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心跳大厦（7） 新加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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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率”的定义太过广义。楚江岚在心里掂量着这个词，他希望时夏宸能干扰骰子——不，不是“希望”，是“需要”。
很多规则得靠他们自己摸索，不管是那只金色的“狗”还是那只血唇的“兔”，目前都没有说过不允许操控骰子。而无论是脚下这个优质的地形，还是他们仅剩的那几百分，每一个筹码都在指向同一个数字。
他们需要摇到“1”。
“砰……”
巨大的骰子开始转动。那声音像是一种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导上来的震动。
“我跟你讲，当年你俩的配合可好了，技能无敌般配……”宋彦回又开始了，他凑在楚江岚旁边，嘴唇翻飞，语速飞快。楚江岚没有看他，目光紧钉在转动的骰子上。
【概率系统判定中……】
“就是那个二技能，他帮你概率，你为王……”
【警告！本次成功概率只有百分之二十！请注意！】
时夏宸的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汗珠像雨后从土壤里钻出来的露水一样，一颗一颗地聚集，然后顺着他的下颚线往下淌。汗珠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然后滴落，砸在草地上，被泥土无声地吞没。
【恭喜您！判定成功！】
时夏宸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过背后正在闲聊的众人。目光从宋彦回脸上移到秦桑枝，又从秦桑枝移到那个正被宋彦回拽着衣袖、一脸无辜的邵枇，最后落在楚江岚身上。
“C级的自选副本，就已经这么难判定了吗。”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该说不愧是你吗，楚江岚。”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与楚江岚的在空中撞在一起：“欢迎归队啊，队长。”
“哎哎哎我大概听懂了一点！”邵枇的声音插进来，那种容易跟任何人交上朋友的人身上特有的气质在此体现。他自然地接受了这位新加入的“旧”队友，“但是为什么时夏宸是个光头呀？和晏景眠一样有些什么技能吗？”
开玩笑，他之前就是抱大腿的武力派，巴不得又加进一个听起来就是智力派的“概率”。大腿这种东西，谁还嫌多呢。
“呃这……”宋彦回停顿了几秒。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转，看样子无从下嘴。
“没什么不能说的，彦回。”时夏宸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本人已经没有太大关系的事。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脚步很稳，稳到之前演得好好的“陌生人”人设直接被他抛在了脑后，像脱下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我之前得了癌症。为了做抗癌手术，剃掉了头发。”
“啊。”宋彦回的声音忽然变了。那个“啊”字很短，很轻，但里面的东西很重。
他用着懒洋洋的语气，像是在掩饰某种过于浓烈的情绪：“看来你有记忆呀小宸，那你就是我知道的灾难活下来且拥有记忆的第三人了。”他顿了一拍，那一拍里塞进了很多话，“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们？”
“是‘1’。”时夏宸略过了宋彦回的问题。他的目光从宋彦回脸上移开，落在骰子上——一个圆点正朝上，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催促大家往前走，声音不急不缓，但脚步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宋彦回也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楚江岚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切事情都不在他掌控中的无力感……像手里握着一把沙子，越是用力，沙子流得越快。他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宋彦回和时夏宸交换着他听不懂的眼神，看着秦桑枝脸上浮现出某种了然于心的表情，看着邵枇全然的、无知的热络。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嘲讽：“哇塞，原来就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现在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你们要找的‘楚江岚’了。”
[？？？什么什么？不是，给你充这么多积分，你个破系统卡死的样，什么都看不到啊啊啊！]
[啊？我以为是我的信号问题！大家都这样吗？sb系统能不能火速修好啊？！我要听高手们蛐蛐！]
[卧槽……我凭着肌肉记忆看唇语，楚爹刚才讲的是“怀疑自己不是楚江岚”……OMG，不会有搞真假楚江岚吧！]
[呃，虽然不会唇语，但你这样的翻译总让我感觉我们完美错过正确答案……]
[啊啊啊我们迟粉才疯了！不是，那个和我说包看见迟爹缠着楚江岚进副本的呢？卧槽本来上次他突然弄旅者的身份我们就没反应过来去看！一个唯粉都不建议他们俩卖腐了！能不能给镜头啊破系统！]
[草……共情了一下，不得不说是sb系统哈]
“哈哈哈说什么呢，当然是你啊老楚。”宋彦回有点手足无措。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晃了一下，像是想要拍拍楚江岚的肩，又觉得时机不对，那只手最终尴尬地垂回了身侧，眼神越过楚江岚的肩膀，朝秦桑枝发出求救信号。
邵枇看出了气氛不对。他的视线在楚江岚和宋彦回之间转了转，然后果断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拔高了半度：“哎时哥，你看样子是因为病痛进来的，为什么不攒够积分去治疗好？”
