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随意许愿［无限流］》江雅淮

87、心跳大厦（24） 教不乖的楚

　　这是什么意思？”看见名字的瞬间楚江岚脑海闪过许多想法，写有“沈仁”的答题卡是否与未写名字的试卷主人一致？沈仁的卷子为什么在他这里？他现在的身份究竟是“哥哥”还是沈仁本人？又或者是谁的试卷拿错了？时间线到了哪一年？

　　可能系统是在跟楚江岚开玩笑。任凭他怎么翻找也看不见别的试卷和书本，抽屉里只有几截断掉的铅笔芯和一颗早就化了的奶糖。他终于接受——现在这个身体的人成绩很“差”，在13班这个吊车尾的班级。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好，但照在课桌面上那些涂鸦上时，忽然有了一层说不清的讽刺意味。

　　为了避免耳目，他重新私发信息给迟无端，将见面地点改在了人口聚集的厕所。现在他们的线索聊胜于无，仅凭借“沈仁”这个名字无法再获得更多有效信息，而那张试卷的出现不仅没将他们引上正路，反而让他们更加茫然。

　　退一步来讲，万一那个“沈仁”真是楚江岚现在的身份，他拿着自己的名字去学校询问“沈仁是谁在哪个班”。要不结局是被同学当成神经病，要不就是被潜伏的守楼人察觉，然后从这个副本里被抹去。

　　“还好吗？”迟无端看惯了楚江岚思考的样子。他靠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用一种不急不缓的目光看着楚江岚。一个发呆，他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有好的线索出来了，还是有误导信息？”

　　楚江岚点头：“是的，是后者误导信息。我得想个办法让别人叫我名字……我不知道穿进来的身份是什么，这有点棘手。”

　　“不急。先弄清为什么大家在不同的地方执行任务吧。有种感觉我们的任务会不一样，而地点不同是因为最后一次进入支线……这是他的过去，不同地点将沈仁的人生n等分了。”迟无端应该是现实世界里角色演多了，很平常地从口袋里抽出根烟，也不吸，就拿在手上，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根细白的烟卷，悄咪咪地靠近楚江岚，压低声音，“咳……这你不懂了吧？学生时期男生进厕所吸烟，除了有可能被教导主任抓的风险，是最好聊天不被怀疑的时候，女生补妆同理。

　　“……牛。出了副本我大抵得去找你学学。”楚江岚无奈地摇了摇脑袋，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随即他侧身一让，一把拉住迟无端的手腕，两个人同时转进了身后最近的那个隔间。隔间的门被轻轻带上，插销滑进锁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

　　“嘘……有人来了。”楚江岚压低声音，竖着耳朵趴在门上偷听，分辨来的是来抽烟的学生还是抓人的教导主任。

　　他的脊背贴着隔间的门板，迟无端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拳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得很低很低。

　　“喂，你是不是有病？老子他妈抄你的答案考这点破分？你是不是故意的？”

　　楚江岚挑了挑眉，侧过脸，用口型对迟无端说：“这你不懂了吧？校园霸凌。这小崽子怎么想的？打个110就老实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传入耳。楚江岚倒吸一口气，光听声音就用了十足的力气。那人并不罢休，从动静来听像是提着被霸凌者的衣领，把人拽到嘴边，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幸好他们躲在厕所隔间深处，正好可以将话语听个明白：“听说你妈找了个男的嫁了？对方还带了一个独生子？那转学生似乎和你一个班，长得也还可以……这样吧，你把你继兄弟在今天下午叫去学校的小树林，我就和你一笔勾销了。”

　　楚江岚听着听着，觉得自己已经不像一个过路人了。这设定也太耳熟了吧——继兄弟，转学生，同班……整个副本也不会有第二个NPC有此设定了。

　　果然，下一秒男人就吐出那个名字。两个音节，从那张叼着烟的嘴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轻蔑的、居高临下的熟练：“好吗，沈仁。”

　　与此同时楚江岚松了一口气。很明显，这次的身份又是这个“哥哥”了。可想起那毛骨悚然的变态微笑，他便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从他的后颈一路蔓延到手臂。犹豫再三，他还是打算按兵不动。

　　【叮咚！许愿者1号楚江岚触发计分任务：“救赎”（？？？）计四分/胜利条件已开启：请继续寻找碎片。】

　　“？”楚江岚被突如其来的系统播报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锁上的厕所隔间门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猛地打开。门板撞在隔板上发出一声巨响，那枚刚才还严丝合缝的插销弹了出来，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一个不知多久没洗的拖把桶里。他就这样尴尬地出现在沈仁及一群霸凌哥的面前。

