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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蛊(10) 信息差 ...

  •   “最后一个问题。”晏景眠卸下防备,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火苗在黑暗中猛地窜起,照亮了半面脸,他深吸一口,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某种信号,“你的技能介绍里的问号,指的是什么?”

      迟无端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优雅得像一场慢放的舞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就连一个技能里能用两种能力的人都很少。不过你们也知道,我是族长,是神出鬼没、积分拉满的榜单No.1……所以就算我进副本用的是‘许愿者’的身份,也不会对你们构成威胁。”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秦桑枝已经吃完饭了,用纸巾擦了擦嘴,纸巾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酱汁:“谢谢款待……我们待会分下盘子去洗吧。”

      邵枇拉着嘴硬的晏景眠坐下桌吃饭,把用过的碗筷收好,屁颠屁颠地准备上三楼看看楚江岚的情况。楼梯在他脚下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宋彦回倒是格外狗腿,自卖自夸地表扬自己:“哼哼,迟爹我不错吧!我还比你先找到老楚!”

      “嗯,真不错。”迟无端冷冷地陈述事实,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差点被一条蛇骗,亲手杀了你楚哥——真不错。”

      “……呃,这个,那是个意外!!最后不是也发现了嘛……等会儿,你还看了副本直播?”

      “有意见?”迟无端挑眉,眉峰如刀。

      “不不不不不敢……我上楼看看情况,一会儿来收碗。”宋彦回跑得飞快,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远去,像一颗滚落的石子。

      “哟,还回来了呢。一二?只有两个人?”黄导突然来访,声音尖得像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风。他说要给他们讲明天的行程,可脸上那副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看好戏。

      “让您失望了,楼上还有三位。”秦桑枝怼回去,语气不卑不亢。

      “我说了只说一次,那你们几个好好记着。”黄导对着秦桑枝翻了个白眼,眼白多得像两颗煮熟的鸡蛋,“明天是观赏赶尸术,要弄点#$&*……啊,在日落前到那边的山坡上集合。我说完了,先走了。”

      “?喂,你这什么破导游?信不信我投诉你啊。要弄点啥讲大声点OK?到了重要的道具你就变成蚊子嗡嗡嗡了?”秦桑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天呐……我说这话时嘴都在抖……你从来没有反对过你不是反派……现在想想真是细思极恐!”

      “哈哈哈哈你好潮啊秦桑枝,我要把你网线拔了……”宋彦回听见声音下来凑热闹,正好看见这戏剧性的一幕。

      不过村子不通电、不联网,黄导即使有手机也用不了,更别提这些新颖的网络梗了。所以他现在被一个即将十六岁的小姑娘气得脸都绿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泛着一层菜青色——还找不到词来反驳,只有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黄导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你是真的不会说话,那干脆把没有用的舌头捐给需要的人算了。”秦桑枝见黄导不吃软的,晃晃手中的剑威胁。剑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像蛇的獠牙。

      “公鸡……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回听清了黄导的话,秦桑枝正满意地准备收剑关门。宋彦回却挑了挑眉,一脸嚣张:“哦?我算是发现了,这位黄导看我们很不顺眼啊。怪不得你们上周在这个景点失踪那么多人……”

      晏景眠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几乎忘了宋彦回是湘省土生土长的人,立马追问:“什么?遗漏了什么?”

      “对呀,我不是土生土长的湘西人,但是我奶奶是这边的,我大概了解一点……他说的公鸡是其中之一,但是我们又要去哪里找符纸、雌雄棍和阴铃?”宋彦回没什么表情,直直地看着黄导。那双眼睛里没有询问,只有确认。

      黄导的脸色更难看了——从绿转紫,像一块发霉的猪肝。邵枇蹦蹦哒哒从楼上下来,正好直视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尴尬地问:“大哥?你们干啥了?惹黄导生气了?”

      然后他挤眉弄眼地劝着两位姑奶奶(秦桑枝)和姑爷爷(宋彦回),让他们看开点——后面还有一个月要和黄导相处,到时候被捅一刀都不知道。

      秦桑枝没说话,又把白眼翻给了他。

      黄导吃瘪,灰溜溜地带着仇恨的目光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片浓稠的黑暗中,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地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大半夜都不睡觉?你们挺有精神啊。”楚江岚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一脸困意,眼下乌青比昨晚更深了,像两道被墨汁画上去的痕迹,“好饿。”

      “请。”迟无端帮他拉好椅子,动作行云流水,又拿来一双新筷子。筷子是竹制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在灯光下看像是两条缠绕的蛇。

      “切切……只只我跟你讲,这种叫‘无事献殷勤,非盗即奸’,你别跟他学。”宋彦回拉着离自己近的秦桑枝蛐蛐。

      “唉——他蛐蛐你的,不关我的事。”秦桑枝面对迟无端投来的刀眼无动于衷,幸灾乐祸地“出卖”队友。

      “你们几个可以去幼儿园了。”楚江岚咽下一口饭,无奈地摇头,“真有你们的,反方向的生长。”

      邵枇头疼——作为在场年龄最大的那个,他在这里劝劝、那里拉拉,像一只试图按住一群炸毛小猫的老母鸡。

      晏景眠随便吃了点就拿着自己的碗出门洗了,直接屏蔽了屋内的“战争”。门外传来水声,和他洗碗时瓷碗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你怎么来了?”楚江岚观察了一会儿殷勤的迟无端,有点疑惑,“脱离NPC的身份?”

