空气中,还散着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难保我们之中,会不会有人二次接触到死亡。”

      于是兜转了一圈,所有人又回到了原点。

      “……为什么是我来当侦探啊!!该不会最后还要把人抵押给护士姐吧!咱们现在到底要干些什么啊!”

      邵枇有些崩溃地挠着头发,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忽然,他灵机一动,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对了!你们每个人,都写一封信不就好了?!我们可以对比字迹出来啊!而且护士姐只让我找那个打小报告的人,对吧?那只要卧底自己向前一步,不就和平解决了!”

      秦桑枝扶额叹气。宋彦回没好气地一肘子击在邵枇身上。连一向好脾气的时夏宸,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那么简单,邵枇。我们中间,有人被换掉了。其实据我观察,‘龙’……或者说‘蛇’,肯定有些手段在。明明是从未见过的人,眼神里却会闪过那些害怕与尊敬,那种神情,只能来自于我们熟悉的、已经死去的守楼人。我的意思是,他们继承了足够多的记忆,那么我们的神态与性格,就很容易被模仿了。”

      邵枇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哦哦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嗯,不来看看这些档案吗?”迟无端忽然插话。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他正将一叠档案从方才那堆东西里抽出来,一张一张,摊开摆在了桌面上。

      “哪来的?”宋彦回顿时来了精神,一眼便瞥见了他们几个的证件照,“哎嘿,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户是真给开了。”

      “护士姐给的。我刚把它和那封信搁一块儿了。”邵枇凑过去,盯着那几张证件照直瞧。

      “我靠……这么一看,这照片拍得也太死板了。这么帅的几张脸,也能让副本给整成阴森森的死人脸模样。我非得给它毕业了不可。”宋彦回看清楚了证件照,差点被气得当场喷出一口血,表情十分微妙。

      “……关注点偏了。”迟无端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思绪重新拉回来。为了方便后面的人看清,他干脆将档案举起来,展示了一圈。个别地方被空白符号或是暗沉的血色字迹掩盖过去,大约是因为邵枇的权限还不够。迟无端一张张地念了下去。

      “迟无端,当红影帝。因患偏执型人格障碍……入住该院。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双亡。”

      “秦桑枝,准高中生。因患焦虑症入院。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双亡。”

      “邵枇,无业游民(自营企业)。因患抑郁症入院。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双亡。”

      ……

      一长串念下来,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直接将档案拿过来,一声不吭地烧了;有人沉默不语,眼底翻涌着看不分明的情绪;还有的,像梅花那样,毫不在意地打量着旁人变幻的神色,像是在饶有兴致地观察一件有趣的展品。

      “哈哈,这有什么。副本衍生,再加上结合了一点现实世界里的东西而已。也能接受。”梅花托着腮,懒洋洋地等待众人消化。

      “嗯,你倒是还挺符合的——反社会人格。”宋彦回硬是要呛上梅花两句。可后者那副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反倒让他胸中又凭空添了一把火。

      “若真将这当做暴风雪山庄来看待,我们根本不了解过去发生过什么。时间线很难盘得出来,就更别提找出凶手和那个告密的人了。”秦桑枝摇了摇头,眉间的忧色又深了几分。

      一时间,众人皆陷入沉默。墙上那面老旧的时钟,指针缓缓轮转,终于沉沉地指向了“12:00”。清脆的钟声敲响,余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幽幽回荡,飘向窗外那片分不清白昼还是黑夜的茫茫雪地。

      “先去休息吧。”时夏宸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跟上,“我的载入点就在病房那边。门牌上都写着字,房间已经划分好了。晚上时间长,都记得检查好门窗。”

      “明天早上,继续在护士站集合。各位,希望你们,能有个良夜。”梅花率先转身离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径直走入那片漆黑无光的、一无所知的病房深处。身后,门锁落下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沉重。

      “特殊时期,少了武力和敏捷度的加持,你们都注意些。”迟无端点头示意,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晚的风声,如同鬼魅幽咽的哭泣。光秃秃的树枝被刮得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月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些许沉重的鼾声。

