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心跳大厦（5） 逃捕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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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楚江岚的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自己的眼皮，指腹触到眼睑上薄薄的皮肤，带着一丝茫然，“怎么了吗？”
“没什么……”宋彦回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那些字句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囫囵吞下。他扯出一个敷衍的笑，目光从楚江岚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翻涌的白雾上，“有点东西……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嗯。”楚江岚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回答宋彦回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关于章雨桐，关于怀疑，关于那颗已经被种进土壤里、正在悄悄发芽的恶意的种子。
他只是看着那笔钱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像一条沿着固定河道流淌的水，最终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他的手上。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是陈述的，不是询问的。
“你们是要吃东西，还是住宿。”
他甚至没有等待回答。他的背影已经转向了兔小姐，脚步迈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喙的节奏。人群在他身后交换着眼神，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食物的价格是多少？”
兔小姐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她从刚才那场精彩的争吵中回过神来，脸上还挂着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像是一个刚刚看完一出好戏的观众，嘴角的弧度里残留着愉悦的余韵。她张开那满是血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笑意：“哈哈哈，谢谢您的戏……食物的价格很便宜的。一瓶水五十元，随机食物除了水是一百元一份，指定食物就是三百元及以上了。”
“已经能想象有多坑了。”邵枇略有所感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那个看起来便宜两百元的食物，极大可能是很小包的零食，或者某些吃了跟没吃一样的素食。”
“麻烦拿七瓶水，指定食物两份。”楚江岚听完邵枇的话，几乎没有犹豫就改了主意。他的脑子里有某个念头闪了一下，像暗室中擦亮的一根火柴，短暂地照亮了某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好的，一共是九百五十元。”兔小姐飞快地报出了价格，速度快得像是怕他反悔，“请问您要指定什么食物？”
楚江岚的嘴角微微扬起。在他还没说出要什么的时候，兔小姐就急不可耐地报出了总价——这说明什么？说明其他队伍还没有一个人开始选择食物。他们都在等，在观望，在犹豫。而兔小姐的急切，恰恰暴露了她的底牌。
“没什么不能说的食物吧？”楚江岚秉承着礼貌原则，先询问了兔小姐一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轻飘飘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街边的小馆子里点餐，“自助火锅一份。还有一份烤全羊。”
“？”兔小姐愣住了。兔子面具上的表情看不出变化，但她整个身体僵了一瞬，像是程序运行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她不确定地再次询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自助火锅和烤全羊？”
这她上哪儿弄去？而且自助火锅也太坑了吧？在现实世界里吃自助火锅都是一个人算一份钱，这个人居然想用一份指定食物的价格，让十几个人吃到饱？
“抱歉，若是要自助的话，只能一人享用。”兔小姐回过神来，声音变得硬邦邦的，像一块被冻住的毛巾，“这边更加推荐方便面、压缩饼干等速食。”
楚江岚的表情带上了一丝不满。那不满是恰到好处的——不太多，不至于激怒对方；不太少，足够让他的下一句话显得理直气壮。
“你是真当我们傻？花三百块买五块钱的泡面？而且这价格怎么了？现实世界明明就是三百元十五个人的自助火锅啊。你溢价这么严重吗？再说，就算你只弄一个人的自助火锅，我们就不能站在旁边蹭吃蹭喝了？你说有没有道理？”
兔小姐有点傻眼了。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在岸上、腮帮子还在徒劳翕动的鱼。她似乎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因为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最后她只能凶巴巴地瞪着楚江岚，那双涂着红色眼线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这一次！”
“当然。”楚江岚脸上挂着笑。
但他的心里却泛起了一阵疑惑。他本来想使用自己的“小王”技能，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兔小姐。但他转念一想——这里有十多个人，这么超乎平常的便宜价格，没几个人会真的相信。技能使出来，大概率会直接白费，所以他还没有用。
谁料想兔小姐真的就相信了。难道是因为她是副本怪物，所以从来没有了解过现实世界的物价吗？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赚到了。至少吃完这顿饭，能保证他们晚上的战斗有体力，明天的逃亡有精力。
“为什么选择吃饭呢，族长？”章雨桐闲下来好像就想找点事情干。她的声音从人群边缘飘过来，像一根细细的针，准确地扎向楚江岚的后背，“我们攻击性的技能不多，可能根本熬不过这场恶战。明明可以选择去住宿一晚的呀。”
楚江岚正在发水。他把一瓶瓶矿泉水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来，递给宋彦回和邵枇，让他们帮忙分发下去。他顺便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让大家两个人喝一瓶，省着点。五十元一瓶的水，每一口都值好几块钱，没有人舍得大口喝。
