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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心跳大厦(21) 无主赌场 ...

  •   “大家都不错嘛。看来以后即使我不在身边,也能照顾好自己,发现副本线索。”楚江岚从不吝啬于夸奖。每一个字都稳稳落进了在场人的耳朵里。也许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他会很耐心地引导他人,把每一个步骤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也会在适当的时候给出夸赞,无论大小,都真心实意。

      “嘿嘿,看来我在大家身边混久了,还是有一定的脑力见长嘛……”邵枇摸摸脑袋,憨笑着。他的手在后脑勺上蹭了两下,手指从发根一路滑到脖颈,肌肉是隔着衣服都能看见的结实轮廓。

      “先不多说了。‘鼠’牌已到手,先去这个所谓的赌场一探究竟吧。”宋彦回接过那块黑色的木牌,翻过来又翻过去,指尖在雕刻的鼠纹上来回摩挲,然后把牌子揣进了口袋里,还上下望了“羊”好几眼,狼尾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确认他没有听见刚才几人商量的计划。“羊”依旧站在托盘后面,笑脸盈盈的,那双全黑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缝,看起来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动物”都要温顺。

      与想象中香烟弥漫、混杂着汗水与人渣味的赌场不同——“鼠”的赌场可以称得上是富丽堂皇、金碧耀眼。挑高的穹顶上悬着几盏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折射出的光斑落在铂金色的台桌上,像散落了一地的碎钻。地面是大理石的,花纹淡雅而端庄,踩上去能听见鞋底与石面接触时发出的清脆回响。整体装修偏欧式,那些拱形的门廊、雕花的壁柱、悬在墙面上做装饰的油画……如果忽略掉那些晃眼的老虎机和赌台,这地方几乎可以媲美现代复式别墅。

      楚江岚刚才已经询问过一圈了。总不能真指望“自称手气好”的宋彦回——这小子的运气和他本人的靠谱程度一样,飘忽不定,且大部分时候在平均值以下。而时夏宸的技能也被限制,拿出手的只有半吊子的统计学。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浅,浅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然后他把剩下的八百五十元中取出了三百,换成筹码,一人分得一点。筹码在他掌心里碰撞,发出塑料与塑料之间特有的清脆声响。

      “宋彦回,你如果相信自己的话,就去那边玩转盘吧。”楚江岚给他指了个方向。手指越过几张老虎机,越过一个正在哗啦啦吐筹码的幸运儿,指向角落里那张深绿色的轮盘桌。没想到这小子愣愣地看着自己,貌似是因为不知道规则而站在原地的茫然。

      楚江岚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宋彦回也是个新手,在赌场领域的知识储备和他在恋爱领域的经验值一样,约等于零。

      无奈之下,他补充了规则,语速刻意放缓:“一般轮盘上会有0到36共三十七个数字。猜中了轮盘停下的数字就能赢。轮盘通常有一庄主,所有赌注都押给庄主或赌场主——当然赌场主死了你不用管。轮盘由转轮和赌注图案两部分组成,式样有两种:一种只有一个赌注图案,轮盘设于一端;另一种是转轮在中间,两边各设一图案……”

      “哦哦哦大概懂了!就是猜数字是吧?放心,我包赚回本的!”宋彦回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把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响了两声,拿着他的五十筹码跃跃欲试。那枚蓝色的塑料圆片在他指间翻了个花,被一把攥进手心,捏得紧紧的。

      “等会。你长眼睛看清楚点,别走到俄罗斯转盘去了。”楚江岚眯了眯眼睛。

      “Yes sir!”宋彦回立正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转身朝着轮盘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狼尾在后脑勺上蹦了两下。

      楚江岚话还没说完,无奈地扶了扶额。手掌按在额角上,遮住了半张脸,眼睛里写满了疲惫。但到底也没多说什么,任由宋彦回去了。

      然后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面向剩下的队员们,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与利落:“咳咳……除了只只和这位锅盖头大哥待在休闲区,各位不论输还是赢,不要与他人计较,也不要因得失闹矛盾。更不要一而再地继续赌下去,甚至最后喊出‘all in’。输光了回休闲区坐着,最多赢两局就回来,懂?当然,如果你赢一把输一把……这边建议是五局内离开台桌。”

