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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心跳大厦(14) 老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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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通副本……”秦桑枝喃喃道。她漆黑的眼睛里不见其他颜色,像是两潭被月光照透的深水。随即她斩钉截铁地轻声开口,声音不大,“我知道了。可能不是我们没有经历过这段场景,而是——‘现在’的我们没有经历过。”
话音未落,楚江岚已经在邵枇的治疗下缓缓起身。淡绿色的治疗光晕从他身上一层一层地褪去,像退潮时海浪从沙滩上带走泡沫。或许是身体在太久的紧张状态下突然松懈下来,他现在有点供血不足而引发的头晕,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石墩。
周围的目光快要化作实线将他看个究竟,但楚江岚只是接过宋彦回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要摇骰子了吧?”
众人:“……”
不是,你前戏准备得那么充足:昏迷、满墙照片、时夏宸满头是血地从支线副本里爬出来、秦桑枝刚说出一个听起来就极为关键的时间线推测……我们都以为你要憋出一个无敌吊炸天的重磅消息了。结果你就说这个?!
楚江岚摆摆手,又刮擦了一下鼻尖。指尖在鼻梁上蹭了一下就放下来,嘴角挂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哎呀,我这不看你们都太悲伤了,找点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嘛……都咋啦?一个一个说,我将‘副本发生了什么’这个悬念先放在最后。”
“呵……呵呵。”秦桑枝捋了捋黑色长发。她的手指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很慢,那张本就清冷立体的脸上浮起一丝嘲讽的神情,对着的不是楚江岚,而是某个不在场的、却在这段对话里无处不在的人。
“我还想问问您呢?那个‘弟弟’又是怎么回事?全副本一共进了十来个人,那十多个单独的小世界里——弟弟的房间……据不完全统计,应该贴的都是您的照片啊。”
楚江岚无奈地扶了扶额,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了两圈。有点好笑,又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从石墩子上站起来,走到公共休息区,顺手拿了个面包,翘起二郎腿坐在木椅上。包装袋被撕开的时候发出嘶啦一声脆响,他从边缘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
“只只,我知道你不是因为这个在悲伤啊……先排除那些嗑到邪门CP的不爽与生气……是因为照片吧?”
大家没料到话题跳转得如此迅速。楚江岚问出的疑问句带着肯定的语调,下意识让似懂非懂的邵枇也跟着那股气势点了点头。只有时夏宸与秦桑枝不出意料地平静看着楚江岚,两个人的表情像是提前对过答案一般。时夏宸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缠在手臂上的绷带边缘。
楚江岚不慌不忙地拆开面包包装袋,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几下,咽下去。然后他擦擦不小心蹭在嘴角的食物残渣,拇指从唇角抹到下巴,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
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纸巾被揉成一团、抬手一抛投入垃圾箱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顷刻间化作冷漠与厌倦。
那股气势让时夏宸也不禁恍惚了一阵。他想起了另一个人——另一个楚江岚。不是现在这个坐在木椅上吃面包的、会开点玩笑调节气氛的队长,而是那个用紫苑色的眼睛俯视他、说“你是我的一条狗”的队长。两种截然不同的冷,在不同的时间里,竟然指向了同一个人。
“没错。他这个支线副本的‘主人公’,存在于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中。”楚江岚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私人化的嫌弃,“顺带提一嘴,我真的很讨厌别人偷拍我,或者跟踪我。”
邵枇眨了眨眼睛。他又眨了眨。他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事实,现实世界,偷拍,跟踪,非人类……然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半度:“啊?我的阅读理解应该没问题吧?他和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他他他……我们……不是不提倡这些怪力鬼神吗?这算半个非人类了吧?”
