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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心跳大厦(33) “蛇”的秘 ...

  •   “诸位的到来,恐怕不是因为藏品有什么问题吧。”

      推开那道沉重的铜质门环,一个身影正潜伏于浓稠的黑暗深处。他背对着光源,面容被阴影吞没,却仍能从模糊的轮廓中,一眼捕捉到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冰冷而妖异的“蛇头”。

      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为这冷血之物本就莫测的气息,又添上了几分神秘与沉沉的压迫。他步步朝众人逼近,却并不留给他们任何回复的间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像鳞片擦过沙地:“何必非要杀我呢?我们的目的,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要那狡诈阴险的‘龙’,去死。不是吗?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怀着共同的目标,何不联手,一起要了他的命?”

      “那样的话,心跳大厦,不就没有被毁灭了吗?”楚江岚不为所动,双手依旧闲闲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轻笑。

      “可我现在,是这拍卖会的临时老板。”“蛇”避开了楚江岚抛来的问题,声音里却泛起了一丝掩不住的急切。

      梅花带着他的队伍静静站在最后方。某种既定的计划,似乎在不可控的变数下悄然扭转了方向。他饶有兴味地侧耳倾听着,暗中朝楚江岚抛去几个带着意外、甚至隐隐有些惊讶的眼神。

      楚江岚回头,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众人。没有一个人对他的言辞或举动做出任何干涉——这无声的默许,便是将接下来的主动权,全权交到了他手中。他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在座的没有一个是蠢人,也或多或少,都懂得倾听与判断。

      于是他勾起唇角,顺着自己从一开始便打定的主意,从容地开了口:“‘蛇’先生,合作愉快。”

      ……

      关于究竟要如何才能杀死“龙”,众人心里,至今仍无半点头绪。

      楚江岚倒是不慌不忙。他微微歪着头,做出一副认真倾听“蛇”讲话的姿态,又适时地、佯装弱势地叹了口气:“我们的能力全被限制住了,到时候,恐怕还得仰仗您啊,‘蛇’先生。”

      “蛇”显然极不习惯楚江岚这副突如其来的“恭维”,下意识便将身子往后躲远了些。这丝极其微小的闪避动作,被楚江岚精准地捕入了眼底。他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似乎在那一瞬间,联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咳咳……就用你们之前摸索出来的、杀死我们的那种法子嘛。”“蛇”见气氛骤然尴尬起来,连忙站出来补了几句圆场的话。

      这问题倒是抛得既尖锐又巧妙。看似简单,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他们究竟对整个流程了解到哪一步了。只要在座有一个人的反应露出了破绽,这位“蛇”先生,恐怕就会当场暴起翻脸。

      “哎哟,法子可有好几种呢。您呐,也就不必操这份闲心了。具体计划,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跟您细说。说白了,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能力,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就成了。”宋彦回阴阳怪气地站了出来,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几句话便将“蛇”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见对方憋了半天,也只是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他更加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切,还说什么‘真心换真心’,搞了半天,我们可半点儿没瞧见您的诚意。得了吧,您就在旁边,好生看着。”

      秦桑枝与邵枇在角落里啧啧称奇,两人压低了嗓音窃窃私语。秦桑枝抬头看了宋彦回一眼,终于有些憋不住笑意,肩膀微微发颤:“哈哈……明明是跟楚江岚学来的招数,怎么一个演出了沉甸甸的压迫感,另一个,却是嘲讽拉满,直教人想一拳揍上去。”

      “哈哈……宋哥这是真学到了‘技巧’的精髓啊,把人家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倒是学了个十足十。”邵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在,“蛇”此刻正被宋彦回那套蛮不讲理的逻辑噎得面色变幻不定,旁人的焦点,倒并未落到这边来。

      “我……”“蛇”张口结舌,仍旧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算了,宋彦回。”楚江岚笑着瞥了“蛇”一眼,伸手勾住还想再发起一轮唇枪舌剑的宋彦回的脖子,一把将他拉到身边,狠狠往自己肩头靠了一把,随即悄声在他耳边夸了句“厉害”。

      然而,落在“蛇”的眼中,楚江岚那副神态却全然是另一番解读:那是洞彻一切的蔑视,与饶有兴味的挑逗。那双朝他望过来的紫菀色眼眸,仿佛是神明投下的惊鸿一瞥,清冷,却不容半点亵渎的威严。

      “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喽。”

      楚江岚回过头,一字一顿,用唇语无声地说道。

      迟无端不动声色地拉过宋彦回,顺势将自己与楚江岚的距离又拉近了些许:“是直接破坏规则,等‘马’来带人?还是去随便抽个惩罚?”

