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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心跳大厦(10) 所求的“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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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大厦。”
这四个字从“猴”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楚江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那个答案已经在无数条推演线索的终点等着他,但当一个邀请函和进入心跳大厦的机会真的被放在天平另一端时,他还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筹码惊到了。
也不能怪他。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还在大富翁棋盘上苦苦挣扎的人都无法拒绝。
“你的游戏?”楚江岚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来,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坐在沙发里的“猴”,嘴角挂着一点好笑的弧度,“重点在‘你的’,还是你发起的?游戏内容是什么?”
“猴”意料到了楚江岚的心动。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某种捕猎者特有的光芒一闪而过。它笑得更明朗了,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在穹顶下嗡嗡地回荡:“哈哈哈哈,你玩了你就……”
“这些我们通通不知道。信息可不对等。”楚江岚没等它说完,径直打断了它的话,“我可不敢玩。毕竟我还是很惜命的好吧。”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脚步自然而然地迈了出去。路过邵枇身边时,他的手顺势搭上了邵枇的肩膀,把还在愣神中的邵枇一并捎上。
“猴”眨了眨眼。
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飞快地转动着……它思考来思考去,把所有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独独没有算到这步。眼看着楚江岚就要走到大厅门口了,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踩在水晶灯光铺成的地面上,越来越远。它终于按捺不住了。
“楚先生!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楚江岚没回头。他的嘴角勾起来,微微偏过头,声音压到只有邵枇能听见的程度,嘴唇几乎没动:“三秒内,他绝对告诉。”
“三。”
“楚江岚?那是邀请函!邀请函啊!”
“二。”
“不考虑?很简单的游戏啊!”
“一。”
“……我发起的游戏。游戏内容我不知道。”身后传来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那种志得意满的、掌控一切的从容,而是一种被人捏住了软肋后的、急切的坦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认输的苦涩,“……这是实话。公平性就是在游戏发起前,没有任何人知道游戏内容。”
“猴”慢慢吐出一口气,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楚江岚根本没想过不参加,他只是想要他讲出所有的信息。
但是也无所谓,他相信楚江岚自己推也推得出来。“猴”摆了摆手,表示对此小事并未放在心上:“你去和你朋友们讲一声吧。确认好是你一个人还是加上他们,再好好交代事情,做好告别。”
楚江岚挂着经典的假笑,搂着邵枇的肩膀出了门。出了大厅,金色的街道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叫卖声和食物的香气重新涌上来,像暖流一样包裹住两个人。
“怎么的,吓傻了?”楚江岚松开手,侧头看了一眼邵枇。
“没有。”邵枇摇了摇头。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那是一个把问题翻来覆去地琢磨的表情,出现在他惯常嘻嘻哈哈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就是在思考……万一那只猴子不告诉你规则呢?楚哥你还来参加吗?”
“那当然来。”楚江岚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抬起手,将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往后捋了捋,几缕白发从指缝间滑过,在金色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不过他不会拒绝我。他是很精明的商人,不缺头脑,像我这种将‘想要打折’的念头挂在门脸上的顾客,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戏谑:“不过那咋了。说了我是顾客啊,顾客就是上帝。”
楚江岚不厌其烦地使用着比喻的修辞手法——在这一小段路上,他已经分别把自己比作了顾客、上帝、和一本摊开的书。
然后他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客气的标准笑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从他脸上一寸一寸地褪去,露出底下冷静到近乎冷硬的底色:“该急的是我们吗?他比我们更清楚时间的紧急……等到下轮摇骰子开始,就无法参与游戏了。这也是他毫无保留讲完的第二个原因。”
“Hello啊老楚,回来了?”
宋彦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正抱着一袋薯片,盘腿坐在地上,膝盖上散落着几片金黄色的碎屑。旁边是秦桑枝和时夏宸,三个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像是在聊着什么。看见熟悉的人影,宋彦回立刻咋咋呼呼地站起来,手里的薯片差点洒了一地。
“想通了?”楚江岚接过宋彦回递来的可乐,拉开拉环,气泡嘶的一声涌上来。他抿了一口,碳酸的刺激在舌尖上炸开,然后转头看向时夏宸,语气随意,“还要加入我们吗?”
他看了一眼时夏宸的脸,又补了一句:“这一看就不是你自己的脸?行吧,你喜欢就好……宋彦回你少吃点垃圾,尤其是可乐。”
“可乐咋啦?可乐惹你了?”宋彦回像是被人触碰了某种信仰的核心教义,立刻炸了毛。他把薯片袋子往旁边一放,双手护住剩下的可乐罐,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嘴上还在嘟囔,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委屈,“切。明明自己还喝了……”
秦桑枝意味不明地看了宋彦回一眼。眼神平静,好心地帮楚江岚解释,声音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可乐杀精。”
宋彦回的手停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罐还剩一半的可乐。三秒钟后,他以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把剩下的可乐处理完了——每一滴都倒得干干净净,那阵仗是恨不得提纯可乐,将其彻底净化为纯净水。
时夏宸静静地看着大家打闹。他的目光从宋彦回脸上移到秦桑枝,又从秦桑枝移到楚江岚,像一只谨慎的猫在评估新环境里每一个人的位置。然后他轻微地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想好了,队长。”
他停了一拍。
“我要加入……‘打工人’。”
空气寂静了几秒。那几秒里,连商业街远处传来的叫卖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然后,是秦桑枝发出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哈哈!楚江岚我就说吧,你自己起的名字——现在被人喊出来好不好笑?”