时夏宸盯着邵枇看了两眼，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对楚江岚说：“队长，这位邵先生的技能实在是没必要。他若跟着我们，胜率仅有百分之三。”
“？”邵枇的表情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难以置信的转变。他怀疑自己今早是不是带了耳朵起床，嘴唇翕动着，把时夏宸的话重复了两遍，“你什么意思？没必要？没必要？”
“？不是。”楚江岚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刚刚浮上来的愠怒，“邵枇好歹跟了我三四个副本了，有没有用不是你一个新加入的队友来说的。本来我就挺怀疑你的……你的‘概率’可不是什么评价商品利益的秤。”
他的身体在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前移了半步，把邵枇护在了身后。
时夏宸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停停停停停！”秦桑枝觉得自己再看戏下去，这个队伍就得分崩离析了。她从人群边缘走出来，两只手举在胸前，掌心朝外，做出一个标准的“暂停”手势，“时夏宸，楚江岚依旧是他，只是性格变了一点。我们知道你曾经和他……要好。但现在不用弄这套了。”
时夏宸的目光从邵枇身上移开，落在楚江岚身上。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近乎审视，像是在对比一张记忆中的照片和眼前的真人。“队长，是这样吗？”
楚江岚不知道说什么。秦桑枝递过来的台阶就在脚下，他沉默了一秒，顺着走了下去：“嗯。”
“……我知道了。”时夏宸苦笑了一下。心情的变换像一片被风吹起来又瞬间坠地的叶子，“没事的，队长想要利用我都没事的。但可不可以，稍微信任我一下？”
楚江岚自认为自己已经给足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时夏宸面子。他不是把话憋在肚子里的人，从来不是。那些想法在他脑子里排好了队，一个字接一个字地涌到舌尖上，然后他顺着自己的心意，把它们吐了出来：“也许我真的是你的队长吧。但是难道曾经的我，没有叫你别这么……卑微吗？”
时夏宸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理解了为什么从前一个无法无天的傻小子宋彦回和冷漠却实力强劲的秦桑枝会与之前的选择相反，选择留在楚江岚身边……
是因为，他的“变化”吗……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队长的呢喃。那是属于另一个楚江岚的声音——声音在他记忆深处响起来，清晰得快与眼前之人重叠：“你是我的一条狗。狗是不能咬主人的。我是唯一的王，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至少，在你的利用价值消耗殆尽之前，你将是我最喜欢的小狗。”
……
“喂。走不走。”
楚江岚的声音将他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时夏宸眨了眨眼，像是从一个很深的梦里被叫醒。他看见面前的楚江岚正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记忆中的冰冷，没有居高临下的睥睨，只有一种平静的催促。他好像再次看穿了时夏宸的心思，不咸不淡开口，“向前看，人要往前走。”
时夏宸的喉结动了一下。
“如果你一时不能改变的话。”楚江岚转过身，声音从肩膀上方飘过来，语气很轻，“那就把你的价值证明给我看。”
“等下！”
秦桑枝的声音忽然从后面炸开。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眉头紧锁，眼睑微微颤动。她的二技能被触发了……被动触发，这意味着她看到的东西不是她自己选择去看的，而是被某个足够强烈的信号强行灌进脑海的。
“我刚刚使用了技能，看见了二十四小时内的未来……并且被动发起了二技能。这不太妙。”秦桑枝放下手指，睁开眼。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那种跨越时间线后特有的、恍惚的光泽。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我们的前面如我们所愿是‘机会’格。但还是要抽取。”
楚江岚的右眼皮跳了跳。那种不受控制的肌肉抽搐，像是某种从本能深处发出的预警信号……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哈哈……所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了。”秦桑枝尴尬地笑了笑，那声笑干巴巴的，像嚼一颗没有熟透的果子，“坏消息是抽取命运牌的是楚江岚。好消息是……我们进到了真正的心跳大厦。哈哈。”
“啊啊啊啊只只怎么想的！”宋彦回捂住了脸，手指从额头上一直滑到下巴，把整张脸拉长成一个扭曲的表情，痛苦面具戴得严严实实，“让他一个非酋抽卡啊！我们并不是真的想去心跳大厦啊！”
“呃……往好处想。”邵枇是乐观主义派，他的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我们没钱了，即使是抽到了钱也只能在机会格住，买不了房子……进去说不定更安全？”
“哈哈哈各位——”一个尖锐的、甜腻的、熟悉的让人汗毛倒竖的声音忽然从白雾中冒了出来。兔小姐出现了，笑得格外开心，面具上的红色眼线弯成了两道月牙，“虽然不是很想告诉你们，但我觉得有意思呢。‘机会’与‘命运’格是不需要金钱就能休息一晚的呢！”
“……队长抽到好牌的概率。”时夏宸慢悠悠地开口，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百分之一。”
楚江岚的脸微微侧了一下。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的耳尖浮上了一层薄薄的、不太明显的红色。
这真的就是公开处刑他的运气啊！！
“啊啊啊完蛋了！！”宋彦回的精神状态率先崩塌。细长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把本来还算整齐的发型揉成了一团鸡窝，“你们不会认为我是武力派吧？不不不，带单刀是防身！目前我们的武力派只有邵枇和失联的迟爹啊！！”