楚江岚摇了摇头。雪白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几缕发丝从肩上滑落,在商业街金色的灯光下泛着朦胧的银辉。他很轻声地说了句什么,甚至连风都无法将其送至耳边。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
那句话是:“恰恰相反。他是完完全全真实存在现实中的人类。”
楚江岚把面包包装袋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在手心里捏了捏,纸张被挤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自嘲:“都已经来到这样一个地方了。即使大家心里相信的依旧是马克思主义,但怪力鬼神说……也不得不承认了吧。”
……
正午十二点。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缩成脚下一小团浓黑的圆斑。
兔小姐准时出现在中心广场。她像是从阳光与阴影的夹缝里凭空渗出来的一样,先是白色的兔耳朵从空气里浮现出来,然后是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她的目光像一把刀,从每一个人脸上慢慢地刮过去,最后停在楚江岚和时夏宸身上,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警告、审视着二人。
方才的话题还未交流完毕。楚江岚没想到自己随口开的玩笑竟然真的要先一步实行——摇骰子这件事,确实不再是玩笑。而自己特意留在最后的“悬念”,也无法如预期般说完。他站了起来,走到人群前面,用半个肩膀挡住了兔小姐投向时夏宸的目光。
兔小姐挂上了那副强扯出来的“微笑”。嘴角往上一拉,血淋淋的不明固体从嘴唇上簌簌地掉下来,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她指着桌面上的红色按钮,手指甲是灰白色的,像是被福尔马林泡过很久。她耐心地等待着身后这群人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和之前一样吗?现在是十二点,扔出骰子后去下一个格子,然后经过六小时的战斗,熬到次日?”楚江岚提出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询问列车员下一站什么时候到。但问题本身却不那么简单,“那我们吃喝住宿到哪去?还要另外花钱买吗?”
自从上次的混战中有人受伤,以及进入监狱后不知何种原因再也未出来的人,十四人的小队就减员到了十个。其中,“语气颇为挑拨离间的章雨桐”和“看起来很傻的大壮”,不知道为什么依旧也在幸存者当中。
他们站在人群边缘,章雨桐似笑非笑地抱着双臂,大壮低着头,眼神躲闪着,不敢和任何一个人对视。
可是更加麻烦的事也随着来了:那个“混”进来的“人”,无法确认是否还在队伍中。这就好比给原本就合作不太坚固的队伍,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它是谁,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引爆。
秦桑枝再次遗憾地收回视线——从副本开启到现在,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用她那双向来好使的眼睛搜寻着每一个可疑的细节。可是没有。所有人的行为都太正常了,正常到每一个都像是假装的。
“哦天呐。”兔小姐很做作地战术性向后一倒,后背夸张地弓起来,一只手扶住额头,表演着“吃惊”的样子:“瞧我这记性,既然忘记说了!每当拥有三所房产,或踏出‘机会’‘命运’格时,是不会遭受到什么攻击的呢……我们总有些客人刚刚才花费精力或者财力安置住处,为保证客人的利益,您们明早六点前到达指定格就好了!当然,没有花费钱财准备在中心广场度过良夜的客人也没关系,毕竟第一条规则就是不会遭受攻击……好啦,虽然你们有充足时间商量,但还是请你们尽快投完骰子吧——我想提前下班。”
楚江岚很有自知之明。兔小姐的话音刚落,他就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剩下的人属于有些实力和保命手段的许愿者了,谁也不想去当那个“万一摇到烂点被全队记恨”的掷骰者。
推搡了半天——锅盖头大哥推了丸子头小妹一把,丸子头小妹又缩了回去;凶煞男子抱着手臂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最后硬着头皮站出来的,是早已变样的邵枇。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走出人群的步伐带着一种“行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整整一圈,手臂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走起路来那股子拖拖沓沓的少年气已经褪去了大半,换上了一种被健身房的铁器敲打过的、沉稳的利落。
[再次感叹一下,这就是熟男组的魅力吗?苕皮这是在健身房暴练了多久啊,这肌肉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啊!]
[这中间吃的苦你可是一点都不提啊……不过的确帅多了哈!其实他们刚才讲现实世界也存在副本时我就震惊了,但更多的是苦涩与无奈吧]
[是啊,没想到我竟然轻易的接受了这个信息,除了这个c级自选本也有不少的情况,像早期难以侦破的怪异案件不知道还有几个是这些副本怪物做出的]
[楚爹是真的可怜,因为本身就是具有影响力的小明星,这死变态就更加好接近窥视他了……换我我也讨厌他啊]
[说起来大家还是有记忆模糊的机制存在身上?尽管只只苕皮他们都同步观看了直播,也见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但是好像没有做出过度反应?]