“卧槽啊弟你是真敢说啊!哈哈哈哈笑死你爹了,中二感是连本少都无法复刻的啊,经典中的经典!”宋彦回笑得东倒西歪,身体失去了平衡,干脆也不在意形象,直接撑着地坐了下去。他的手按在地面上的时候,碰到了那包被遗忘的薯片,袋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也被他的笑声传染了一样。
“怎么还又是弟弟又是爹的……宋彦回不带你这样的……不就只比你小了几个月嘛。”时夏宸有点不满地撇了撇嘴巴。那个动作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在这张中年光头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像是一个被困在大人躯壳里的孩子,偶尔从眼睛里探出头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和你只只妹学习直呼我大名……不行你这模样我下不去嘴叫你了……你去系统商店定制的外观?卸了吧,怪难受的。”宋彦回憋住不笑,努力把自己的视线从时夏宸脸上移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腮帮子微微鼓起。
也是苦了时夏宸了。一个本该活脱脱的少年,换上了中年光头男人的形象。楚江岚与他的了解还不深,没有接宋彦回“瘦了不少”“长帅了”的话茬。他只是坐在一旁,靠在墙上,安静地喝着那罐刚开了没多久的可乐。
“队长?”
时夏宸发现了看起来比较“孤独”的楚江岚。他挪到楚江岚身边,动作小心翼翼的,像一只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靠近的流浪猫。他在楚江岚身边坐下,却没有挨得太近——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那点空隙像一道无形的边界线。
“宋彦回又说胡话了。我们进来的时候基本就定格了时间,可以改变重量与身材,却依旧是长不大的大学生。”
楚江岚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旁边这个有些胆怯的少年。
时夏宸的头发是标准的美式寸头。发茬很短,贴在头皮上,毛茸茸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也许是生病的缘故,带着病人特有的白。那双本该锋利的眼睛此刻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地面,布满青筋的手臂上插着针眼,青一块紫一块,那是静脉注射留下的痕迹。额头上还修了一层断眉,让他的面容在少年气里掺上了一点野性。
楚江岚笑了笑。这么一看还是个帅小伙……比宋彦回成熟的那种帅。
“听你说之前得了癌症。在化疗的话应该剃了头发?身体好一点了吗?”楚江岚挑起话头。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语气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询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的自然。
“嗯……”
时夏宸回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低沉的鼻音。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头顶,手指在发茬上蹭了两下,然后放下来:“所以‘美梦成真无限游戏’,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灾难。但它就是一场随时会醒的美梦……随时我会在这里死去,可我在这里确确实实获得了新生。”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不再是胆怯地躲闪着,而是直视着楚江岚,里面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滚烫的东西。
“队长,我刚才和你说‘身体定格了时间’,是我观察到的结论。在这里面容不会改变,不会出现变成老年人的情况。但可以通过健身与时间推移改变毛发或者肌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很奇怪。”
“你的意思是细胞不会增长与更迭?但又存在能生长的激素?”楚江岚理解了时夏宸说的意思。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桑枝——怪不得她一直声明自己是个十五六岁的高中生,如果真的在这里待了足够久,那么她的真实年龄恐怕远超那张稚嫩面孔所显示的数字,“‘这里’是指系统空间吗?那么岂不是只要出了空间,依旧在生长。”
这是时间的悖论。是众人所求的“永生”。
不论这里是谁建立的……破坏它,绝对不是“救世主”。
楚江岚收回目光,重新直视着时夏宸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稳到像是在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确认一下的问题:“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好像知道时夏宸在想什么。他自问自答,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空气里:“你发现了生长规律却依旧留在这里,是因为改变了愿望,还是没有实现愿望呢?”
