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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蛊(9) 旅者 ...

  •   晏景眠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庄南烟别光明正大地喊“雅雅”的名字,也许那个名字就像一把钥匙,一旦喊出口,就会打开不该打开的门。他只能跟着那抹黑影,一头扎进了幽深的小巷。

      “南烟……别这么着急……我们不熟悉这个地方,很容易跟丢的……”晏景眠望着庄南烟的背影,气喘吁吁地叮嘱。巷子两旁的墙壁上糊着发黄的纸钱,在夜风中微微翕动,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招手。

      庄南烟没说话,更没有回头。她的步伐僵硬而匀速,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晏景眠心头一凛,小心翼翼地加快脚步走上前去——那道像庄南烟的影子,在月光下慢慢现出了原形:哪里是庄南烟,分明是一条通体银白的蛇,正高昂着头颅,猩红的信子一吞一吐,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恐惧。

      “啊!庄南烟?”晏景眠猛地后退,唤出武器做出戒备姿态,与那条蛇面面相觑。蛇瞳是竖着的,冰冷如刀,映出他惊恐的脸,“雅雅,我知道是你干的……你把南烟弄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回应他。身后传来了“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晏景眠猛地回头:“南烟?”

      “呼呼……可算赶来了……南烟姐呢?”秦桑枝喘着粗气,双手搭在膝盖上,头发散乱如瀑,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潮红,“中计了……我们被调虎离山了。雅雅家里放了条蛇阻拦我们……她的目的是楚江岚和庄南烟。”

      “现在怎么办?南烟不能有事啊!”晏景眠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一个队友消失在眼前,懊恼得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怪我……都怪我,我当时拉住她等你们来就好了。”

      “先别说那些废话了,当务之急是救出他们两个。”宋彦回打断晏景眠的自责,语气果决。

      “不行,她不会人一到手就杀的。我们还是得先找到雅雅。”秦桑枝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片刻,再睁开时眼神沉静了几分,“不过我预言了他们俩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但找不到具体方位……”

      [苕皮:呼……我终于摆脱金童玉女的凝视了!但是坏消息是——楚哥已经进入山洞,还被其他几个轿夫用巨石堵了门!]

      “那完了!他已经进去了!这必死啊!!我们真的完蛋了!”晏景眠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这是他进来的第九天,五个队友下落不明,自己的精神状态接近崩溃边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一定有被遗漏的线索……”秦桑枝咬着指尖,指甲嵌进皮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腹上渗出细密的血珠,她浑然不觉。

      “我们的身份和幻境有关系?身份有遗漏线索?老楚没搜完的房间?没有再次寻找的雅雅家……”宋彦回在秦桑枝面前走来走去,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只困兽。

      “对!就是这个!”秦桑枝恍然大悟,眼睛猛地一亮,“楚江岚没有搜查完的房间……那是‘小莹’的闺房。按照礼仪,我们绝对不能去新娘走后的房间。”

      宋彦回立马接上,语速飞快:“是有这么个说法——因为会被视为不吉利!所以雅雅凭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躲在了那里!”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小莹”的房间奔去。夜风在耳边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推开门。床上坐着一位女孩子,穿着紫色的苗疆服饰,头上是双蛇盘绕的银冠——两条蛇首尾相交,红宝石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她的面纱已经摘下,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嘴唇上涂着乌紫色的胭脂,像中毒后的颜色。

      “是雅雅。”晏景眠确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怎么说?雅雅,游戏该结束了吧?”秦桑枝抱胸贴着墙,头发在奔跑途中完全散开,回到了最初的黑长直模样。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如纸。

      “哈哈哈,好呀。你们可是第一个游览完我的‘景点’的人,欢迎下次再来。”雅雅轻声笑着,笑声清脆如银铃,却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她的肩上盘旋着一条白蛇,蛇身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蛇头贴着她的耳畔,缓缓吐着信子,像是在和她说着什么悄悄话,“真是的,差一点点就可以留下这位小公子了……再见哦。”

      “等一下!南烟……”晏景眠伸手想要抓住最后一点机会,可雅雅的身影就这么在他眼前消散了——像一缕烟,像一场梦,像从未存在过。白光吞没了一切。

      ……

      大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中醒来,回到了进入幻境前的装束。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皮肤上,像冰针扎入骨髓。只有楚江岚与众不同——他现在的装束和那位叫雅雅的女子一模一样,紫色的苗疆服饰,双蛇银冠,面纱垂落在胸前。他依旧在昏迷中,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乌紫。

      “南烟不在。”晏景眠环顾四周,摇了摇头,有些失神。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先别担心,她还活着。我们一定能找到她的!”秦桑枝安慰晏景眠,然后对着身后的伙伴们说,“前面是出口,我们背着楚江岚出去。”

      邵枇又接下这个活,宋彦回来给他当帮手,还乐呵呵地调侃气氛:“邵枇,你小子干脆出了这个副本跟我好好练练、健健身!我们家族有很多以前混过或者练过的!你减肥下来绝对比现在更加帅!”