      迟无端再次共享信息过去,秦桑枝也概述了一遍黄导和宋彦回说的话,让楚江岚这个唯一信息断层的人接收。

      “哦,那邻村的用处这不就来了?估计我们得扮演‘赶尸人’。日落前可以去邻村弄点装备。”楚江岚收拾着碗筷,却被迟无端抢去。迟无端说让他和队友们商量方案,自己转身去洗碗。水声哗哗的,他的手浸在水盆里,映在水面上的倒影却一动不动——像另一个世界的他,正隔着水面注视着这一切。

      “是的,我也这么想。”秦桑枝赞成,“现在四点半了,大家都先去睡会儿吧,我们七点出发。”

      三个小时的觉很短,对于劳累一天的伙伴们来说更加短。但没有一个人质疑反抗,都团结地应了下来。灯灭了,黑暗重新统治了吊脚楼。窗外的风停了,虫也不叫了。只有木头的缝隙里,偶尔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

      “那么麻烦师傅您在下午三点前弄好了。”邵枇谢过符纸店的老板,完成最后一项任务。符纸店的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密得像蜘蛛网,递过符纸时,他的手指碰了碰邵枇的掌心,很冰。

      “宋彦回,你知道具体流程吗?”楚江岚询问唯一有经验的宋彦回,可惜宋彦回摇了摇头。

      “唉,小伙子,你们是要赶尸吗?”一个过路人拦住楚江岚一伙人。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皮。他上下打量着几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像在估量着什么,“我刚刚在那边看了很久了,你们是新考核的赶尸人,是吗?”

      楚江岚很上道,借了晏景眠一根烟,递给男人,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叔你好,我们是来这边旅游的游客,很好奇这其中的原理,可以麻烦你讲讲吗?”

      [?这么讲的话不行吧……我记得干这行不能随意透露的……]

      [语言的魅力你们都不懂啊!这么小的一个镇子,他难道不知道谁是生人谁是熟人吗?你今天敢说你是新来的赶尸人,他明天就赶去查你是不是]

      [对呀,所以还不如说是游客……]

      [可问题是游客是不能知道的啊……]

      “外人?那不行,会坏了规矩。”男人一听,接烟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他转身想要离开,脚步急促。

      “是这样的叔,我的亲戚死在了这边,我想要给他抬回去。就这一次的赶尸……我们东方人不是讲究‘落叶归根’嘛……”楚江岚只能忍痛使用“小王”技能。技能发动的瞬间,他的语气、眼神、甚至呼吸都变了——变得真诚、悲伤、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恳切。

      也许是这个男人也有过同样的经历,有些动情了。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好吧,我教你们点……但是仅有这一次。”

      大家点头,认真地听着大叔的讲述。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本来我们这行有个规矩——太帅的不能干,因为能辟邪……你们这么多帅气小伙就当笑话听算了。然后要胆子大,有方向感。看你们能找到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应该也还符合。那接下来我就来讲手法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条件比较苛刻。要先知道尸体的姓名、出生年月、去世年月、性别等。然后请当地的师傅在特制黄纸上画符,接过藏在身上。接着换上工作服,拿上阴铃,扛着雌雄棍——竹节上贴着朱砂符,棍子顶端绑着活公鸡。走路时要丢纸钱。”

      “唉,楚哥,那我们的符岂不是废了?”宋彦回小声地与楚江岚对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楚江岚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外面,示意宋彦回讲完后他来和大家细说。

      “……就是这点工序了,孩子们你们用这一次就好了……我能帮你们的就到这了。”男人看了眼手表,告诉大家自己一会儿要去地里收麦子,先告别了。

      “所以楚哥,我们已经请师傅画好的符怎么办?”宋彦回着急等答案,还没出去就大声嚷嚷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撞上两边的墙壁,又弹回来。

      “哦,昨天太晚了,见大家都很累就没来得及说。”楚江岚拿好那一小叠符咒——黄纸上的朱砂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迹。他又让唯一的“闲人”迟无端再去买点黄纸和朱砂,“你们知道为什么我比你们醒得更晚吗?”

      “因为时间跟不上——你已经进洞了。”秦桑枝笃定地说。

      楚江岚赞许地微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好险……不过我想着危机并存着机遇,朝里面走了一段,看见了大型的祭祀仪式留下来的残骸……估计过几天我们能看到。这里的人在祭拜一位‘神’,连洞神都略占下风……”

      “是你们来时第一天见到的那个诡异的动物吗?”晏景眠想到了什么,眼神怪异地盯着楚江岚。

      “对,是那个。”楚江岚点头,目光沉了沉,“那是神像。我想着反正等也是等,就搜查了一遍身边的东西……找到了村里所有人的生辰八字簿——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出生证明。”

      “那你怎么判断,我们要赶的尸体是谁?又有几具?”秦桑枝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她的目光锐利如刀。

      “好问题。”楚江岚毫不吝啬地再次表扬,“知道壁画吗?那洞的墙壁上都是这个东西。村史还在我这儿,我对着村史里的图案找——然后敲了敲墙壁。”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做了个敲击的动作,“空的。”

      “里面藏着七个头骨。由此判断可能是七个人。确定他们是今晚尸体的证据也有……在不远处的墙角里,有一个遗落的包袱。”

      “所以我对着他们的包袱和出生证明,记下了生辰八字……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现在用上了。”

      “至于我能这么顺利地找线索,还得感谢你们——应该当时你们全部醒来了,找到了幻境的主人。”

      窗外,日头已经开始偏西。阳光从惨白变成了昏黄,照在那些符纸上,朱砂的字迹像在缓缓流动。

      七具尸体。

      七张符咒。

      七个在黑暗中等待被“赶”回家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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