“这倒没错。”秦桑枝咳嗽了两声，试图用清嗓子的方式缓解气氛，但那个咳嗽听起来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我俩只能简单地格斗一下。不过我们进到大厦就可以去找你迟爹了——也就他这个变态能又武力派又智商派了……”
脚已经踩在了“机会”的格子上。
金灿灿的地板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有人把一整片夕阳融化了浇在地上，然后让它凝固成光滑的、泛着温润光泽的薄层。
一眼望去，数不清的店铺沿着格子的边缘排列开来——美食店挂着“限时打折销售”的霓虹招牌，超市门口摆着“买一送一”的立牌，还有一家门口挂着巨大的“刮刮乐可抽一百万”横幅的彩票店，橱窗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刮刮卡。花里胡哨的颜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争相开屏的孔雀，朝着他们挥舞着翅膀。
“大家好啊。我是‘猴’。”
一只人形体的猿猴凭空出现在了金色地板的正中央。它的毛发是浅褐色的，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近乎金色的光晕。它身上穿着人类的衣服——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红色马甲，领口系着黑色的蝴蝶结，看起来像一位上了年纪、但依然精神矍铄的酒店管家。它的声音沉稳而有礼，比兔小姐少了三成甜腻，多了七分可靠。
“由于大家是第一次来到‘机会’格，我将给大家讲述一下规则。”
它伸出前肢……手指比人类长了一截，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接着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首先，来到机会格后，需由实力最强劲的人来抽取卡牌……有好有坏。然后，你们就可以享受身后的店铺——‘机会’这边是促销多一点，建议多买多用。这将在抽牌后开启。机会的享受过程将在下轮掷骰子后截止，大家可以自行娱乐。”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宋彦回已经欲哭无泪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小木棍，蹲在地上，用棍尖在金色的地板上划出一个个小圆圈。那些圆圈歪歪扭扭的，像一连串套在一起的绝望。
“宋哥，画圈圈是诅咒……”邵枇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话音未落，宋彦回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激灵，把木棍甩出去老远，然后拉着邵枇连连“呸呸呸”。“诅咒”两个字还没落稳就被他呸散了。
“好了，其他地点大家可以自行探索。我们经常叫这里为‘商业街’，所以不会遭受袭击，大家可以省下钱财。”猴先生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它的手指向了那面摆满了卡牌的墙壁——五十四张牌，背面的花纹一模一样，金色的藤蔓在深蓝色的底子上盘绕成繁复的图案，“楚先生。请抽牌吧。”
宋彦回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猛，膝盖差点撞翻了旁边的一个装饰花盆。他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语气说：“我觉得我的运气还可以！这样，我叫你抽哪张你抽哪张！”
然后他转向猴先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那个请问一下哈，这个好牌坏牌的概率比是多少呀？”
“先生，一共五十四张。其中三十四张是好牌。”猴先生笑眯眯的。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眯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细细的纹路，看起来慈眉善目。它对宋彦回明显的作弊手段置之不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
秦桑枝不能插手。她的技能刚刚才被动触发过，现在贸然插手只会让时间线变得更加混乱。但她还是动了动嘴，声音里有种无能为力的无奈：“万一我看见的结果就是因为你让他抽牌导致的呢……”
“呃……没事！”宋彦回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飞快地翕动着：“阿弥陀佛保佑阿弥陀佛保佑阿弥陀佛……”他念了好一会儿“保佑”，然后猛地睁开眼，左看看右瞅瞅，目光在五十四张牌上来回扫射，最后伸手指向其中一张，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老楚，就这张了！啥牌我都认了！”
楚江岚没意见。这样抽了坏牌也不关他事……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走上前去，手指扣住那张被宋彦回精挑细选的卡牌的边缘，把它从墙上抽了出来。牌面在他指间翻转，背面的金色藤蔓在日光下闪了一下，然后——
金黄色的卡牌上用烫金字体写着短短的一行字。那字迹优雅而工整，像一位书法家的得意之作。但字的内容，却和“优雅”两个字毫无关系：
“破坏著名旅游景点的珍藏物品。”
“前去监狱拘留一日（下轮不可投掷骰子）。”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宋彦回盯着那行字，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他的脸色从正常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到底做了什么孽”的绝望上。远处，兔小姐的笑声从白雾中隐隐约约地飘过来，甜腻的，愉悦的，像在说——欢迎光临。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心跳大厦（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