      “用不着这么麻烦。”楚江岚摇了摇头,视线又重新落回“蛇”的身上,“‘蛇’先生,您应该有办法,联系上您那位同事‘马’先生吧?”

      倒不是大家当真忘了“马”这位统帅的存在。只是谁也没太把他放在心上罢了。众人都极有默契地将这个威力并不算大的守楼人留到了最后,一则是为了那个万不得已的Plan C,二则——他本身“引领通往监狱之路”的职责,也同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蛇不再说话了。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任何一句斟酌过的言语,在楚江岚那近乎本能的自动解读中,都只会将心底的想法暴露得干干净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于是他索性在原地蹲了下来,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缓缓向下掰折。待到最后一根手指无声落下,浓雾便自四面八方悄然包卷而来。迎头当阵的,正是“马”。

      “各位,收到上面的指示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马”的话,与先前一样,少得可怜。

      楚江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倒想请教一句,我们究竟犯了什么事,竟值得您亲自出面,将我们带往监狱?若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几支队伍,可是刚刚才从那拍卖会里出来?不曾违规吧?”

      “马”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一旁的“蛇”,干脆利落地吐出缘由:“首先,你们‘劫’走了‘蛇’。非特殊时刻,守楼人不得擅自离开岗位。当然……被‘劫’走的,不算在违规之内。但你们,就得因此去监狱走一遭了。”

      “其次,似乎还有一桩问题在。你们也算是误打误撞,触碰到了规则的漏洞:超过十二个小时不曾掷骰。因为一直身处游戏当中,且击杀了守楼人……很有意思。但上面,已将此事归入了处罚范畴。请吧。”

      “哼……的确挺有意思的。”梅花轻轻敲了敲手杖,帽檐又被往下拉低了几分。

      “马”难得一口气吐出这么长一串话。众人似乎都从这冗长的解释中缓过神来,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互相望了一眼,便不再多言,跟着“马”朝那片浓雾深处走去。

      周遭依旧静谧无声。并未觉得走出了多远,那栋锈迹斑斑、高耸压抑的监狱大楼,却已赫然展现在眼前。

      楚江岚微微眯起了眼睛,喃喃自语:“为什么……”

      为什么上一次前来,他们是直接落入了监狱的里间?而这一次却与往日截然不同。这座监狱的全貌,竟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在众人面前铺展开来。楚江岚又分出心神,飞快地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得出的结论是:全员,一个不少,尽数到齐。

      “力量不同以往了。拜你们所赐。”“蛇”翻了个白眼,随即熟门熟路地与“马”并肩走到了一处。到了自家的地盘,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靠,这阴崽子,不就是根墙头草吗?!要是咱们打赢了‘龙’,他便可以在我们退出副本后坐享其成,轻轻松松拿下整座大厦的掌控权;若是咱们输给了‘龙’……他只要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指认是我们强行‘劫’走了他,然后面上依旧与‘龙’维持着太平……这如意算盘,怎么就能打得这么美啊!”

      “亏你这智商……现在才反应过来。”秦桑枝嗤笑了一声,随即将目光投向楚江岚,眼底浮起一丝求教的神色,“把三个都聚齐了,是要召唤神龙吗?我有些看不懂了。还请楚老师,不吝赐教。”

      “不是召唤神龙。”楚江岚摇了摇头。他趁着“蛇”与“马”背过身去的间隙,将音量压到极低,凝望着那座沉默的监狱,缓缓开口,“沈仁,来自‘精神病院’……他去过‘威帝斯精神病院’。这,是一切的大前提。”

      邵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他随即又立刻将自己的动作幅度死死压了下去,可身体仍旧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压着嗓子轻声说道:“所以……我当时去到的那个缩小版精神病院,其实才是整个局里最重要的一环?只是我当初走的那条线……不对?”