      “哈哈,行啊。”邵枇应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孟章应该也不想看到我落魄后暴饮暴食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吧。他的眼眶微微发酸,但忍住了。

      黄导没在洞外等他们。如他所说,出去后已经是凌晨三点。夜里的风很大,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推搡着他们。时不时有些不明生物从视线里走过……也许是一只野猫,也许是一条蛇,也许是什么别的、他们不想知道的东西。大家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来时楚江岚做的标记上走。那些标记是用炭笔画在树干上的,可在夜色中,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起来像一只只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哎……猪瘾犯了,饿死本大少了。”宋彦回啧啧叹气。他们只在早上四点吃过一次,算下时间已经快一天没进食了,胃里像有火在烧。

      “回去可以吃囤的食物,你忍忍吧。”秦桑枝找来一根木棍,支撑因饥饿而无力发软的身体。木棍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冰凉。

      “现在我要怀念一下以往王姨做好饭菜在家等我的情景了。”宋彦回叹气,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响亮。

      “我们早上没关灯吗?”邵枇忽然发出一声疑问。

      “哦?你想啥呢,我们那是煤油灯!走的时候太阳公公还没升上来,当成路灯提着走了……说起来那我们今晚又要摸黑睡觉了。”宋彦回今晚的话格外多,滔滔不绝地回忆这回忆那,仿佛不多说几句话,就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吞没。

      “啊,我知道啊……我是想说——我们的吊脚楼啥时候有灯了?!”邵枇抬头示意大家看过去。

      只见崎岖不平的山路尽头,矗立着的那座小屋灯火通明。不是煤油灯那种昏黄摇曳的光,而是白炽灯那种惨白刺目的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球,在一片黑暗的镇子上格外显眼——不,是刺眼。那光亮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得周围的树木都投下了不正常的、扭曲的影子。

      大家对视一眼,后背同时升起一阵寒意。宋彦回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握紧长单刀,打算给屋里的人来个突然袭击:“看我一刀!”

      刀没打到人,倒先落了地,“哐当”一声在夜空中回荡。

      然后就是宋彦回哭唧唧又感动地抱着这位“暂且被大家一致认为是小偷”的腿,嘶声哭号:“啊啊啊迟爹!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你小弟我的!!呜呜呜,你懂吗?湘西!!湘西啊!还有感谢我家高手送来的满汉全席!”

      “什么鬼?你再哭唧唧我就把这桌菜给你扬了……我也不是你家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灯光照在男人脸上,熟悉的嗓音让大家都有了猜测。男人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尊蜡像。

      “?啊?你不是那个童话世界里的男巫?”邵枇眨眨眼睛,很是疑惑。她注意到男人的影子在灯光下只有薄薄的一层,几乎透明。

      “哦,不用在意,我之前应该介绍清楚一点的……那不妨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迟无端,第一家族Wisher的族长。至于你说的那位NPC身份,这与我的技能有关。”迟无端依旧优雅,看样子已经洗漱过了,身上穿着白色衬衫,下半身还是西装裤和皮鞋,黑色的长发被侧扎在肩膀边。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什么东西咬过的痕迹。

      “我勒个大唐盛世。”邵枇走近他后一脸的目瞪口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切鸡……每一道都冒着热气,香味扑鼻,可那热气在惨白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白烟。

      迟无端脸上挂着笑容,不动声色地从邵枇手中接过楚江岚,公主抱着他,轻轻掂量了下,低声嘟囔:“这么轻吗……看来得喂胖一点了……”然后徐徐走上三楼。他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嗒、嗒、嗒”地响着。

      他打了一盆热水,拿毛巾仔细地给楚江岚擦拭脸和手。水面上映出他的脸和楚江岚的倒影并排在一起,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生出无穷无尽的虚像。

      “哦对了大家,除此之外我还带了点很必要的见面礼。”迟无端打开系统背包一一下发。是干净整洁的新衣服,每个人的尺码都正好。这套骑猎服更加适合现在在野外的大家,深色的布料上绣着暗纹,摸起来像某种动物的皮。

      晏景眠不认识迟无端,很警惕地站在门口,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邵枇看见了立刻热心地招呼他来吃饭,结果被晏景眠拒绝了。

      “不用了谢谢,我并不认识这位先生,也不了解他的人品,多谢好意了。”他的声音很硬,像一块石头。

      在这个危机纵横的世界里,常常出现“背刺”“敌对”的现象。人这种高级生物,并不会对刚刚认识的人充满信任。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个被诅咒的村庄里。

      秦桑枝瞥了晏景眠一眼,把目光转回迟无端:“现在就说吧,待会别弄得大家不团结一心了。”

      迟无端无所谓地笑了笑,他也想早点弄完上三楼睡觉,干脆直接共享了信息,靠在旋转楼梯上,等着回答他们的问题。楼梯的扶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壁虎,一动不动地趴着,像在偷听。

      【姓名:迟无端 印记:两个

      技能名:千面戏/戏中人(已解锁)

      技能介绍:千面戏:人有千千万万个,每个“我”都是“我”,将在本局中随机获得一位NPC的能力或者地位,为限制性技能。

      戏中人:第二身份,可在NPC与“许愿者”之间切换。NPC时为“旅者”,走向全由其他玩家决定,不可干涉副本,无法获得积分;当身份为“许愿者”时,将????限制性技能,其他功能待开发。

      技能补充:千面戏为概率性技能,一次副本只可使用一次;戏中人需在副本开始前主动发起使用,选择下次副本为“旅者”还是“许愿者”。该技能已提升为满级状态,后续将无法再提升。】

      “你现在是‘旅者’还是‘许愿者’?”秦桑枝咬了一小口可乐鸡翅,看向迟无端。鸡翅的味道很正,可她嚼在嘴里,总觉得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哦,我应该补充一下的——若要‘追随’已经进入副本的人,我只能成为‘旅者’。”迟无端淡淡地回答,目光却落在三楼的方向——那是楚江岚躺着的地方。

      “你追随的人是谁?”晏景眠放下一点警惕,眼睛死死盯着迟无端,“还有,为什么你在这个时间能够进来?按照惯例,一周进入一个队伍。你甚至是空着手、一个人来的。”

      迟无端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以为上次送了道具你们都知道呢……而且我刚刚说了——我是‘旅者’呀。”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旅者,是不记录积分、来去都很自由的览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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