　　楚江岚良好的素质让他在第一时间反手将门关上，把迟无端严严实实地关在了隔间里。避免他出现使什么花边新闻在校园里流传开来。然后他顶着尴尬的场面，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嘴角弯起一个标准无害的弧度：“哈哈，大家好……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你们继续。”

　　他神色放松地想要走出厕所，脚步迈得不紧不慢，校服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结果到了门口，他又慢悠悠地走了回来。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群正在用各种复杂眼神打量他的不良少年，咬牙切齿地轻声吐槽：“我靠，门外还有两个更加壮硕的‘保镖’是什么鬼啊……”

　　“让你走了吗？”那位带头霸凌沈仁的不良少年染着一头黄毛，符合楚江岚印象中里的混混模样。站在白炽灯下，灯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把他那张本就棱角不平的脸照得更加阴鸷。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楚江岚，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过来点。让老子好好看清你的脸。”

　　楚江岚卡着死角给趴在门缝里往外看、整张脸上写满了杀气的迟无端打手势，告诉他千万别暴露，这混混是守楼人逼他们动手然后暴露出来的手段，别和高中生计较。

　　迟无端的目光从门缝里射出来，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刀，但他还是把手收了回去，轻哼一声，依旧死死盯着这边的动静。

　　“耳朵聋了还是脑子不好？叫你过来听不见啊！”手下的小弟舔着脸抱着狗腿，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又上前一步，一把钳住楚江岚的手，硬是将他拽到白炽灯下。那盏灯的光惨白而刺目，把楚江岚整个人照得无所遁形。

　　黄毛混混看见他的样子，眯了眯眼睛。那张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审视到恶劣的转变，最后定格在一个下流的笑容上：“哟，这不是你那便宜哥哥吗？当事人还在厕所偷听被抓住了——怎么弥补过失啊？”

　　手下的小弟也附和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适配着戏谑打量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哟大哥……长这么漂亮的男人大家还没见过呢，有口福了哈哈哈哈。”

　　楚江岚不可察觉地皱起眉头。虽然高中时见过一些刺头，但还没在学校遇见过这种没个下线的混混，看着那副旁若无人且把低级趣味当成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的表情，他胃里翻起一阵说不清是恶心还是厌烦的酸水。

　　“我还是没看出来，你作为大哥还是个同性恋啊。”楚江岚结合两个支线副本思索了一下背景时间，立刻抓住了这些少年最薄弱的地方进行攻击。

　　他双手环胸，上下扫视了一眼黄毛混混。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将嘲讽推上了巅峰：“这么小……学些啥不好呢。不把核废水拿来与你脑子里的东西比较，都不知道原来你在此能更胜一筹。”

　　此小非彼小。弯弯绕绕的话却在黄毛混混的耳朵里变了番滋味。他恼羞成怒，脸庞在零点几秒内涨得通红，那层红色从脖子根一路往上涌，淹过了他的下巴和脸颊，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煮熟的虾子色：“妈的……看老子不把你弄死！愣着干嘛快上啊！他妈的把他衣服给我扒了拍照发表白墙！我倒要看看这下谁在学校里能这么嚣张！”

　　楚江岚耸了耸肩，就等此刻。幸好之前他花了点积分强化身体——不是什么逆天的加成，但够用。此刻他一个侧手翻，手掌在地面上一撑，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校服衣摆被风撩起来，露出腰侧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他用腿猛的将厕所的玻璃震碎，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无数碎片在阳光下翻飞，折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然后他顺着呼啸的风从三楼跳了下去。风从他耳边刮过，校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毕竟有三层楼高，而且也没有训练过。落地的瞬间，余力从脚底一路传到胫骨，再传到膝盖，最后在脚踝处炸开。楚江岚清晰地听见了骨折声。他暗骂了一声脏话，一边试着转动自己的脚踝。手指按在红肿的皮肤上，能摸到底下不正常的温度和不正常的形状。白皙的脚踝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一会儿后就肿得像个拳头那么大，皮肤被撑得发亮，透着一种带着青色底调的紫红。

　　他算了算时间，从三楼跑下来，走楼梯的话大概要一分半，这群混混应该也快到了。他立刻把身体往地上一歪，扯开嗓子大声叫喊，那声音穿透了操场上空旷的空气，撞到教学楼上又弹回来：“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有人把我从三楼推下来想要灭口啊！”