听到章雨桐的话，他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停顿极其短暂，矿泉水瓶在他指间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递了出去。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嘲讽，不多，刚好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哟。副本世界不历练，真当来度假的啊？你自己没眼睛看看我们这些钱够住几晚的吗？真的没想过我们万一下次摇骰子到别人的房产上，要交罚款这件事？到时候半天掏不出一个子儿来，就真的让十三个人进监狱陪你？达到你的目的？”
楚江岚的一番话再次动摇了众人心中的间隙。
空气只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便像潮水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涌上来。
“天呐，谁知道她怎么来这个位置上的……”
“我的妈呀，躺赢都躺不明白，真搞笑。”
“一场恶战面对的可能还是我们熟悉的东西。那个监狱不是有个女孩进去两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万一真的破产了，还不知道有什么呢。说实话，我更接受今晚的恶战。”
“神经病，报了名又不听指挥。如果她不占名额，说不定我闺蜜还能来呢。”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章雨桐是心理医生的原因——那些若有若无的讨论声像苍蝇一样在她周围嗡嗡地盘旋，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的心理素质强悍得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无数次的钢板，笑眯眯地对上那些算不上好意的目光，脸上挂着一副无所谓与冷漠交织的表情。
“嗯……”秦桑枝蹲在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那是她在想事情时的习惯性姿势。
“在想什么？”宋彦回颇为无聊，随口一问。他蹲在秦桑枝旁边，嘴里没有糖了，咀嚼肌却还在习惯性地微微动着。
“我在想，我们的积分可以换成钱吗？”
秦桑枝的话音刚落，全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要不不能，要不汇率很高，且对我们不利。”楚江岚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淡，“你觉得第三空间的人会缺这点积分？他们要是能换，绝对还完后就甩我们一大截。”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白雾中传来。兔小姐重新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雾气深处搬运着什么。她的声音比白天更加尖锐，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大家可以享用美食啦！另外你们摇了骰子也知道，现在已经是晚上的时间啦。可以现在选择用餐，也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哦。”
她顿了顿，血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像一只真正的、发现了胡萝卜田的兔子。
“我不小心听见了你们的聊天内容。积分当然是可以换成金钱的啦！但是得看你们能不能获得拍卖会的门票。拍取那张兑换券即可哦！”
“如何获得拍卖会门票？”楚江岚抓住了关键信息。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兔小姐那双血色的瞳孔上，像一只猫锁定了草丛中窸窣作响的猎物。
“当然是拥有十座以上的房产……或者足够幸运，在大富翁的旅程中得到门票！”兔小姐回答完了问题，往后退了一步。白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件被风吹起的斗篷，从她的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地将她裹住。她的声音从雾气深处飘出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甜腻，“黑夜已经降临，祝你们好运哦。”
她的身影消失了。
然后，从雾的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吼——”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它太低了，低到几乎超出了人耳的接收范围，更像是一种从胸腔、从地面、从空气本身传导过来的震动。白雾变得越来越浓，浓到伸出手去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指尖。
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着，翻涌着，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阻挡着所有人的视线。未知的恐惧在不断蔓延，它轻叩着每个人的心扉，在薄弱的心肺上留下层层爪痕——每一下都很轻，痕迹却在一点一点地加深。
[族长·叫爹v你1块：白雾有问题！@所有人去系统商城购买防毒面具！]
来不及了。
接二连三的人倒了下去。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抽走了支撑的骨架，膝盖先弯，然后是腰，然后是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倒在草地上。那个看似百无一漏的防守阵型，出现了一道一击必中的口子。潜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的那些东西，发出了兴奋的叫喊声。在浓雾的缝隙里，隐隐能看清它们的爪牙——弯曲的、泛着冷光的、像是被仔细打磨过的骨质的爪牙。
[溯回从之：是虎！那些发着光的是它们眼球后面的膜，能像镜子一样反光……它们的实力是人的六倍左右！]
[只只：？虎吗？啊？我怎么看着像是藏獒的狗啊？身型还挺像我们第一天遇见的“狗”！]
[苕皮：……我的发，搞十二生肖是吗？]
“吼——”
[卧槽！实力不知的对手，昏迷倒下的队友！]
[这天崩开局是真的绝了啊！雾中凌乱破碎的他，又该怎么对付？]
[吼吼吼！打架了要！]
[那狗好像真是白天长得像人的狗我靠！我有个想法！十二生肖那就是十二个了，多出来的杀掉吃掉，剩下的会不会带走之类的？总觉得团灭不太可能（毕竟还有几位大佬）]
“亲爱的，又见面了。”