时夏宸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笑脸,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虔诚的光亮的笑。
那种光亮从他苍白的脸上透出来,像一束从裂缝里挤进来的黎明的光。
“是改变了愿望……从前的愿望是想要不得癌症,彻底消失。现在是——想要世界上没有癌症。”
他张了张嘴。剩下的话从喉咙里涌上来,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淡淡的落寞:“定义域太广泛了……你知道要多少积分吗?是我这辈子无法实现的天文数字。我是十九岁的少年,这是我在进入游戏的第六年。这些年的积蓄,不够一个零头。”
楚江岚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有些憔悴的、瘦削的男孩——十九岁,其中六年在游戏里度过,这个孩子就在和副本里的怪物、规则、恶意厮杀。他的手臂上还插着针眼,他的头发因为化疗刚长出来不久,他的愿望从“活下去”变成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而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小心翼翼的、不太确定自己值不值得被夸奖的声音,把这些年做过的事一笔带过。
楚江岚伸出手。他的动作没有经过大脑,像是被某种本能的、无法抑制的东西驱动着。他轻轻抱住了面前这个瘦削的男孩。这是一个很短暂的拥抱,楚江岚的手臂只在时夏宸的肩上搭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很棒了。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安慰方面他一向语言贫瘠,只是把心里最直白的话拿出来,不加修饰地放在对方面前。
但也足够。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时代,你想贡献自己的力量,想要拯救整个人类。你特别特别厉害。”
原来时夏宸并不讨厌。只是之前那个“楚江岚”,没有好好地教育这个还在成长中的少年。那个把时夏宸叫做“狗”的、说“在你的利用价值消耗殆尽之前你将是我最喜欢的小狗”的队长——他没有教过时夏宸怎么抬头看,怎么在被人否定的时候仍然相信自己的价值。
可即使岁月磨平了一切,也没有将这个少年的无私大爱抹去。他有着一腔热血,就算自己深陷泥潭,也拼命为照亮他人而奋斗。
他说,这是新生。
所以他想让与他一样的人们,获得新生。
只是现在堪堪见过几面的新队友。但在对方眼里,他看见了夹带的光亮。
只是这一缕的星光,也能烧起草原。
“各位。”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那个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喘息,像是跑了一段不短的路。“猴”徐徐赶来,手里多了一枝手杖,深褐色的杖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的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那些汗珠从皮毛下面渗出来,聚集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它是跑来的——这个在商业街里坐拥一切的“猴”,为了赶上楚江岚的脚步,跑了一段路。
“好像打扰到你们了?我在等着楚先生的答案。”
楚江岚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把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合时宜的酸涩按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从容的、什么都尽在掌握的面孔:“是这样。‘猴’邀请我和他玩一次游戏,我可能得先行一步。这次游戏胜利可以让我得到邀请函,并且进入心跳大厦。”
“失败呢?”秦桑枝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之前正在揶揄宋彦回的表情从她脸上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审慎的、不依不饶的认真,“你一个人?”
“也没什么。又不会死,顶多跟他走呗。”楚江岚笑了笑。那声笑很轻松,语气轻描淡写,“我一个人吧。你们今晚还可以去小吃街。别担心啊,我A级都过了还担心C级的吗?”
“那就是可以有别人的意思。”时夏宸的声音接了上来。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从胆怯变成了一种锐利的、不放过任何细节的审察——他是聪明的孩子,在那些被病痛折磨的夜晚里,他学会了比任何人都仔细地听别人话里藏着的缝隙,“队长。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算了吧……”
“让他跟你去。”秦桑枝凉凉地看了楚江岚一眼。那个眼神里的内容很复杂——有担忧,有坚持,还有一丝“别再和我犟”的无奈,“你自己的战斗力多少还不清楚?别看时夏宸很瘦弱,人家以前当兵的,衣服底下全是肌肉。”她顿了一下,语气从凉薄变成了某种更温和的、像是姐姐在嘱咐弟弟的东西,“而且马上就是队友了,还是得配合练习一下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江岚也没再做推辞。他点了点头,手指在宋彦回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又在秦桑枝的肩上停了一秒:“行。那你们吃好喝好。只只你管好啊!”
“喂老楚!她才是未成年!”宋彦回不满地嚷嚷起来。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几个路人纷纷侧目。他狠狠地咬下一口牛肉,咀嚼的力度像是在咬某个人,“反正万事小心,一切顺利。那猴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告别了队友,楚江岚和时夏宸并肩走到“猴”的身边。商业街的金色光芒在他们身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厅里冷色调的灯光。那颗巨大的水晶吊灯还在头顶旋转着,把细碎的彩虹投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猴”早就不耐烦了。它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着,手杖在手心里转了又转。看到两个人终于走过来,它连寒暄都省了,语速飞快地说完,像在背诵一段已经重复过太多次的台词:“进入方式是握住这根权杖。”
三只手便同时搭上了权杖的顶端,一阵黄光闪过,楚江岚在一片空白的房间里醒来。
这是一种完全没有参照物的、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的白。在白的最深处,系统的提示音像滴水一样,一滴一滴地落进他的意识里。
【“猴”开启“心跳大厦”。】
【叮咚!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回家。】
【玩家资料导入中……10%……20%……100%……】
【预计体验时间:2天。】
【温馨提示:街头的巷角传来音损严重的收音机,破旧的电扇不停歇地工作着,咬一口刚刚从井里打捞的冰镇西瓜……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
“回家,回家,有爱就不怕……”
收音机里的歌谣还在放着。我却没有家了。】
抱歉啦这两周搞期中考试拖更了

最近都有点小忙

还请大家担待一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