      “楚队,你以前来过赌场吗?好像还挺了解。”时夏宸忽然问,声音还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调子。却清晰地看见了楚江岚动作那一瞬间的僵硬,细长的手指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被一双习惯观察概率与细微偏差的眼睛捕捉。

      “啊……嗯……哈哈。毕竟我是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嘛。”楚江岚以极其迅捷的速度糊弄了过去。他甚至还附赠了一个笑容,然后他立刻转移话题,目光转向时夏宸,语气重新变得干脆利落,“话说,我觉得时夏宸你可以试试‘二十一点’。将手中的牌码加起来最接近二十一的胜利,好像也和□□一样涉及一丢丢统计吧,需要些头脑。”

      时夏宸没多想……也或许是多想了,但他选择不多问。他接过筹码,掂了掂,转身离开了休闲区。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插在口袋里,正常的那只手握着筹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圆片光滑的边缘。

      楚江岚站在原地,目送时夏宸的背影消失在老虎机之间。休闲区这一角暂时安静了。不远处的转盘那边传来宋彦回模糊的叫嚷声,听不太清,但音调是往上扬的,大概不是输了。

      [我靠……楚江岚这人设又被挖出来了?你管这叫“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吗?]

      [我再次重申:不要把“废物”和一个智商90+的门萨俱乐部成员放在一起好吗?]
      [哈哈哈,只可能楚爸爸不是废物,但我们这群孩子是废物吧……]

      [这多半是来过赌场的啊……哎你们说,楚江岚一直在旁边观摩而没有亲身上阵,不会是想出千吧?]

      [姐妹大胆推测哈,我觉得凭他那手气,有90%是在看赌场出千后果是什么,然后再尝试]

      [包的啊,笑死,赌场里小到那边那个最简单的老虎机都需要一定运气哈]

      [可怜的只只……无人在意一下吗……]

      [干什么干什么,挑唆未成年人赌博?有意思,过年了帽子叔叔正愁业绩呢!]

      还真给直播间观众猜对了。楚江岚的确在试图摸清赌场出千的后果。他已经在这个赌场里转了快二十分钟了,观察完一个手法有些粗糙但还算有点水平的赌客出千之后立刻被荷官请求搜身检查的全过程——从那人把牌藏进袖口,到荷官微笑着走上前来,到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的胳膊。他承认那一刻他的脑海闪过一丝慌张,心里有座微小的警钟被敲响,钟声沉闷而短促。但片刻之后,那张脸上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嗯?你不去玩玩?”楚江岚看得入迷,这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许久的迟无端。他转过身去,对上那张“恋爱高手”丢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路人脸,疑惑地歪了歪头。身边的人流在两个人之间穿来穿去,水晶吊灯的光斑在迟无端的脸上滑过又滑走,像一颗不停的流星。

      “没什么兴趣……但感觉你特别厉害,想和你学学。”迟无端温柔地看着楚江岚的眼睛。那双眼睛透过“恋爱高手”平庸无奇的五官,依旧固执地传递着原主才有的专注。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枚方才楚江岚递给他的筹码,圆片被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举到楚江岚面前,动作郑重得像在递一张写了很久的信,“大师,这是拜师费,你拿着吧。”

      迟无端早就发现了楚江岚的一些小小的臭屁心理。这个人平时冷静缜密,可以在任何危机面前面不改色地把所有变量算得清清楚楚,部分时刻又疯狂到不顾一切,且将利弊权衡于心。

      但在某些方面,他依旧保持着那份像被遗忘在角落里没有来得及被这片黑暗吞噬的纯真——会有些中二地让观众和粉丝喊“爸爸”,会在英雄救美之后顺便救下那些与他毫不相干且毫无利用价值的人,也会在被他撩拨之后红着耳朵尖慌张地、又有些别扭地跑开。

      他不会将这些“追求”看成“手段”或是“讨好”。他喜欢的从来就不是皮囊,也不是楚江岚在那些光鲜的直播间里被镜头定格过的任何一个特定的侧影。

      他喜欢的是充斥着各种情绪、灵魂多样、格外吸引人的楚江岚——冷静的、算计的、赌气的、骄傲的、被夸了会暗爽的、被亲了会慌的、明明困得要死还硬撑着不肯睡就为了多翻几页档案的……