      迟无端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人,都无比眼熟。那时秦桑枝还是个高中生,是他的粉丝,偶尔会在空闲的日子里,跑去签售会远远看他一眼;当过兵的时夏宸与邵枇联手合作,一起创办了一家拳击馆,他会在休息时去那里光顾;林卉就读的学校名扬四海,他所在的剧组曾借用那里作为拍摄场地,与这位曾教授过他医学知识来拍摄的学妹,认真探讨过几次。而他自己,也偶尔会在同台的屏幕上,见过一个名声大噪的魔术师——那个男人,与梅花极其相似。

      这样一段走马灯似的片段,在脑海里急促地跳动了一阵,紧接着便骤然转场,将焦点重新凝聚在这座精神病院里。

      清晨的空气,本该格外清新。可病院里,却因反复涂抹的消毒水,而将其沾染得浑浊不堪。大家坐在食堂里早已固定好的位置上用餐,偌大的地方,乌泱泱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砰砰——”

      锐利刺耳的椅凳摩擦声,猛地划破那片死寂。在过分安静的地方,这声响显得格外突兀。迟无端看见“自己”好奇地望了一眼,只模糊地瞥见一个高高壮壮的身影,正与另一个矮瘦的男人在争执些什么。但没过一会儿,那两人便被护士匆匆带走。他只得收回了目光。

      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迟无端”只能捕捉到零碎的词句——“信”、“外面有人”。就在此时,他自己的鼻血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只得先一步离开了食堂,没能将后面的话听清。

      他被护士带去简单处理了一下。因为这张脸,以及自己那层身份,他对旁人探究过来的视线总是格外敏感。他总觉得,这间小小的药物室里,还有另一个人。他抿了抿嘴唇,正欲离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悄悄带走了一瓶药水。

      再后来,大家被一同安排在了一间教室里,上一些所谓的“思维课”,说是为了缓解精神上的病症。“迟无端”并不相信,只是百无聊赖地暗暗数起人数来。

      “一、二、三……十一……咦,有人没来?”

      “迟无端”也并不上心,似乎只是顺口感叹了一句。他好像早已习惯了某个人的不到场。于是,他又继续磨损着时间,一下下转动着手里的笔。

      时间流逝得飞快。眨眼之间,又到了晚饭的时间。“迟无端”很自然地将药喝了下去。那瓶口的触感,包装的模样,都与早上那瓶几乎毫无差异——只是多了一丝更好闻的花香。

      “奇怪……不见了吗?”

      “迟无端”小声嘟囔着,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但很快,他又将眉头舒展开,趁着大家埋头吃饭、无人注意的间隙,顺手将一把勺子藏进了自己袖中。脸上,却始终挂着一副无辜而单纯的笑容。

      夜晚,寝室的灯终于熄了。门外幽深的走廊上,时不时传来护士穿着高跟鞋踱步时发出的清脆声响。迟无端强撑着睡意,直到听见那阵熟悉的、沉闷的钟声敲响。

      于是他偷偷摸摸地溜出了房间。为了不发出声响,他连鞋子也没穿,赤着脚摸到了门外的走廊上。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一瞬间,他下意识便认定,那是来抓他的人。

      趁着夜黑风高,他料想护士小姐一定查不到自己头上,更何况,这病院为了贪图便宜,根本没装监控。他沉下一口气,朝着那人身上那些不显眼、却足以伤人昏厥的地方,狠狠下了手。

      好一阵子过去,没见人反击,也没有一丝呼救的声音流出。“迟无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摸上那人的脖颈——那里,早已没了跳动。

      “我杀人了?”这是“迟无端”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等到他再次找回实感、猛然回神时,他发现自己已将尸体安置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正站在洗手间里,用冰冷的清水,一遍遍冲刷着自己的双手。

      梦境骤然破碎。

      床上的迟无端,阴沉着脸,霍然翻身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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