　　人群蜂拥而至。先是从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然后是正在走廊上透气的老师，然后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永远对围观保持着高度热情的校内居民。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把楚江岚围了个严实，有人蹲下来看他的伤势，有人掏出手机打120，有人抬头往三楼那个碎了玻璃的窗户望去，指指点点。楚江岚受过的伤比这大多了，适应之后干脆就径直在地上坐着，背靠操场边的花坛，那条伤腿伸在前面，姿态甚至称得上悠闲。人多眼杂，他还真不信黄毛能拿他怎么样。

　　“借过一下。”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迟无端冷着一张脸从中间挤出一条路来。他走到楚江岚面前，不由分说地蹲下身，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打横抱起。楚江岚的身体离开了地面，他下意识地环住了迟无端的脖子，手指搭在他后颈上。

　　“喂喂小迟同志，你坏了我的好戏。这幕上场的应该是教导主任啊，那我的戏演给谁看啊。”楚江岚口是心非地环着迟无端的脖子，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无限流游戏被你这出上演得和青春校园剧一样，没意思。我是那种弱鸡吗……”

　　[我滴妈……官方吐槽最为致命啊]

　　[不是你们没人看迟爹那变得越来越黑的脸吗？楚江岚楚爹！我求你闭嘴啊！！！]

　　[问题其实应该是楚爹在迟爹背上嚷嚷半天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迟爹的面搞“自残”，现在反而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这吐槽迟爹……]

　　[嘻嘻，以上行为通常被我们叫做欠淦哈]

　　[啊？我的关注点全在迟爹恢复“高冷”人设，并且帅到爆的从三楼一跃而下再抱着楚爹一口气跨过标准四百米跑道的操场去医务室了！！]

　　[我是预言家（小说妹），感觉下一步就是在医务室里亲亲了！]

　　医务室被重新翻新过。整洁的白色墙面，给人一种干净、安心的感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不刺鼻，反而像是某种被稀释过的、让人放松的气息。屏风的另一侧摆放着一张浅蓝色的诊疗床，上面的床单平整无褶。

　　“麻烦同学你送他来医务室了。还有这位受伤的小同学，你要注意点安全。现在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轻微骨折，用不着去医院拍片。既然是兄弟就麻烦你照顾他一下了，最好这几天不要洗澡不要沾水，纱布要常换，忌口辛辣……去床上休息会吧。”医生喷了下云南白药，一边严肃地交代注意事项给迟无端，还没来得及将纱布换好，急促的手机铃声便响起，只能歉意的点下头，边抓着手机朝外走。

　　“……是不是多此一举了。系统空间还有一些治疗的药品，干嘛白费这个精力。”楚江岚还是有点不习惯迟无端单膝跪地给他涂药。那双平日里拿剑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支小小的碘伏棉签，在他肿得不成样子的脚踝上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涂抹。

　　棉签经过的时候，他小腿上的肌肉会不自觉地绷紧一下。他总觉得别扭，绞尽脑汁想些办法转移注意力，目光从迟无端的手指上移到天花板上，又从天窗移回来：“哎别说你真聪明，医务室没人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讨论副本了，还得是你……”

　　“说完了吗。”迟无端打断楚江岚的长篇大论。他的声音不高，但那四个字像是一道忽然落下来的闸门，把楚江岚还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楚江岚有点尴尬，心虚地躲开迟无端投过来的审视目光，把那张还微微张着的嘴慢慢闭上。

　　“第几次了楚江岚？为什么老是要用最危险的方法探索副本？”迟无端平静地直视着楚江岚。他的目光从楚江岚的眼睛移到他红肿的脚踝上，又移回来，“就这一个副本吧，又是亲自捅刀又是跳楼……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想寻死啊。”

　　“你不也……”楚江岚不满地反驳了句。可事实就是，当他重新对上迟无端的眼睛时，那股理直气壮的气势不知怎么的就衰减了一半。声音从高处滑下来，落到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的低声上，“哦……知道了。”

　　“你不知道。”迟无端毫无波澜地得出结论，他低下头，把最后一段纱布在楚江岚的脚踝上绕了一圈，手指压着纱布的末端，用医用胶带仔细地固定好，“不知道我……大家有多担心你。不知道信任一下队友，也不知道‘干不过就跑’这句话。”

　　他直起身，把碘伏瓶子拧好，放回医药盘里。然后抬起眼，那双眼睛透过路人甲平庸的五官，依旧固执地、毫不费力地传递着原主才有的专注。

　　“你再不听话。一切指挥，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