      “不。”楚江岚否定了邵枇的猜测,声音平稳而笃定,“是因为,只有拥有‘完整’的记忆,才能开启那座真正的精神病院。而那个开启者——必须是‘龙’。”

      “这,也将是我们,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是唯一,能杀死他的办法。”

      ……

      “马”心中清楚,这帮人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索性省去了那些“关入监狱”的繁琐步骤,拍了拍手,径直将他们引向了决斗场。在“蛇”那啰嗦又吵闹的喋喋不休中,他翻了几个白眼,最终实在忍无可忍,自己沏了一壶茶,找了个去外面透透风的借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Hello,我是Merrick。”男人有着一身小麦色的皮肤,谈吐间,是流利漂亮的英文与毫不逊色的中文自如切换。有力的肌肉线条,在白色T恤的勾勒下若隐若现。干练的朝天辫高高扎起,手上戴着皮质手套,下身是一条利落的工装裤,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男人味。

      Merrick方才一直在与唐株雪低声交谈。场上的局势已然明朗,这位浑身正气、身手一流的男人听罢,二话不说便选择了加入,并甘愿在这围猎之中,献出自己那份力量。

      “南烟姐姐!”秦桑枝一眼便在人群中瞧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眼底霎时亮起了光芒。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围着庄南烟不肯挪步,“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没受伤吧?她没欺负你吧?你又是怎么突然进了这个副本的?”

      庄南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才好。当余光瞥见梅花那张脸后,她的面色微微泛了白,忙将秦桑枝拉远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我和景眠哥,都在这个副本里。但因为一些利益上的牵扯,我被梅花,分给了唐队长……然后,帮忙加速了一下大家技能的冷却时间。欺负倒也算不上,只是这会子技能消耗太大了,实在有些乏累。”

      秦桑枝的眉头紧紧皱了一下。别人家族内部的事情,她一个外人终究不好过多置喙。她只好翻出几件道具,让庄南烟挑选几样带在身边防身,又叮嘱她,一会儿打起来,尽量留在后方便好。

      庄南烟没有推辞秦桑枝的这番好意,轻轻点了点头,将道具一一收好。可她的目光,却仍小心翼翼地、一遍遍逡巡着梅花带来的那几个人。没有寻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忧虑。

      秦桑枝读懂了她眼底那份深藏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权作无声的安慰:“别多想。晏景眠他不会有问题的。说不定,只是梅花另有安排,将他留在了监狱外,充作后援的力量。”

      庄南烟轻轻点了点头,可那张脸,却依旧沉沉地绷着:“只只,你知道的。我们在上个副本里耗掉的精力,一时半会儿根本恢复不过来。这次这个本,本就是被梅花逼着进来的……他身上的伤和我的,都还没好全。我实在……有些怕。”

      “两位,在讲些什么呢?”梅花不知何时,已悄然凑到了庄南烟与秦桑枝的近旁。看着那张与昔日一般无二的、残暴而冰冷的面孔,庄南烟几乎出于本能地颤抖了一下,死死抓住了秦桑枝的衣袖,又狠狠地摇了摇头。

      “咦?我不过是来关心一下女士们罢了……哦,还有,唐队。我的族员,你既已用完了,我便先一步带走了。下次,还可以再来找我借啊!”梅花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随即将手杖的末端伸出去,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庄南烟的腿侧,“还坐着干什么?走了。”

      庄南烟只得停下了与秦桑枝未完的对话,默然起身,跟在梅花身后,始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砰!”梅花突然回过头来,嘴里毫无预兆地迸出一个拟声词。那一声短促的炸响,将本就魂不守舍的庄南烟吓得浑身一颤。待看清对方眼底那抹得逞的恶意之后,梅花才慢悠悠地,将话补全——

      “你的那位好哥哥,已经死了哦。”

      然而,当他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的那一刻,那道刻意翘起的嘴角却一点点、一点点地垂落下来,归于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直线。

      他记得晏景眠。那个总是不卑不亢站在自己身后的青年,明明知道每一次被点名都是刀尖上行走,却从不曾真正退缩过。他欣赏他——欣赏他的沉稳,欣赏他在绝境中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更欣赏他明明看穿了自己所有的手段,却仍然愿意用最笨拙的忠诚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信任。

      甚至,不止是欣赏。

      可那又如何呢。第三空间的族训刻在骨头上,比血更冷,比命更重。晏景眠必须死——不是因为背叛,不是因为无能,而是因为在这场局里,他的死,恰好能填上那一道“缺口”。梅花从来不是一个会犹豫的棋手,哪怕要亲手从棋盘上拾起那颗陪他最久、磨得最温润的棋子,他也只会微笑着,将它轻轻放回盒中,再不看一眼。

      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挽词。他微微仰起头,帽檐的阴影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彻底吞没。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悲喜,只是空落落的,像穿过长廊的风,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

      “南烟,你该成长。”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又恢复成那种慵懒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调子,“死人可不会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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