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心跳大厦（34） “必死之人 ...
-
“你说什么？！”庄南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一瞬间，她全身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像是被某种冰冷的、无形的东西猛地攫住了心脏。
她只能低下头，近乎自虐般地注视着脚尖，苍白的嘴唇因紧咬而渗出血珠，拳头徒劳地收缩了几下，指节攥得发白：“他不是……元老吗？所以，他也是你的棋子之一？”
梅花比她高出一截，停下脚步回头望，那目光睥睨着落下来，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他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冷哼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元老？自封的？在我眼里，也不过是草芥罢了……而且，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庄南烟，你是个聪明人。他不过是你名义上的哥哥。为祂……为‘第三空间’效力，是你的荣幸。”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庄南烟的声音终于撕裂了那道强撑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生生剜出来的，“你经年久藏的阴谋诡计，没有人想要替你买单！这个什么破家族，我早就不想待了！”
梅花终于分出些神，真正地俯视着她。那强大的震慑力像无形的潮水，沉沉地压下来，迫得庄南烟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毫不怜惜地钳住她的下巴，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她的骨缝里，迫使她仰起脸来：“庄南烟，是我对你太过温柔，让你忘了自己的职责了吗？你在和我叫板？”
可就在那一瞬间，庄南烟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像深潭底部的暗流，转瞬便被翻涌的怒意吞没。他长挑的眉毛拧成一团，细碎的声音像碎裂的瓷片，跌进她耳中：“我也不想他死……可早死，是最好的结局……对所有人……”
话音未落，梅花已倏然收敛好了一切情绪。他松开庄南烟的下巴，向后退了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触碰到的不是什么人的体温，而是一件沾染了尘埃的旧物。
他背过身去，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慵懒：“你走不了的。命运是个环。退出家族，却无法离开这个环，一切就只会……继续。庄南烟，留下来，我还能看在景眠的份上，护着你。这……也是他的遗愿了。”
庄南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梅花并没有掐住她的脖子，可就在那短暂的对视里，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面前这个男人传递给她的、深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力与悲伤。她忘记了呼吸，直到胸腔快要炸开，才猛地喘出一口气。她平复着呼吸，嗓音沙哑：“‘命运’这一词，难说得很……可我庄南烟，向来不信命……”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问预言家。”梅花打断了她，脚步已向前走去。他抬手拉低了帽檐，停顿了很久——久到庄南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方才补上一句，声音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第三空间’，随时欢迎你回来。”
这话，便等同于同意她离开了。
庄南烟的心绪翻涌如潮，五味杂陈。她一次次望向梅花离去的背影，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独自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轻轻扫去衣裳上沾染的尘埃。
“南烟姐姐，需要抱抱吗？”
秦桑枝站在一旁，早已心急如焚。几次想要冲过去扶起庄南烟，却都被大伙拦了下来。大家冲她摇摇头，楚江岚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低柔却不容置疑：“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分离。别人家族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让南烟自己解决，嗯？”
秦桑枝只好作罢，撅着小嘴，不爽地环着胸站在一边。尤其是当她看见庄南烟失力倒下的那个瞬间，心底对梅花的厌恶，终于攀升到了极点。
好在，庄南烟终于处理好了离族的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给秦桑枝，然后走上前，紧紧抱住了她。她把脸埋进秦桑枝的肩头，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梅花没有再看向庄南烟一眼。他静静地走回“马”搬来的那把椅子前，沉默地坐下，把玩着手中那柄精致的手杖。他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各位，久等了。”
“龙”不慌不忙地走来。他斜起眼睛，目光像蛇信子一样冰凉而黏腻。随后，他嗤笑一声，视线最终落在迟无端身上：“怎么，迟先生考虑好了吗？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勉勉强强开个小口子，让你把你的小情……咳，队长，带出去。”
“龙”的目光又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楚江岚身上。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上上下下地扫视了好几圈，硬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情人”二字吞了回去，生生改成了“队长”。这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刻意到不能再刻意的改口，引得四支队伍的人群纷纷侧目。