[嗯嗯我也发现了!肯定是存在的啊,谁能想到随手选的一个和“精神病院”毫不相关的副本还能遇见老熟人啊?楚江岚那可能是在头脑刺激下高速运转,将系统一开始设置的“记忆模糊”给破除了便想起了那个男人]
[可是只有我一个感觉不对吗?虽然这里的“弟弟”有点儿疯批病娇的倾向,可似乎带上了对“哥哥”的“爱”?可威帝斯精神病院里那个金色头发的成人形态态度却很寡淡,是一种真的想活剥楚江岚的杀欲……]
[而且人的称呼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生改变……那些脑海中的惯性思维会使之情不自禁地唤出熟悉的固定称号。一个叫的是“哥哥”,另一个则是……“小甜心”?]
[好耳熟……在谁那听过来着……?]
楚江岚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颗巨大的白色骰子开始转动。它在空中翻滚,骨白色的表面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每一次翻面都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然后它缓缓停下来,数字“4”朝上。
“是分裂型人格障碍……字面意义上的人格分裂。”楚江岚看着停下的骰子,淡淡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进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这冷漠的话语仿佛往一潭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圈圈涟漪在大家的周围蔓延开来。
“?什么?”邵枇脑子没反应过来。他刚从“按下按钮”的高压状态下走出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听见楚江岚的话之后茫然地眨了眨眼,“刚刚不是还在讲为什么问出这样简单的重复性问题吗?”
“猜到了。”秦桑枝斜着眼望向楚江岚。她的目光从眼角滑过去,带着一种“你终于说出来了”的了然。然后她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而且那个支线副本中的‘弟弟’,你认识,对吧?”
楚江岚没有直接回答。他又调了个头,不着调地拉回上个话题,语气从冰冷重新变得闲散,像是在聊家常:“最近有点想一出是一出,体验不同的性格。当然,问兔小姐的话也不是空口无凭……主要是考虑到我们目前所剩金额只有一千零五十元。总不能再一次花销金钱住半晚吧?何况我们上一轮就知道来这个‘商业街’可以花积分居住。万一真的存在除我们外所有队伍都被停留一轮的情况,我们得立刻投掷骰子怎么办?”
宋彦回点了点头。他没有参与那场关于照片和分裂人格的讨论,而是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嘴里没有糖了,咀嚼肌却还在习惯性地微微动着。他的目光落在楚江岚身上:“你们知道我的记忆力好,对吧?所以按照系统的安排,我该是那个最多被模糊记忆的人。”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抱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针对了无数次之后已经见怪不怪的平淡。他摊了摊手,肩膀往上耸了一下又落下去:“拜你们俩所赐,我终于想起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楚江岚。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戏谑,而是一种难得的认真:“这个‘弟弟’,是那个‘威帝斯精神病院’里,你用镜子召唤出来的人吧?”
楚江岚没有否定。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望向除他们五人之外的其他小队成员——章雨桐、大壮,以及那三个存在感偏低的“丸子头小妹”“锅盖头大哥”和“一道疤的凶煞男子”。他的表情重新变得温和而友善,像是在邀请新朋友加入一场茶话会。
“不过来一起聊聊,共享下线索吗?”
那些新加入“打工人”的许愿者迟疑地迈开了步子。锅盖头大哥先动了——他摸了摸自己那顶被剪得整整齐齐的锅盖,似乎在犹豫自己是不是看上去很傻。丸子头小妹跟在他后面,手指绞在一起,脸上的紧张被丸子头上那根摇摇晃晃的樱桃发绳衬得格外显眼。凶煞男子最后一个走过来,他手臂上的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陈旧的银白色。
他们在楚江岚和善的表情中,一一按照他无声的示意开始第一次介绍自己。声音有的小,有的大,有的结结巴巴,有的一口气说完像在背稿子。
楚江岚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移过去。秦桑枝也在看,她盯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什么。她的脸色变了一下,有些懊恼,接着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原来这么明显!”
楚江岚还在笑。但那笑容已经不再温和了。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真的不再介绍下自己吗?”他歪了歪头,雪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在金色的灯光下晃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代号: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