      也许喜欢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是一瞬间的火花,是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停不下来地想要靠近……

      爱却是可以包容所有情绪的东西。多样的情绪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他喜欢的便是这样完整的楚江岚。

      “……随便你吧。其实也没有什么技巧了。”楚江岚格外受用地接下了这枚价值五十元的筹码。他的手指碰触到塑料圆片的时候,指尖与迟无端的指尖极其短暂地擦过了一下,冰凉的塑料边缘沾染了两个人的体温。他把筹码揣进口袋里,声音里的冷淡像是初见日光的浮冰,逐渐消融了去,“也不用你的拜师费。看我给你赢回来。”

      他拉着迟无端来到□□的台桌前。手指从迟无端的袖口滑到手腕,动作自然而流畅。台桌是椭圆形的,深绿色的台面在吊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低调的光泽,桌沿镶着一圈黄铜色的金属边。他挑了个位置坐下,迟无端站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台面上。

      迟无端俯下身,嘴唇凑近楚江岚的耳畔,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怪不得刚才你让时夏宸去玩二十一点。还怕遇见了?”

      楚江岚叹了口气,侧过脸,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没办法嘛。你也知道牌桌无朋友。我们筹码少,也就意味着以小博大的概率高,all in时的风险小,对不对?”

      赌局发动的瞬间,这张台桌上就落座了几位宾客。他们不是从赌场入口走进来的,而是凭空出现在椅子上,然后那几把原本空着的雕花木椅上就坐满了人。根据楚江岚的观察,这个赌场应当是接通了某个小世界,方便直接吸引来宾客与其对赌。那些人的衣着各不相同,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宽松的T恤,还有一位戴着墨镜,看不出眼睛在看向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不同的原因,他刚才看了一下“漂亮丸子头小妹”的赌局。她在那张牌桌前坐得笔直,樱桃发绳一动不动地悬在头顶。她输掉了十筹码,把两枚塑料圆片推出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然后荷官把筹码收走了,在手中一变换——那十枚筹码就变成了红色的十万元筹码,哗啦啦地堆成一小摞,堆在她面前。给她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不过通货膨胀对他们没什么影响。那些五十筹码变来变去,在别的小世界里也许是一座金山,但在他们手里依旧是五十元。所以楚江岚说的“以小博大”也没什么毛病——他们拿塑料片去赌别人的真金白银,输了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赢了就是空手套白狼。

      最终台桌上一共有五个人。除了楚江岚,还有四位对手。他慢悠悠地和迟无端聊着天,还分出神来跟他讲规则。一只手搭在台桌边缘,另一只手随意地翻弄着面前那几枚筹码,把他从头到脚刻画成了一个不学无术、跑来赌场送钱的富二代。在他人眼中已经是个废物送钱炮灰了。

      “待会开局会先去掉大小王牌。按照我们顺时针方向的顺序依次下移一位,手牌先是有两张。开始后查看手牌,选择跟注、加注或弃注。荷官将继续发三张公共牌,我们会将手牌与公共牌组合,由小盲位开始下注,后续玩家再次选择。荷官又发公共牌……剩余玩家亮牌比大小。”

      楚江岚漫不经心地选择跟注。他把几枚筹码往前推了一下,动作随意。一边和迟无端聊着天,还分出点神来问下家的男人:“要继续跟注吗?已经到这个数了。”

      □□分为四个阶段,楚江岚并没有将较晦涩难懂的专业性词汇讲给迟无端听,只是简单地挑选了重点。他的手指在台桌上比划着,指尖在深绿色的台布上画出无形的图案:“比较的牌型由大到小,分别是——花色相同、牌数最大的十、J、Q、K、A组成的‘皇家同花顺’;任意花色相同的五牌顺子‘同花顺’;四张相同数字带一张单牌的‘四条’;三带二的‘葫芦’;花色相同的‘同花’,和不同花色的‘顺子’;三张带两张单牌的‘三条’;两对牌带一单的‘两对’;一对三杂的‘一对’;以及最弱的五张‘杂牌’。”