白雾像是听从了某种指令，开始从中间向两侧缓缓退开。翻涌的白色之中，显出了几个“人影”。说是人影，是因为它们的轮廓和人类相似——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每一个轮廓的边缘都不太对劲，像是有人用不顺手的手画出来的素描，比例上总有一些微妙的不协调。
走在最前面的，是兔小姐。
她和刚刚离开时又有些不太一样了。那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制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紧身皮衣，把她的身体线条勾勒得纤毫毕现。她的手里多了一条长鞭，鞭身垂在地上，拖过草地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踩着高跟鞋，鞋跟在草地上戳出一个个小洞，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她的声音兴冲冲的，像一个收到了心仪礼物的小女孩：“亲亲们，我想要中间那个白发的楚先生。剩下的任凭你们挑选哦。”
楚江岚快速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队友。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至少倒下了四个人。那他们这边还能站着的，大概只有九个人左右。白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看不清对面具体有几个“东西”，但拼一拼，说不定还干得过。
“下面要开始喽～”兔小姐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耳后，“楚先生，拿出你的实力，开始逃亡吧哈哈哈哈哈……”
楚江岚猛地回头。那张兔脸近在咫尺——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又格外熟悉的轮廓。白色的兔毛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那双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自己的脸。楚江岚扯了扯嘴角。
十二个小时的黑夜。除去他们磨磨叽叽选择吃饭还是住宿的那一个半小时，他们还要坚持十个半小时左右。
八十二的武力值。还有因为未及时补充食物而持续下降的生命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比平时沉了一些，反应比平时慢了不到半拍。这点差距在平常不值一提，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半拍就够他死一次了。
他真的行吗？
“没办法了。”楚江岚往后一跳，兔小姐的鞭子擦着他的鼻尖抽过去，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得像一声哨响。他落地的瞬间朝队友们大喊，声音穿透了白雾和混乱，“你们注意体力消耗！不能跑的就尽力周旋，能杀多少杀多少，撑到天亮就好了！”
“哟，你可下手轻一点。”虎站在不远处观战着这场追逐。它的身躯比普通的老虎大了整整一圈，皮毛上的黑色条纹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像流动的墨迹。它的声音是戏谑的，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我们玩完后，可是还要送去拍卖会呢。”
“当然。”兔小姐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腹部——那里被楚江岚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衣裂开，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抬起头，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血落在草地上，草叶被烫出一缕白烟。她依旧笑着，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这样很有趣。你还有些什么手段呢，亲爱的？”
楚江岚冷静地分析着。他的目光从兔小姐的腹部移到她的耳朵，又从她的耳朵移回她的腹部。兔子的弱点，腹部、耳部。必须一击命中，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找准了方向。
抬手，挥刀。
血花飞溅。温热的液体从刀锋划开的地方喷涌而出，在空中散成一片红色的雾，然后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肩上、手背上。白皙的脸庞上绽开了几点殷红，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瓣。
楚江岚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用力抹去那层血污，手背在脸上蹭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哎呦呦。”兔小姐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上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洞。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正在蠕动的东西。她微笑着，像是在欣赏一件别人送给她的、不太合心意但还算有趣的礼物，“看来只能等明晚了。”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细小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那些光点飘进白雾里，与雾气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是光、哪是雾。她消失的地方只剩下那滩落在地上的血，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
虎从观战的位置走了出来。它的四只爪子踩在草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么庞大的身躯，落地却比一片叶子还轻。它舔了舔嘴唇，露出里面交错的、泛着寒光的利齿。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盏黄色的灯笼，眼球后面的反光膜把所有的微光都收集起来，再反射出去，像两面小小的、冰冷的镜子。
“楚先生是吗？让我来会会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心跳大厦（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