“？怎么？我们认识？”楚江岚讨厌这种被人打量的目光，蹙起眉头，毫不避让地直视着“龙”，“我说，这是我的队友，还容不得你来撬墙角。什么考虑不考虑的，让我们彼此都忘了罢。进入下一步，免得让谁以为我楚江岚，还有我的队友，跟你一个Boss有染。”
“龙”眨了眨眼睛，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准备好的大部分台词，似乎都被楚江岚这一番劈头盖脸的不耐烦给一笔勾销，直接跳过了某个关键步骤。他清了清嗓子，只能拿出事先备好的另一套说辞：“来和我玩个游戏吧。赢了，就放你们出去；输了，就留在这监狱里。”
“喂，老龙！别整这些简单的破规则了。人都到齐了，还嚷嚷什么？直接上实力——我们是来取你的命的。”Merrick也懒得听他废话，早已迫不及待地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龙”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依旧不慌不忙，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可以。正好，你们的主力都在这里。那么……游戏，开始。”
他笑了笑，抬起手，轻轻一挥。
所有人，陷入了昏迷。
【？？？开启“心跳大厦”。】
【叮咚！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精神病院】
【玩家资料导入中……10%……20%……100%】
【预计体验时间：十天】
【温馨提示：找出“龙”所产生的原因。】
【叮咚！游玩前须知发布！】
【一、本场支线副本为对抗型，分为两个阵营——许愿者，与守楼人。】
【二、本场游戏将以联合模式进行。请记住，别相信除你队友以外的任何人。】
【三、因存在阵营之分，采取分队记分模式。需队伍的累积积分，全部高于守楼人。】
【四、因平衡需要，守楼人将失去记忆，但依旧保留原有能力；许愿者无法知晓何人为守楼人，及其长相。】
【五、本轮游戏为一回合制。因平衡需要，胜利条件与计分任务，将在关键的探索地点中逐一公开。】
【六、本轮游戏场上，存在着所有幸存许愿者，与？？守楼人。】
【注：守楼人击杀许愿者，计五分；许愿者成功找出守楼人，计两分。】
【注：因存在特殊异常机制，所有道具（除被动外）均不可使用。所有许愿者能力，将因守楼人中存在“龙”，而削弱至原身能力增强后的零点八倍。】
【此副本为智力型副本。胜利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完成胜利条件。请许愿者，自由发挥。】
【人物档案加载中……】
依旧是那片早已熟悉到骨髓的纯白空间。
楚江岚适应了一下环境的光线，站在原地，等待加载传送。然而不知为何，在逐字逐句地研究完此次的规则之后，一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般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
“温馨提示……从来没有这么简单明了吧？还有，什么叫……‘特殊异常机制’？”楚江岚抿紧嘴唇，眉头深深蹙起。他托起下巴，陷入了沉思，顺手打开了直播间。
[我靠我靠！楚爹你终于开弹幕了！特殊异常机制只出现在A级及以上的副本里！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一个自选C级本，居然挂着这玩意儿呢！]
[大家，这事细思极恐好吗？！因为A级主播多，所以C级本就要额外加难度？那这“龙”未免也太无敌了吧？]
[不不不……最恐怖的不是这个啊。其他许愿者全都被传送进支线了，为什么楚江岚还在这片纯白空间里？]
[？？？我还以为副本加载也有网络延迟呢……]
[我靠别这样吧？“美梦成真”你演都不演了！！]
楚江岚的目光扫过最后那两行，面色缓缓沉了下来。他怀着侥幸心理，飞快地打开其他许愿者的直播间，又在寻求无果后，打开了群聊天框。然而，无一物能在线下让他与队友们取得联系。而方才刚刚发布的规则，在他这里同样适用——他无法使用任何非被动道具。
“是故意，还是……有意？”楚江岚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阴沉着脸转过身，冷冷地注视着“龙”的眼睛。
“别这样看着我嘛。请让我与您聊聊。”“龙”挥了挥手，纯白空间里立刻凭空浮现出一套檀木的古典桌椅。他招呼楚江岚坐下，亲手递上一杯沏好的茶。
楚江岚没有接。他瞥了一眼“龙”的神色，方才入座，语气冷淡：“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毕恭毕敬？”
“说笑了。您也清楚，怎么会是第一次呢。”“龙”自然明白楚江岚是怕茶里有毒，笑笑之后，自己先将那杯茶小抿了一口，“楚先生，与其说我们见过，不如说我们认识。”
“啊，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如此‘德高望重’？积分榜No.1你不屑一顾，甚至诱迫他为你出力；我一介无名之辈，倒值得你大献殷勤。哼，你应该也听过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楚江岚惯于在观察过一个人的性格与种种细微之处后，得出一套最适宜的谈话话术。此刻，面对这位明显怀有敬畏之心的“龙”，他挑了挑眉，心中已有了些盘算。
这应该，也是秦桑枝与宋彦回口中那场“灾难”的幸存者了。否则，自己不可能对他毫无印象。
“不为别的，只是希望当您想起些什么来的时候，还能记得我。”“龙”端详着楚江岚的神色，轻咳了一声，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探路，“您，都知道些什么了？”
“‘蛇’，死了。对吧。”楚江岚以陈述句起手，脸上毫无波澜，“每个守楼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能力’或者‘道具’。我想，你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平衡机制吧？类似于……继承。”他琢磨出了一个好词，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龙”的反应。
“哈哈哈……说与您听，倒也无妨。的确，我们能够继承已死之人的记忆。不过，应该还要补充一点——‘蛇’和‘马’，都已被您的好友给弄死了。可‘蛇’的能力，是‘金蝉脱壳’。”“龙”毫无顾忌地谈论着他们的能力，仿佛那死的不是他的同类，而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棋子。
“所以……”楚江岚想说出自己的答案，却被“龙”抢先一步。
“我是必死的。”“龙”将茶杯搁在桌上。那杯身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几滴茶水从杯沿溅了出来，在檀木桌面上洇开几朵深色的花。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宣判一个与己无关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