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随意许愿［无限流］》江雅淮

98、心跳大厦（35） 暴风雪山庄

　　“牛头不对马嘴。”楚江岚刻薄地评价道。他心底生出的猜忌，化作一丝丝不动声色的试探，漆黑的眸子紧盯着“龙”那张开合不停的嘴唇，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被藏匿的真相。

　　“楚先生。”“龙”颇为无奈地叹出一口气，眉间浮起一层显而易见的为难，“您也知道，所有知情人士身上，都挂着禁言咒。并非我不想告诉您……再者，等到了那个时刻，您自然会知晓全局。现下能说的，只有我绝对会死。可能是未来，可能是待会儿，也可能，就是现在。”

　　“为了计划。”楚江岚斩钉截铁，言语间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所有的大局，所有铺出去的路，皆是为了这个计划。”

　　“您知道？”“龙”稍稍震惊了片刻，随即又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肩膀微微松懈了些，“也是。您的交际，确实广泛。”

　　楚江岚并不清楚梅花曾提过一嘴的“计划”究竟具体指代什么，而“龙”也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不论他怎么暗示，对方都不肯再往下多说一个字。他只好作罢，将那股疑虑暂时按回心底。

　　“您在此等着便好。茶水无毒。若是您想看游戏内的表演，也可以让您一见……只是，无法传声。”“龙”小心翼翼地掂量着楚江岚的神色，抬手一挥，凭空招来一面类似转播屏幕的东西。那屏幕上，二十来个小窗口正同时播放着画面。“龙”又递过来一只遥控器，耐心地教他如何将小屏切成大屏。

　　楚江岚随手一按，屏幕恰好定格在迟无端的那一块。他倒并不担心自己的队友，索性停下了切屏的动作，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把玩着那只遥控器，让它修长的轮廓在指间懒洋洋地转动。

　　“你就坐在这里？”楚江岚忽然开口，目光却并未从屏幕上移开。他用遥控器轻轻敲击了一下木椅的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不是要完成找到你的任务吗。而且龙先生，你有些过分了吧。这场游戏，从一开始，的确是你和侥幸逃出的蛇联手召开的。可随后真正进来的，仅有你一人。为了不让他们起疑，你抹去了参赛的守楼人数量。”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那双紫菀色的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望进“龙”的眼底。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早在一开始，他们就不可能，获得哪怕一分。”

　　……

　　精神病院内的氛围异常压抑。鼻尖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与老旧建筑那深入骨髓的潮湿霉味。不时传来的不知名响动与尖锐的叫声，像无形的鼓槌，一下下敲击在人的心口上，让人心跳加速，生出一种无处躲藏的不安。

　　略微潮湿的水汽与浓烈的消毒水混杂在空气中，迟无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熟练地打开系统空间，点了一下自己的技能面板。

　　先前他绑定过的那个已故之人的技能，缓缓浮现在眼前。自己这一方的头像，依旧闪耀着一颗粉色的爱心——而另一方的头像上，却打上了一个冰冷的问号。他再次不解地点开生成的增益栏，那一瞬间，迟无端的脸，算是真正沉了下来。

　　【姓名：迟无端 恋爱buff：0%（存在不可控因素？？？）】

　　[c：谁看见楚江岚了？]

　　群聊里一片死寂。准确地说，是那条消息根本发不出去。在加载的图标徒劳地转动了几圈之后，系统面板上，便只留下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迟无端没有出声。他低下头，迅速思考了一瞬，眨了眨眼睛，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操作了两下，打开了直播间。

　　[！！！我靠我靠！我看见什么了？！迟爹开直播间了？]

　　[哇塞！迟爹你终于想起直播间的账号密码了吗？！要开始造福我们了吗？！我就知道我蹲在这里，总是有用的！]

　　[……哇塞……其实，这个视角，我有一瞬间的不习惯……呵呵……可能是我……]

　　[对了，说到习惯……]

　　[？别玩梗了啊？！禁止KY！我迟爹好不容易开一次直播间，你们在干什么！！]

　　[对了，说到干……]

　　“貌似，现在没有任何手段能联系上我的队友。”迟无端轻微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连同步的直播和群聊都被关闭了。原本，还想让你们帮我看看我的队友们。”

　　[……懂了。]

　　[懂了！楚爹没进这个支线。他被老“龙”那个臭傻逼给单独扣下了。不过问题不大，他正在那边喝茶呢……就是……]

　　[就是聊天内容全部被屏蔽了！！我真的！！这个副本，绝对是我追楚江岚以来，看得最最最不痛快的一场直播！好多的屏蔽词啊啊啊！凭什么不让播？！难道我不是尊贵的VIP吗？！]

　　[啊啊啊是的是的！前面那位姐妹，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哦对了！小队里其他人，都在一楼护士站那边汇合完毕了！迟爹你快去看看！]

　　迟无端的脸上这才回复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然后，在一片弹幕的哗然之中，他又毫不留情地关闭了直播间，转身朝门外走去。借着一丝空隙，他随手使了点力，那本就潮湿的墙壁上，立刻应声出现一个深深的凹洞，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迅速蔓延开去。

　　“还行。”迟无端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如往常的沉默与冷淡，周身竖起一道无形的锋芒。他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那里，正下着漫天的大雪。