      这局是二号庄家,三号小盲注。楚江岚则是庄家的上一家——一号。明晃晃的跟注和心理战使庄家有些犹豫。庄家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西装领带系得太紧了,把他脖子上的肉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盯着楚江岚看了几秒,又把目光移回自己的手牌上,然后拇指在牌背上反复摩挲。

      楚江岚的翻牌使局面来到了河牌圈。几次翻牌将他与庄家之间的那层试探撕了个干净,桌上的几双眼睛隔着深绿色的台布互相打量。

      迟无端先前是为了陪着楚江岚找出的借口……说什么拜师学艺,其实只是想找个理由站在他旁边。没想到这一会儿的功夫还真的听懂了,他看了一眼桌上五张公共牌:单散的“梅花八”“方片四”“红桃三”“梅花A”和“红桃Q”。五张牌各不相干,没有同花,没有顺子,孤零零地摊在台面上。他为楚江岚捏了一把汗。

      “弃注。”庄家摇了摇头,把牌扔在牌桌上。两张牌落在绿呢台面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隔壁老虎机哗啦啦吐筹码的声响盖过。他不清楚楚江岚的牌点——散牌的概率也有,同花顺的概率也有,但在这个已经推到河牌圈的局里,他赌不起。

      迟无端看过去。那张庄家弃掉的牌,是“梅花二”和“方片五”。最小的顺子。怪不得了。庄家不能去赌场上几位全是比他小的“三条”“两对”“一对”和“杂牌”。他知道先放手的输得更少。及时止损,总是能在牌桌上发挥奇效。

      楚江岚不嫌事大。庄家弃了牌,现在桌上只剩他和三号小盲注。他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翘起一条腿,鞋尖轻轻晃着,对着三号挤眉弄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挑衅:“你呢你呢?跟注,加注,还是弃注?”

      三号斜着眼看他,冷笑了一声:“呵,傻子才弃注。你这急不可耐的样子,看来牌色挺大?至少比这个顺子大?”

      楚江岚不语。他吹起了口哨,气势依旧漫不经心,还有点走音,但偏偏吹出了一股子“我就有恃无恐”的嚣张。他看着三号,三号也看着他。然后三号冷漠地选择了加注。

      算上前面的几轮,他们的跟注筹码已经来到了“十”。三号的加注又上涨一个数,扩大到“十一”。十一枚筹码堆在台桌中央,像一小摞等待被审判的蓝色墓碑。

      “我……弃注。”四号早早弃注,早就把自己的牌丢进了弃牌堆。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往后缩着,像是一个等待看戏的观众。

      直接跳到五号。五号捏紧手中的牌,指尖泛着白,指骨透过皮肤微微凸起。他把自己的两张手牌举到眼前,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五张公共牌,再把自己的牌放下来,又看了一眼公共牌。然后他心一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选择了弃注。

      楚江岚没说话。手指开始敲打牌桌……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交替着点在深绿色的台布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良久,久到三号快要开口催他,他才终于对上了三号的目光,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遗憾与不甘:“现在就剩咱俩比较了。都到了河牌圈,也没什么好装的了。赢多点不如少输点——我选择弃注。”

      他将牌扔在桌上。两张牌从指间滑落,摊开在深绿色的台面上。一张“梅花五”,一张“方片J”。杂牌。连一对都不是。

      “哼……杂牌。你也有胆继续在这个牌桌上赌。”三号阴恻恻地看了楚江岚一眼,嘴角扯起一个胜利的弧度。他的目光从那张“方片J”移到楚江岚脸上,又移回去。他可没忘记这个人之前在每一轮都不停地跟注、跟注、跟注,把筹码一枚接一枚地推上前,那架势活像一个家里有矿、脑子却没有纹路的败家子。

      “啊……无所谓……反正也是来玩玩罢了,是我的手气不行。本少今天算个散财童子。”楚江岚用着熟悉的腔调坦荡地承认了。他摊了摊手,肩膀往上耸了一下,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式笑容。

      但那笑容的末端,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的戏谑和嘲讽,从他眼底飞快地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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