　　邵枇呆立在人群中间，神情有些麻木。一种无形的酸楚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家人们，你们知道这地方，和威帝斯精神病院有多像吗？据我后来看的回放记录，这跟楚哥当时去的那个‘过去’，简直一模一样……都下着雪。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那面破镜子，能召唤得出变态杀人狂。”

　　宋彦回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哎呀，跟楚江岚待久了你就明白了，他下的每一个副本，其实都带了那么点晦气啦……不过，这都老半天了，怎么还不见着其他人？空的病院？”

　　仿佛是为了应和宋彦回这句话，不远处，一个护士阴沉着脸，迎面走了过来。她将一张写满字迹的表，重重地往护士站的台面上一摔，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格外刺耳：“是谁干的？！”

　　时夏宸视力不错，一眼便瞟到了那张表。上面，用加粗的B号字体，赫然印着一行大字——“给领导的信”。

　　“我平时待你们，也不薄吧？你们这几个，倒合起伙来想着背刺我了？不就是把药换成了葡萄糖吗？！你们以为葡萄糖很便宜吗？！给你们用就不错了，营养又健康！我倒是不知道，是谁给我来这一出。”那护士还在喋喋不休，手指一一狠狠点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像是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千刀万剐。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邵枇身上，“你过来。好端端的，跟他们这群病人混在一起做什么？该不会，这个告密的人……就是你吧？”

　　“冤枉，这绝对冤枉！”邵枇脑子里那些不太美妙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他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并拢，对天发誓，“我……我方才出门去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行。”那护士倒也干脆利落。她从那份举报信底下，抽出一叠档案，一把塞进邵枇怀里，“给我查出来，这个人究竟是谁。前些天我带他们出去疗养，糊弄领导了。这里，只有你们十二个病人在……告密的人，就在你们当中！你们全都给我呆在这里！马上就要换新的病院了，我先带大家撤离。在没有找出告密者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护士说完，便气冲冲地摔门而去，留下满室死一般的寂静。邵枇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宋彦回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实在有些没忍住笑意，不得不用手捂住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侦探’？”

　　“有点意思。要不是还没有死人，我当真要以为，这是个‘暴风雪山庄’式的支线了。”梅花懒懒地倚靠在潮湿的墙壁上，饶有趣味地看着邵枇，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显而易见，这次副本将他们彻底隔离开来了。梅花的队伍，与他们的队伍，被塞在了一起。只是众人都在疑惑楚江岚的去向，迟无端只好冷着脸，站出来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我们，先各自自我介绍一下？”梅花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用手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依次指向身旁成员，“这位，你们都认识——庄南烟，而且现已加入你们的家族。既然经历过同一个副本，技能我也不必在此赘述了。”

　　“这位呢，也是老熟人。哈哈，章雨桐，不跟他们打个招呼？”

　　梅花的介绍里，总是带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轻佻。在众人纷纷投来的侧目与不满中，他只好暂且收敛起自己的恶趣味，叹了口气，转而感慨了一句“楚江岚为什么不在”——然后，不出所料的，便被迟无端递来的一记眼刀，给生生禁了言。

　　梅花剩下的队员互相望了一眼。最先站出来的，是一个长相平庸、穿着一件旧呢子大衣的男人。他的声音略显低哑，只吐出两个字：“叫我肯，就可以了。”

　　剩下一位干练的短发女人，与一个用围巾将大半张脸都遮住的男人，说得更是简洁。他们只留下了“燕”和“阑”两个字，便将发言权交还给了秦桑枝的队伍。

　　楚江岚不在，队内唯一一个看起来略显成熟的“未成年”，便当起了小队长。秦桑枝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小声嘀咕：“好不公平啊……我们的名字，连户口都快被开完了……他们留下的，就只是代号……”

　　宋彦回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他不知又从哪里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嚷道：“喂喂，真心换真心嘛。咋的，还怕我们把你户开了？说得那么简洁，该不会……内鬼就在你们当中吧？”

　　“不要相信任何人。”时夏宸冷静地重复了一遍规则，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谁说，我们一定就是我们了？我们之中，可能早就有人，被替换掉了。”

　　“内鬼，不过是个幌子……”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一会儿之后，这里，就该出现死人了。”

　　“哈哈哈哈——各位，好久不见啊。”护士站上方的广播，忽然炸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像是指甲用力刮擦着生锈的钢铁。一个有些不太真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老旧的喇叭里传了出来，“唔……我的本意，其实也不是非要杀人。你们，也不会真正死在我手里。这样吧，为了让这个游戏，变得更有趣一点——在游戏进行中死亡的人，并不会在心跳大厦里真正死去。但相应的，你们需要付给我积分，以及一个……我暂且不会告知的惩罚。”

　　“各位，精神病院的人，已经走空了哟！我们的游戏，也该开始了！”“龙”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那广播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哀鸣，随后，彻底失去了声响。

　　窗外的大雪，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凉气透骨，光秃秃的树枝一下下敲打着窗棂，发出空洞的回响。一旁那扇厚重的大门，在最后一个人走出去之后，也“咔哒”一声落了锁，将内外彻底隔绝。整间病院，如同他们来时那般，静悄悄的，再无一丝动静。

　　“那个……是尸体吗？”林卉的手有些发颤，连带着声音都在空气中抖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所有人都对上了一滩——刺眼到令人心悸的鲜血。

　　暴风雪山庄……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